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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去年冬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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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这算个大消息,但对顾承莲来说却只是听听就可。关于恒富投资医药行业早有消息透露出来,源头复杂,可能是盛智源自己放出的,也可能是投机倒把的趁势卖好,不过他们都不避讳让朝阳得到消息,那他也不会自乱了阵脚。
新药研发最大的缺点就是投资回报时间过长,但这个时间过长也有过长的好处,这个过长的时间里,拼的就是耐心和底子,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至于恒富,无论是否故意和他对着干,都是仓促入局,早已失了先机。
顾承莲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她的头发,他一向不干涉她的行为处事,这会儿略思忖了还是出言嘱咐:“以后有了这种消息还是不要和我说了。”
朝阳转过身来抬眼看他。
这种角度很少有人经得起被看,顾承莲就是这稀有人群中的一员,虽然鼻孔被放大无可避免。朝阳觉得自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这人怎么样她都觉得好看。
顾承莲最早是被她身上纠结在一起的谜团吸引的,拨开层层薄雾后才发现,这人其实很好懂,比如她现在这种眼神,就叫痴迷。他还挺喜欢她这种眼神的,两个人要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身上总要有件物事能叫对方迷恋,包括外貌。他那个没有担起一天责任的父亲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只给了他一副好相貌,只这一样,让他很是感激。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不遗余力地出卖自己的色相。她既然喜欢,他自然毫无保留地奉上,才能得到最高的回报。
他笑了下,拿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换了话题,“婚纱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有空就过去试下。”
朝阳当时说了好,结果第二天却被召回了工作室。
左寒很抱歉地说:“恒富坚持要求你担任他们的翻译顾问,否则这笔单子免谈。”他顿了顿,补充:“合同金额又加了一个点。”
朝阳动了动嘴角,无话可说。
左寒虽是高层,但也没有百分百的决策权,利润空间这么大,谁会推掉到了嘴边的肥肉。上头发来话下来,他也只能照办,他能说的只有“very sorry。”
她若还想要这份工作,就只能回“never mind”。
朝阳对这事其实是可有可无,无最好,有也无所谓。只是她想不明白,先不说她和盛智源之间的恩怨,但就现在恒富和顾氏之间的形势,适合把她放在恒富内部吗,也不怕她泄露了机密。
顾氏和恒富,她当然更希望顾氏赢,万一有了能让顾氏一举打趴恒富的消息,她都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把职业道德丢去喂狗。
朝阳出了工作室就去恒富报道。
前台早就接到了通知,她只不过报了姓名,对方就将她带去了二十二层办公室。她坐了片刻,就有人推门而入,只不过来的不是盛智源,是方惠。
有点出乎意料。
方秘书早前给她的印象就是冰块脸的机器人秘书,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经蒋璐一提点,朝阳心里隐隐有了异样的感觉。一旦生了警惕,一些平时被忽略的细枝末节便被无限放大。
方惠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茶罐和整套的煮茶沏茶用品。他打开一个茶罐,随后净手烹茶,右手的袖口随着他动作略略上提,露出精瘦的手腕。方惠的手很好看,肤色偏白,指骨细长,骨节明显,再配上这么个手腕,堪称完美。而完美的东西一旦有了丁点的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
他的手腕上有道长疤,从颜色和疤面来看,当初下手的力道不轻,只是位置没有找准,偏离了动脉一点点,所以他还能坐在这沏茶待客。
很快一杯茶就被递到她眼前。茶叶是新茶,取了其中最嫩的部位,又经过专业的沏泡,瞬时茶香满溢。
朝阳端起一杯,浅啜一口,喝到嘴的是千金,心思却留在了方惠手腕那道伤疤上。
方惠敏锐,换了左手沏茶,手腕带疤瞬时滑进了衣袖里。
茶壶重新落在茶几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伤是我妹妹划的。前几年她都还算正常,我们也避免让她受到刺激,后来还是让她接触到了陈淡行的消息,她就开始自杀,一天四五次都是正常的。后来我说,反正我们家就我们两个了,索性一起死吧。她当时还有狂躁症,最后还是没下得了手。”
朝阳眉心跳动了下,“所以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去死吗?”
