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舒衍

12、第十一章 能听我说这

　　第十一章
　　小年夜的时候，米可白那边包了馄饨，然后装了一盒过来找朝阳。朝阳正在收拾行李，听到门铃去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抱着两件毛衣。
　　米可白进门看到装得已经半满的箱子就知道她这是要去锡山了。
　　彗星就葬在锡山。
　　张天方没有亲戚朋友，彗星从小跟着张天方长大，陈君这边对她都没有什么感情，以至于彗星去世这么多年，只有朝阳每年这个时候去看看她。
　　米可白将保鲜盒放下，问她：“什么时候的车？”
　　“下午两点。”朝阳将最后一件外套放进行李箱，起身清点了下，觉得应该都受试妥当了。锡山离这里不过四个小时的车程，当天来回也可以。不过今年陈君不回来过年，刘子月为这事也是闹得横眉竖目的，她就索性在那边陪彗星过个年，锡山不远的凤凰镇是个古镇，正好也顺便走走。
　　米可白看了下手表，去汽车站加上候车需要一个小时，“那正好下了馄饨当午饭。”
　　米可白外貌佳身材好，还是个高情商的学霸，唯一的短板就是厨艺，偏偏本人还不自知，每年包馄饨都要亲自准备馅料，冲着多年铁打的友情，朝阳向来都是闭着眼睛吞的，所以听到今年份的馄饨又来报道时，面色立刻发苦。
　　“今年是我表姐准备的馅料。”
　　朝阳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等到胖墩墩的馄饨一个个翻到水面上的时候，米可白捞了一个给她尝生熟。朝阳虚托着勺子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馄饨是白菜猪肉的，中间加了虾肉，味道很是不错。
　　朝阳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女神，连厨艺都这么好。有过这么一道白月光，后面还有多少人能够超越。”
　　米可白嗅到了一丝苗头，“朝阳，你到底还是对顾承莲动心了吗？”
　　朝阳拿过勺子去盛锅里的馄饨，“大白，我其实算个缺爱的人，所以但凡有人对我有一丁丁的好，我都会很感动，何况顾承莲本来就是个容易让女人心动的人。”
　　米可白看着她微笑，却觉得她在哭。
　　朝阳从来不哭的，之前在医院碰到医闹，明明没有任何过错，却被院方勒令去向家属道歉，当时对方甚至要求她下跪的，那么委屈，可她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从来不哭的人不是天生太过坚强，就是因为已经有了更痛苦的过往，已经将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可现在她觉得她在哭。
　　米可白坦然了，有些东西如果是命中注定，还真的是拦也拦不住，事已至此，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放手一搏。
　　“朝阳，真的很想要的东西就去试试吧，或许会受伤，但是伤口总会结疤，不试的话，就会一直惦记着，然后终身后悔。”
　　下午一点五十，朝阳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了下来，旁边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应该还在上大学，给了她一个很纯净友好的笑容。
　　朝阳也回了她一个微笑，然后摸出手机给老陈和米可白发短信通知他们上车了。老陈平日就喜欢玩手机，短信回得很快，让她一路小心，注意安全。米可白是回了表情，外加一个微信号。对方未设验证，朝阳直接成功添加了为好友，点进资料才发现是顾承莲的微信，而且很有可能是私人号，所以才连验证都没有设置。
　　朝阳看了他的好友圈，有点符合他的作风，没有分享的链接，没有安利的产品，大多是几张照片，连个文字说明都没有。
　　最近的一条倒是配了文字，照片是个走出门的背影，不知道是当时光线太强还是后期处理了，这个背影很是模糊，仿佛融进了门外的阳光中一般。下方两个字：再见。
　　朝阳将这张照片看了几遍，才退出他的朋友圈。
　　客车已经开出很远，车里从一开始的喧闹已经转为宁静。路程到底偏长，很多人已经开始闭目休息了。
　　身边的女孩似乎已经睡着了，杂志随意摊在了一边，露出的一页正好是盛智源的个人访谈。
　　朝阳皱了皱眉，拿过来仔细看了下。这本是时尚杂志，盛智源作为恒富财团的太子爷，加上容貌身材品味都在上等，刚回国就已经成为本市新贵，受到了许多时尚杂志、财经杂志的青睐，于是就有了这篇访谈。朝阳粗粗扫了几眼，这篇访谈多是围绕盛智源在国外的生活以及今后的规划，简单提及了他的私生活，很巧妙地避开了他敏感的童年。
　　“姐姐你也知道他？”身边的女孩因汽车突然的颠簸醒了下，看到她对着盛智源的照片发呆，便笑了下，“我也觉得他好看，比娱乐圈那些小鲜肉还是老干部好太多了。尤其那双眼睛，好深情，他一定有个哀伤的爱情故事。”
　　朝阳因她的形容再度注意了下照片上的那双眼睛。
　　深情？她并不觉得，倒是觉得很晦涩，像是努力克制隐藏着什么，比如，杀气。

