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44、现实

　　◎现实◎
　　邱洛身体快要痊愈的时候，萧杉才告诉她这个消息：监狱已经决定撤销对她的诉讼，除此之外，还将加刑名额给了邱洛。这意味着，过了今年夏天，大约九月的时候，她就可以顺利出狱。显然，这比他们预料的要提早很多。
　　“很讽刺对不对，原来一个要加刑的犯人，最后竟然获得了减刑的机会。”她摸了摸自己愈合缓慢的伤口，“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他们可能是怕我继续追究，才给了这么一个好处。可惜，我根本没有和他们对抗的能力，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沉默半天的萧杉忽然开口，“洛，其实这件事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嗯？”她疑惑地发出了一个音节，“什么意思？”
　　萧杉脸上出现一丝犹豫，但是显然，他更想让邱洛知道来龙去脉，“我去打听过了，因为你受伤的原因，于蓝已经失去了减刑的资格，所以最后获得减刑的，毫无疑问应该是季语。可是到最后，她却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放弃？”
　　“她向监狱承认吗啡是她偷的，为的就是把名额让给你。洛，这很有可能是她打算好的。”萧杉看向邱洛的时候，其实和她一样不愿相信。
　　“监狱同意了？她爸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止？”在邱洛的印象里，季父可以为了女儿做出任何牺牲，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掉季语的大好青春。
　　萧杉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清楚，“这点可能需要你亲自问她，但是她不一定会告诉你。”
　　“你是说她默默做了好事却不愿意承认？萧杉，你不了解她。”邱洛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信心十足。不止萧杉不了解她，甚至很多时候，看着她长大的邱洛和季父，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洛，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件事是她临时决定的。从那个姓谢的狱警口气来看，他其实并不愿意将名额给你，但是为什么季语还能成功说服他？”
　　“钱呗。”这是邱洛所能想到的最有用的办法，而且，季语也完全有这个能力。
　　萧杉摇了摇头，“钱可以解决很多事，但让一个人冒着风险去改变自己当初的决定，说实话，一点都没有吸引力。”
　　“我们该去问问她。”这是邱洛最后得出的答案。
　　萧杉虽然点头表示同意，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你不会让我再抱着你冲出去吧？搞不到这次狱警会一次崩了我们两个。”
　　邱洛摇头的同时，对着他搓了搓手指，“钱呗。”

　　这是邱洛第一次使用季家传统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显然，比她想象中好用多了。萧杉下一次来医院的时候，就获得了两人见面的许可。而为了这件事，邱洛此前曾反复纠缠了半个月，却没有一点成效。
　　邱洛已经打算好了，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来开始这次见面，可是等她到了季语的病房时，才发现，原来伪装是这么困难的事。这是季语住院以来，她们第一次见面。所以无论邱洛如何努力，她还是无法掩饰看到季语时的吃惊。如果不是因为房间只有一张床，她大概无法辨认出，那个脸颊浮肿五官严重受损的病人，就是往日里娇嫩年轻的季语。
　　季语没有料到她会来，眼神有轻微的慌张，却依然想要露出一种微笑，“你来了？”她问。声音混浊沙哑，显然也是受过重创。
　　邱洛本不想提起她脸上的伤口，可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于蓝干的？”
　　季语的头很轻微地点了点，“嗯。”
　　得到她的回答后，邱洛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捏紧了萧杉的胳膊。以致站在她身旁的萧杉，都可以感觉到，从这个瘦削的身体里传来的肿胀的愤怒。
　　“不过没关系，她只是冲我这张脸来的，所以医生说不会有生命危险。”说着，她苦笑着将手凑近了脸颊，“那天来的时候其实没这么糟糕对不对？医生说，可能接下来浮肿还会更加严重，但是没关系，终究还是要好的。”
　　她无所谓的语气，根本不像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季语。
　　“为什么把名额让给我？”邱洛问。
　　季语抬头，回答得理所当然，“本来就该是你的，如果没有我……本来就该是你的。”
　　“那吗啡那件事呢？那根本就是于蓝为了陷害我搞出来的，你为什么也要承认？”
　　季语笑了，“邱洛，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告诉你，那件事的确是我干的。是我偷了保健室的吗啡，然后交给杨扬，并且让她指证你。可是……我的目的不是为了陷害你。邱洛，你相信吗？”季语询问的语气小心翼翼，因为她几乎不敢奢求，邱洛还愿意给她信任。
　　可是她意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可是为什么？”
　　“为了手里拿到更多砝码，以使你顺利获得减刑的机会。”沉默半天的萧杉忽然开口，却赢得了季语眼中的一丝欣喜，“如果只是单纯靠钱，你只有一半的机会获得这次减刑资格。但是如果加上威胁——状告监狱滥用私刑，不分青红皂白给犯人定罪，以及贪污受贿……而且，如果真正的当事人愿意揭发一切，那么就更有可信度。我想，季语是想利用了这一点。”
　　季语感激地点了点头。
　　邱洛根本不敢相信，她看上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却是为了邱洛，“所以你拿自己去冒险？”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在偷东西的时候被发现，或者杨扬中途背叛，两个人会有怎样的后果。
　　“比起你小时候为我打的架，比起你废掉的腿，这哪算得上冒险，更何况……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还是会自己拿走减刑的机会。”
　　“这才像你。”
　　季语笑了，“的确。”
　　“可是……接下来你怎么办？”
　　季语似乎是想开玩笑：“没关系，如果再受伤，就可以继续呆在医院里。”
　　可是一想到季语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掩的担忧。
　　萧杉显然不想维持这样的气氛，他坏笑着拍了拍邱洛的肩膀，打趣道：“看不出来，你上学的时候好像还挺能打架？”
　　邱洛对于他总是在关注一些不必要的事的习惯，深感无奈，“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下半辈子……”萧杉没有说完，邱洛便抬起尚且完好的一只腿，给了他一脚。
　　季语笑着，“邱洛，他可比天离好多了。”这个名字让邱洛的表情瞬间僵硬，季语抱歉一笑，“只是顺口说说。”
　　邱洛理解地点了点头，说：“对。”
　　“至少，我们不是因为他才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季语的眼神里，忽然露出了少有的伤感，她轻轻叹气，“邱洛，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天离，我们很有可能就会回到小时候的时光。”
　　“那现在呢？”邱洛问。她并不觉得一切已晚。
　　可是季语心里，还是埋藏了太多邱洛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她平静地看向了邱洛，“我恨他。”