方惠笑了下。
他是个万年面瘫,很少有什么表情,偶尔这么笑下,是在有些面目狰狞,让人渗得慌。
他说:“我也不知道,但总不能让你太好过,不是吗?”他顿了顿,将手里的紫砂杯狠狠掷在地上,崩裂声吓了朝阳一跳。她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残片,心跳急促,久久不能恢复。
她捏紧了手心,下一刻,会客室门被推开,盛智源迈了进来。
他的视线经过难得有丝笑容的方惠,面色有些苍白的朝阳,最后落在了那堆紫砂碎片上。许久,他出声道:“沈小姐,请你过来一下,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
朝阳手指动了下,从恍惚中回过神。
秘书坐在这里,他一个大老板亲自给她带路。
她抿了抿嘴角,虽然很奇怪,但总比坐在这里好。
盛智源一手依然搭在门把手上,一手虚护着朝阳的后背,直到她完全离开会客室,漠然的眼睛才再度看向方惠。
方惠与他对视片刻,缓缓敛了笑容。
盛智源便撇过了头,带上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二十二楼的过道上。
二十二楼是恒富大楼的高阶管理部门所在的楼层,人员稀少,几近无声。
快到走廊尽头,盛智源大迈一步,拽住了朝阳的手肘。
朝阳下意识地转身,听他说:“今天先回去吧。”
方惠突然的暴戾确实让她吓了一跳,能这样回去最好,便点了点头,转向电梯间。
两部电梯一个停在二楼,一个停在一楼。
谁也没有开口,尴尬地沉默着。
直到朝阳的手机响了,电梯也正好打开了门。
朝阳接了电话走近电梯,转过身关门的时候,盛智源已经不在了,手机那端先是打哈欠的声音,然后米可白才含含糊糊地问:“说好陪你去试婚纱的,约了几点来着。”
朝阳收回视线,电梯门合上,她答:“现在吧,我在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这次反而是米可白等她。
朝阳到的时候,遮阳伞下的木桌子上已经排了好几个胖马克杯,留着深色的咖啡渍和淡淡的苦涩味。
米可白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顺便掩嘴又打了个哈欠。
朝阳一指点着马克杯数过去,“这都五杯清咖了,还困成这样?”
米可白摆摆手,“简直往事不堪回首。每天都是连台的手术不说,其中隔三差五的还有六个小时以上的大台,后头主任还在催着要论文,论文数量不够升职称没戏。我就不明白了,论文东抄抄西凑凑来个二十几篇手术就能做得好了么?有意思么?你看我要不也随你换岗换业算了,再这样下去我连我家门朝哪开都快忘了。”
朝阳想想确实有阵子没见着她了,但米可白和她不同,她学医目的不纯,走得自然也潇洒,当医生却是米可白的理想,能熬到拿手术刀上手术台,还是上大台谈何容易,米可白也就说说罢了。
米可白喝完第六杯清咖后结了账,转到隔壁的婚纱店。
顾承莲早就预约了试婚纱的日期,朝阳一报姓名就有客户经理过来招呼,再等了片刻,就被带去了试衣间。
婚纱已经用衣架挂了起来,看着简单的设计,试穿的时候还是要两个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才能妥帖的穿好,效果也是出乎意料得惊艳。
客户经理很热情地跟她介绍:“是请了意大利的大师手工制作的。裙子上所有的刺绣都是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整条裙子共用了520颗水钻,也是纯手工缝上的。做这么条裙子至少要五个月的时间。”
朝阳愣了下。
顾承莲说要结婚也不过就是上个月的事。
米可白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打了好几个哈欠还不见人出来,便掀了帘子的一角进来。
婚纱前面是背心式的设计,后背全是大胆的全露,只有米粒大的珍珠串成的珠链松松的装饰着。裙摆也并非用裙撑刻意撑起,而是采用八片设计,让裙摆自然垂下,配上表层繁复的绣纹,虽然设计简单,却很显华贵。
米可白看着都觉得喜欢,示意台上的朝阳凑近些,跟她商量:“你这个穿完借我如何?”
朝阳想说好,后面有人抢先很不高兴地发声:“借什么借,直接做条新的就是了。”
工作人员索性向两边推开了帘子,苏起绷直着嘴角跟在顾承莲后头走了过来,看了两眼裙子,招了旁边的客户经理过来,“你刚才说做这么条裙子要多久来着?”
