《雪禅》是似而非

2、第二章节：雪皇宫

　　流水在雪皇宫的大门前面正等着灵若。
　　虽然雪域城一年四季都能仰着头看到天空中的雪，但城中空气温度、湿度都很恒定。因处在岩山之上，多有温泉，四季之花常开，常青之树也常存，故四季轮换没有太多的明显。
　　但流水明显感到气温开始变得越来越低。平时看到空中的雪花，似落在一个离地面若干高的透明之物上一样，雪花与此物一旦接触，雪花便会凭空消失而不着痕迹。而现在这块透明之物离地面越来越近，雪花飞舞之势也看的渐渐清晰，空气中明显感到了湿冷的感觉。因身体原因，流水平时穿的并不单薄，但今天却是感到异常的冰凉刺骨。
　　雪氏是雪域城的最大姓氏，雪氏之人掌管着雪皇宫。雪皇宫是雪人精神信仰的圣地，住在雪皇宫中的雪王更是雪族的真正之主。但雪王不拥有兵权和政治权力，真正的权力在掌执人手上。
　　雪氏家族比无氏家族庞大，但凡男子成年后会如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但生完子后男子便削发为雪僧入住雪皇宫或城国中其它附属大大小小类似的朝奉殿中，受万人朝拜，也赐万人之福。而雪氏女子承起育儿成长的责任，故雪氏多为单亲。
　　雪王就住在雪皇宫，流水随兄长见过几次。雪王独自住在轩文殿，每次看到流水，都会流露慈爱之心，流水心里多有温意，单单对雪王有类似父王般的信任。
　　虽然流水的四个哥哥已经随无禅参与城国中大大小小事务的商议，但四人并无实职之权。无禅每次的国事公文都会由流时几兄弟转呈给雪王，再由雪王放置在经文殿中。雪王只负责保管和收集城国中大大小小的公文密函，但从不过问或查看。经文殿里有专职之人把公文分类成册，制成历史文献。经文殿里已经保存了雪域城从立国到今的所有机密或非机密公文。
　　流水今天不是去看雪王，而是约了灵若去朝圣殿进行朝拜。灵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流水去朝圣殿，为他祈福，希望他能早日康复身体，成为一个有法力的执法人。流水因时常生病，又因个头较高，更是显得消瘦。流水五官很精致，隔远看不像是一个男孩子，倒像一个芊芊柔女子。流水脸色一年四季很苍白，身子易冷，到了雪皇宫，灵若见流水有点畏冷，便回府拿他的那件貂裘披风。虽流水再三说不要紧，但还是拦不住灵若。
　　流时找到流水时，流水正独立站在朝圣殿的楼墙之上，眺望远方，神色略有寂寞。
　　流时看流水身体有点颤抖，心痛地问“怎么穿这么少？”
　　流水看到流时应了一声“大哥。”
　　“气温变冷了，还站这么高，也不怕风寒。”流时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披在流水的身上。流水没有推让，只是报了一个笑容。平时四个哥哥对流水都是关爱有加，流水也习惯了这种关心。
　　“大哥今天不用和爹爹一起议事吗？”
　　流时向流水说明了原因，流水心里一惊，这么多年无禅很少找过流水议事，对于流水的关心很多时候都是交待给了服侍流水的下人。平时哥哥们忙，也难得聚在一起，如今父亲要他和几个长兄一起议事，忽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对朝圣殿的门僮交待了自己的去向，让他转告给灵若后便随流时忽忽赶回家。
　　对于月胧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她正焦急在等着无剑的消息。月族之人都有预测祸福的能力，那是一种微能力。需要与需要预测者面对面，并用自己之手探其前额位置，并需要在满月时份准备好一切祭祀之物，月胧才能预测到需求者的祸福。流水是她的儿子，也许天生血脉相连，即使没有这些前提条件，她一样感受到令人窒息的黑暗迎面扑来。
　　月胧正焦虑不安时，门外的侍女进来通告说“夫人，王爷到了。”
　　月胧希望等到的是无剑而不是无禅，如果是无剑也许这件事情她还可以左右。很多时日无禅都没有来过月胧阁，而恰好是他与五个儿子议事后再入月胧阁，月胧的不安更强烈起来。她没有怠慢，马上起身，在问口迎接到无禅。
　　“王爷来了。”月胧低头，侧身鞠了一躬。
　　无禅没有注意到月胧的神色，径直走进了大厅，左右丫头服侍坐定。月胧正准备丫头门准备一些糕点吃食，却被无禅制止。
　　月胧只退左右服侍之人，端坐在无禅左侧。
　　无禅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异常，只是近日的国事操累，不复往昔刚毅硬朗，但仍留不怒而威的气质。月胧说“王爷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过来了。”
　　无禅点点头，道“这段时间事务繁多，让夫人担扰了。”
　　“今天王爷过来，夜里是否要留下，我吩咐下去让她们准备准备。”
　　无禅说“不用了，和你说说话，一会儿后我就离开。”