　　达到锡山的时候已经六点多，天已经全黑，朝阳直接去订好的酒店check in，第二天才上了山。
　　大过年没什么人来扫墓，墓园里冷冷清清的，朝阳一路走过去，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所以看到盛智源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尤其他还站在彗星的灵位前。
　　朝阳不怎么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牵扯，于是在进去还是等回再来之间很是犹豫，而她犹豫的这会，盛智源转过了脸看到了她，便是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你怎么会在这？”朝阳将手里的天堂鸟放下，旁边是一大束白百合，应该是盛智源带来的。
　　“我回国没多久，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她葬在这。过去的事可以不提，但总不会忘记，她好歹帮我捡了这条命，我却这么多年都没过来看她，不过，”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为什么用这种安葬方式？”
　　彗星是壁葬。
　　朝阳解释：“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妈在国外，没联系上，我未成年，公检部门就做了主。”
　　盛智源皱了皱眉，“到底简陋了些。”连供奉祭祀都没有专门的地方。
　　“心意到了就好。”朝阳打开玻璃门，将一张照片放了进去。
　　盛智源注意到，是她的生活照，大概是过生日时照的，有生日蛋糕，后面还有一男一女，都有些了年纪，应该是她的长辈。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块风水好些的地方，将她重新安葬。”
　　朝阳摆了摆手，“都这么多年了，彗星也该习惯这个地方，而且她喜欢热闹，这边人多。”然后就两掌合一，闭上了眼睛。
　　盛智源背着手偏头看她。
　　他记忆中的女子大眼灵动，嬉笑嗔怒，表情丰富，带着他仓皇下山，左躲右闪弄得一身狼狈，依旧眼眸璀璨，嘴角弯弯。
　　当时他怕的手脚僵硬，说话嘴角都在哆嗦，就问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她说，如果现在不笑的话，会连哭都觉得艰辛。
　　怎么又会是现在这种一滩死水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我被绑架了7天，那7天里我只记得最后一天，小慧被拖走，宝叔被打死，我被打得掉了一颗牙，关进了小黑屋。我知道我可能没有活路了，所以一直喊救命，结果谁也没有来，来了个跟我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姑娘。她站在垫脚的大石头上，扒着气窗看我......”
　　朝阳猛地睁开眼睛，“不要说了。”她不怎么想听他说这件事。
　　盛智源眼睛眯细，看她弯腰从那束天堂鸟中抽出一支，打开玻璃门，放在了彗星的骨灰坛边。然后她转过身，正了正将将滑下肩的背包带，对他说：“人已经看过了，盛先生还是早点回去吧，今天毕竟是大年夜。”
　　她淡淡一笑，迈步率先走出隔间。
　　盛智源翘了翘嘴角，没怎么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膈应到，提了步子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墓园。
　　朝阳感觉到他就走在自己身后，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所以下台阶的时候两脚打了个架，要不是盛智源眼疾手快一手拉住了，她怕是要滚下去了。
　　这台阶还有这么长......
　　朝阳还有些后怕，但回神看到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臂，想到前头几次，顿时一个激灵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芒刺在背的感觉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隔了多年终于见到自己始终感恩的人时绝不会是那种手劲和眼神，当时他看她的眼神反倒更像是在看一个恨之入骨的人。
　　盛智源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微微低下头，“你好像不怎么想见到我？是因为之前我冒犯你了吗？”
　　既然他这么问了，她也没打算掩饰下去，“我认为我们不是应该继续见面的关系。我的父亲绑架了你，我的妹妹因为你死了。我是不怎么想见到你，你也应该不怎么想见到我吧？”
　　“能听我说这些的人也只有你了。”
　　他依旧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到他的眼神和表情，只听出他语气中的哀伤和无助。”
　　那一瞬间，她心软了，但那些过去的事她真的不想再提。
　　那些事情困住了多少人？她母亲，老陈，刘子月，还有她。
　　她只不过是想好好过下去，找个自己喜欢也会喜欢自己的人，谈场恋爱，然后走所有人都会走的路子，结婚生子，然后微笑着死去，看到彗星时可以跟她说，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我好好过完了这一辈子。
　　她捏紧了手，不发一语，转身就走。
　　脚步声远去，盛智源慢慢抬起了头，看着她的背影，笑的幽远。

作者有话说

　　前面小太阳梦里的小男孩是男二。男二真的是来推动小太阳和老顾赶紧撒狗粮的，不然你们觉得以这两只的属性得拖拉到什么时候。还有男二真的是变态偏执狂，我剧透，他有创伤后遗症。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