这段都听见了,到底是来了多久。
顾承莲走近了看了会,抬手稍稍理了下她换衣服时被弄乱的头发。她的头发长得快,中间有修剪过,这会也到背心了,带了点自然的波浪,与初次见面,整个人要生动漂亮了许多。
那会,他走进维康看到她,觉得这个人似乎被人生磨去了所有的棱角,了无生气。
他双手握着她的双肩,欠身低头在她的锁骨上轻轻一吻,“喜欢吗?这条裙子。”
“很喜欢,经理说做这条裙子要五个月?”
顾承莲“嗯”了声,手指拨弄着她背后那条珠链,“去年冬天你把颈带还给我的时候就订了。”
朝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会她对他心生好感,他却多有犹豫,她进一步,他就退一丈,怎会那时就有了这种心思。
“那时只觉得可能会需要这么件婚纱,先准备起来,需要的时候才能拿到最好的。”
她忍不住上前两步抱住他,两手拽紧了他后背的布料。
最初那一面,她看到他萧索的侧影,觉得他可怜,用最激烈的手段去试探了最脆弱的感情,拥有那么多,依旧不自信,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拯救他,到头来,被拯救的却是她自己。
顾老爷子上山一趟,请了大师推了算了来回几次,终于敲定了婚礼日期,在明年的三月份,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够好好准备了。
老爷子特意挑了个周末把顾承莲扣下来拟定宾客名单,三人坐在桌边,各写各的,最后一汇总,可能要开上好几百桌。
顾承莲觉得有点过,宾客多是要多,婚宴办得热闹是对女方的重视,但他们情况特殊,这一大批人中最稳之意不在酒的居多,最后反而走了味。
老爷子不依不挠。
顾承莲早些年行事有些偏激,荒唐的行径不少,至今提到这个名字,大多数人还能记起言明美那一茬,事实究竟是怎样又有多少人关心。
总得找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孙子并不是那样的纨绔子弟。
祖孙两个一时争执不下,朝阳拿着手机悄悄退到阳台上,考虑了片刻,给陈君去了电话。
陈君已经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彗星,便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自上次离开医院后就再无联系。可她办不到,她的血亲只剩她和老陈,这种时候,哪怕她只是过来露个脸也好。
电话最终没有打通。
朝阳长叹一口气,切了电话改发了短信。
那边的纷争最后以双方各退一步了结,不多不少恰好一百桌,依旧是个庞大的数字。
顾老爷子开开心心准备了喜帖,到手立马散了出去,占领了隔天各大报刊和网络媒体的头条。
样板送来的时候,朝阳有瞧过一眼,传统的大红色纸卡,黑色楷体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新郎顾承莲,新娘沈朝阳。
看到名字时,朝阳沉默了一下。
老爷子以为她满意,拿了电话就要找人重新设计。
其实她在意的是这个名字。她当了十多年的沈朝阳,也许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是张慧星。这样一路走到结局,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盛智源也收到了新鲜出炉的喜帖,即使恒富和顾氏已经撕得你死我活。喜帖的设计规规矩矩,想也知道是顾老爷子的手笔,封面金灿灿的喜字亮得很是扎眼,里面的新娘名字落的是沈朝阳。
方惠抽走了他手里的请帖,看了眼新娘的名字,随后嗤笑一声,“抱在手里的秘密已经漏得跟筛子一样,她还能心安理得的用着这个名字。”
盛智源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方惠之前还会用面无表情做做掩饰,现在倒是连装模作样都懒得,感觉就像一个快要山穷水尽的人打算破釜沉舟。
“阿宇哥,小慧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方惠抬了眼皮看过来,“嗯”了一声,将手里的喜帖丢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提到唯一的妹妹,他眼里的戾气终于淡了些。
“前两天有清醒段时间,医生说如果清醒的时间能一天比一天长,或许有一天能完全恢复过来。”
盛智源抿了抿,说:“在我看来,清醒过来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方惠腾地站了起来,想伸手拽过他的领子给他一拳,这个想法从他一个人逃下山的时候就有了,克制到现在,差点就没忍住。最后手心里掐出一排血印子,他才能继续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他摸出口袋里震动了许久的手机,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已经说了一堆,语速很快,快得他几乎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听到关键的一句话。
方慧死了,她终于自杀成功了,在洗手间里,溅了半屋子的血。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全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