　　无禅因国事较多，为了不妨碍月胧休息，除了一月中的固定几天，他一般都在自己的书房里。无禅的书房叫参禅阁，实用面积较大，包括了就寝、吃饭的独立房间，参神阁既是他个人的修身之处也是整个雪域城的行政中心。
　　雪域城大大小小的需要掌执人定夺的各种公文都会由人送到参禅阁，由他批阅后再一级一级传下去。每隔二至三日各行政部门都会在雪皇宫去朝拜雪王，在掌执人的主持下一起决策雪域城的国事。
　　月胧想说什么，一时也不知从那里说起。正犹豫时，无禅先开了口“夫人应该听说过一些关于雪域城的传说吧。”月胧是月族之人，出嫁年龄之时才来到雪域城，平时相夫教子，外世之事知之不多。
　　月胧说“雪域城一至都是世人仰慕的地方，关于它的传说有很多，不知道王爷说的是那一个？”
　　“夫人可曾看到雪域城的雪落到地上过？”
　　“至从我来到这里，倒是从来没有看到过。”
　　无禅的脸上有了月胧很少能看到的落寂。“雪域城千万年来受着上古的诅咒，如果雪一旦落到地上，则雪人的体质就会变得虚弱无力，到时只怕是抵抗不了外族的入侵。”
　　月胧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心里的不祥也开始加重，这是一个关于种族生死的诅咒“难道没有破解的法子？”
　　无禅看了一眼月胧，说“法子肯定是有的。”他如实地把雪红王果的事情向月胧说开了。
　　月胧听完，心里即惊即喜。喜是雪域族人终有避难之法，惊是要送上四个儿子成为雪魂之侍，听无禅之意，雪魂之侍是要离开现在的躯体，以另一种生命的方式存活。月胧问“难道一定要五个儿子一起去吗？”
　　无禅说“此举关系雪族存活的大事，也关系到夫人和我的五个孩子的生死大事。无禅不能因雪域城之大事存了私心不与夫人说道，但也知道夫人一旦知此事，必是会无比伤心。历来火红木棉彬林由雪魂之侍所护守，而雪魂之侍都是无氏子孙，只有无氏血脉之人经验明后他们才会放行，如遇它族或不是同根之族，必杀之，没有能活过去的可能。成为雪魂之侍之前需要吸火红木棉彬林之火魂，融合自身雪魂，便会法力陡增，非一般法力所能破除。这也是为什么外族虽然知道雪红王果的秘密，但不能擅自进行破坏的原因。雪红王果需要从我们的五个儿子中选择一个人与之共魂，方能成苍穹之形。但不到雪红王果的面前，谁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共魂的人。”
　　“如果五个儿子里面都没有与之共魂之人了？”
　　无禅说“没有夫人所说的这种可能。雪红王果和她的共魂之人虽不见面，但两者具有共生的因果关系，如果五个儿子里面没有与她共魂之人，则雪红王果也不能存于人世。但雪红王果即也是受诅咒之物，她的存在是必然的。”
　　月胧知道即便她有多么不舍自己的儿子们，既便不是无禅做了主张，面对整个雪域城雪族们的生死她也不能动了任何的私心，如此想来，肝胆则如断成了寸节，心口如堵了万千愁绪却都声张不出。无禅自是理解月胧心思，自己何苦又不是一样，只是再多的理由在族人生死面前以及家族使命面前，他都容不得一点的动摇。如果是其它事情他定不会与月胧说起，引她伤心，但是他的也是她的五个儿子的生死安排，却是一定要让月胧知道的，这是月胧的权力。
　　流水和其四个哥哥进入了参禅阁后，无剑以为和往日一样会被留在书房，但被无禅支开，也许这是他最后和五个儿子在一起的时光了，此时才后悔平时没有多用些时间和他们在一起。
　　五人听完父亲所言之事，当时除了惊奇有如此一个恒古的传说外，无一人有丝毫退怯的念头，也许理所当然地面对牺牲是他们骨子里面血液的成份。
　　月胧想做最后一点努力，或抱最一丝幻想。她说“五兄弟中，流水最是不济，他如何能做得了这种事情，想那与雪红王果共魂之人也必是需要有一定法力或体魄的人，否则怎么能承受的起另一个魂魄的安生。五兄弟中，最是流水不可能，他不仅体质弱，更是无半分法力。”
　　无禅当然也会有如此想法，但既然是写在千万年无氏祠堂魂陈里的祖先遗训，他岂敢有半分怠慢或心存侥幸。
　　“保佑雪族是无氏家族的宿命。夫人不要再多虑，拯救雪域城之后，会有一个儿子接替我的职位，另四个孩子即便成了雪魂之侍，虽然我们和他们再也不能再见，终究他们还是以另一种生命的方式存在。他们承载着保护雪族的使命，这是他们做为我儿子的宿命，没有任何可能被打破。”
　　月胧知道无论她如何再提起，无禅都不会改变心意，也不会做任何无利于雪族的冒险，而在月胧的心里认定流水绝对不可能成为那个共魂之人，而以流水的身体即使过了同族之魂的雪魂之侍一关，只怕也难过后续的险关。想起流水从小便不能以健康身体享受世人生活，此一行，最后可能连雪魂之侍都成不了，只怕要在那险情重重的火红木棉彬林中成为一个游魂野鬼，想着想着月胧便泪流满面。
　　无禅自当是她心里对儿子们的不舍，却也猜不到她的心结。此时，劝解便是多余，他起身交待了几个丫头好好照顾月胧后便离开了。
　　月胧整个人恍恍惚惚，但仍是在不可能下想着如何才能让流水不受这份苦，了了她一生对流水的愧疚。也许对她而言，唯一能救流水的只有梦境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