　　◎回忆◎
　　邱洛入狱后的第三个月，天离提出的调离申请被公司通过，条件是原先80%的工资，和一个远离Y市的城市。这意味着，他必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天离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无条件答应了所有要求。
　　临行的前一夜，一群人都在不死心地挽留。他们搞不懂，何以于蓝妹妹的死没有给他造成重创，而邱洛只是失去自由两年，却使天离做了这样一个逃避的决定。
　　“这是我们认识的天离吗？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却因为一个女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于蓝没有丝毫愧疚地讽刺着。
　　天离一把推倒了桌上的所有杯子，玻璃破碎的巨大声响，顺利遏制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你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可以忍受你多久？”一直以来，他们都尽量避免提起于蓝的妹妹，可是显然，天离已经对她忍无可忍。
　　于蓝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这点我明白，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说你不准备再忍受了？”
　　“我对不起的是她，不是你。”
　　“你的意思是谁？我妹妹，还是……”她冷冷一笑，“邱洛。”她对他有欲望，可是并不怜悯这个男人的悲哀，并且毫不客气地提醒他的罪恶。
　　“对，她们两个。”天离的话有些凄凉。
　　“但是，如果你认为是我陷害了邱洛，那你就错了。”她注意到了天离眼神里的轻微变化，随后，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季语，“姐妹情深！你认为她只是一个暗恋你的小女生？为了不让我继续伤害邱洛才来到这里？”
　　天离根本无心追究这件事，“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天离，不要相信她说的话！”已经预感到什么的季语，急忙站出来辩解。
　　可是于蓝的笑容，已经证明她对此预谋已久，“为什么那天邱洛会在季语的宿舍？为什么东西会在她们那里？你不会认为我精明到，可以逃过那么多双眼睛把东西放进学生宿舍吧？”
　　“你可以找其他人做！可以找一个女学生，或者……”季语急于反驳，却因为慌张而更显可疑。
　　“可是这都不如你来得方便。”于蓝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转而面对天离，“如果你想报复，对象不该是我。你不能因为别人犯的错，所以把一切怪罪到我的身上……当然，还有你的儿子。”
　　“我根本不想报复，在我看来，这件事是你们做的，根本没有所谓的‘别人’。”天离叹了口气，“我不追究，是因为不想让你再伤害她。我不追究，是因为……我希望我们之间就此扯平。”
　　“你不能把握和她混在一起！我什么都没做！我不会陷害邱洛！你怎么可以把我和她混在一起！”季语尖叫着反驳，似乎这是她永远无法忍受的诬赖。
　　天离根本没有看她一眼，“我原来以为你是邱洛的妹妹，这是你亲口说的，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于蓝的朋友。”
　　他的话已经十分明确。你是附属，只是因为一些对他来说相对重要的人，他才知道你的存在。可是，他终究不愿再看你一眼。
　　季语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抗争。的确，她从小就活在邱洛的光环之下，并且对此深深怨恨。可是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背叛邱洛，永远不会。

　　天离离开的第二天，邱洛就让同宿舍的女生给父亲打了电话。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会知道，女儿正在一个叫Blueprint的地方喝得烂醉如泥，并且打算夜不归宿。如她所料，同学痛心疾首的语气刺激了父亲，第二天下午，他便气冲冲地赶到了Y市。并且在深夜12点的时候，在Blueprint找到了“特意”留在男人怀里的季语。
　　她没有任何愧疚，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父亲，“爸，我告诉你……这里我老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己认识的好朋友……她给我酒喝……很多酒喝……喏……还有烟……”她说着，朝父亲递出了一支烟，同时傻笑着，“爸，对不起，我把你的钱都花在喝酒上了！可是没关系！这里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她可以给我打折。虽然你给我的钱都没了，但是……它让我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季语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并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想起了在监狱里不肯见她的邱洛。
　　泪眼朦胧中，季语两腿一软，跪倒在父亲面前。可是她依然在笑，因为父亲的身后，跟着一群穿制服的警察。
　　于蓝店里的几个服务生经常在店里私自拉客，就像她对警察说的，她并不知道这些。可是，有谁相信？

　　这件事邱洛做得天衣无缝。正义，完美，并且很好地扮演了一个被欺骗的无知少女。只是这样一来，史天杰就失去了当初对她的信任。也因为这次警告，这个把东西放进她们宿舍的罪魁祸首，因为天生小心谨慎的性格，依然在到处乐呵逍遥着。
　　所以季语不得不花一年多的时间，让他重新恢复对自己的兴趣。季语当然知道他在背后如何评价自己。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女人，漂亮，白痴，并且有个有钱的老爸，用来玩玩再合适不过了。但是他没有料到，季语会在邀请他到宿舍的当晚，在门后拿着一根木棍等待着。
　　季语并不傻。她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让史天杰也尝尝进监狱的滋味，那么，就由她自己亲手给他个教训。
　　所以当季语在法庭上被判入狱时，她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换作邱洛，她也会为了自己爱的人这么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