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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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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秋
非典,已经过去了,真的已经过去了。
金秋九月,桂花飘香,雷州半岛这边风景独好。万木竟荣,百花争艳是亚热带的初秋之所现。这个季节,江南烟雨逝,北国针叶黄,雷州半岛大地上秋意正浓,绿叶红花依旧相衬相托。人曰:雷州半岛,夏日无海南之酷热,冬日无哈尔滨之严寒。雷州半岛的秋日果实累累,蓝湛湛的天空下依旧可见柳绿花红、群芳争艳的景象。日本的寒绯樱花尚未开,雷州半岛大地上美人树已把枝头闹红。除了天高皇帝远外,我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三面环海四季如春的雷州半岛会被古人称为乌烟瘴气的南荒之地。
赵叔从千寻岛送我上县城,我正往新的校园走去——川湛一中。川湛一中是川湛县最高级别的高中,我将在这里开始我的高中生活,考上这里的是各所镇级中学的佼佼者。我左手提着破旧的海军蓝的皮包,右手提着褐色的麻袋,麻袋里放着几本书,特别提醒的是那几本课外书,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是《红楼梦》,第二本是《汪国真的诗集》。《红楼梦》这本书我没有真正读完过,十二金钗都不清楚是哪几位,我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个女人和男人,更不知道女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个丫鬟,里面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总是让我一头雾水,我还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结果我发现里面没名字的太多,有名字的太乱,不堪重负的我不得不选择半途而废,还好勉强记得有林黛玉和贾宝玉。《水浒传》就不同了,一开头就知道写了105个男人和3个女人的故事,至于那本《汪国真的全集》我倒是翻看过几遍。这些课外书是四年前我从雷州西湖外婆家回千寻岛时那个出身于书香门第的童年伙伴钟卓文作为离别礼送给我的。因为岛上经常刮风下雨所以初中这几年我一直把它搁置在我家床底的胶桶里。我也是昨晚整理包袱准备上学的时候,才擦干净它封面上的蜘蛛网。
通往川湛一中大门的街道两旁种满了美人树,今年秋天来得早,我站在街道的路口放眼望去,美人树上绿油油的叶子稳稳地托着稀稀落落的胭脂粉的花,这让我想起了曾听过《爱江山更爱美人》中那一句歌词“这条路漫漫又长远,红花当然配绿叶”。我轻声哼着首歌,顺着笔直的柏油街道走下去,我抬起头看见街牌写着红绿街。没上高中之前我就听说,川湛一中曾把这条街命名为美人街,而且还听说是一位资深的语文教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看到“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两句圣言时,把“颜如玉”理解成美人,说古代人读书都是为了美人,加上这条街种满美人树,拍案绝叫,立即叫校长在街道路口立街牌明目张胆地写着——美人街。当时一些从乡下来的老百姓以为美人街的尽头是青楼院,纷纷涌去,造成了学校门口的交通阻塞,结果发现是声名远扬的川湛一中,被蒙骗的老百姓勃然大怒,当时差一点就砸菜扔鸡蛋了。这件事在老百姓中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传到了我们川湛县德高望重的教育局局长那里,局长要求学校立即撤消此牌,校长被降级,教师被搁职,教育局为了不让川湛一中臭名远扬以影响升学率,动辄招全县高级语文老师来给这条胭脂粉的街道改名换姓。听说,还请来了当地赫赫有名的风水大师,经过几天几夜英勇奋战,用风水罗盘测街向,看布局,最终得出一个好名字——红绿街。该美名沿用至今,还会流芳千古。
我一直往前走去,在红绿街道的两旁,考高培训机构一家挨一家,连成一片,从清华辅导班和北大辅导班里面蜂拥出来的学生鼻梁上基本上都架着一副沉甸甸的眼镜,手中托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我发现从那里出来的基本上有两种人,一种人面黄肌瘦,另一种人肥头大耳。显而易见,第一种人是自愿的,第二种人是被逼的。道路两旁的书店被那些穿着川湛一中校服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书店旁边的美食店无人问津,美食店门口张罗的几张椅子被双手抱着资料书的学生霸占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川湛一中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门口右边那十几条耀眼的红色横幅,横幅遮住了那一句: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我站住了脚,十几条读下来,全都是:热烈祝贺XXX同学考上XXX大学……层层叠叠,气派不说,震撼人心就够了。我的沉着和淡定终于被川湛一中辉煌的高考战绩打败了,一股热腾腾的学习热情在我的五脏六腑汹涌澎湃,幻想着三年以后自己的名字会被挂在这里晒一晒雷州半岛暖烘烘的太阳。
“川湛一中”四个黛青色的大字雕刻在大门牌坊的正中央。一百多年了,庄重肃穆之中多多少少都带有了岁月的苍凉。牌坊左右那灰白色的石柱上刻着一副涂有金漆的对联:
右柱上联:立足现代面向未来桃李满天下。
左柱下联:脚踏实地瞩目千里栋梁遍九州。
牌坊大门前面蹲着两只雄壮威武的栩栩如生的雷州石狗,我一看到雷州石狗,就想到蹲在雷州大街小巷的石狗,也让我想起在雷州西湖度过的七年时光,想起了我的童年伙伴——钟卓文。我从外婆家回来四年了,想想已经四年不见了,不知道现在的他过得如何。
我顺着笔直的校道走下去,照着通知书上的提示找到我的宿舍。学校用红砖砌的围墙有五六米高,在围墙的上面外加上三多高的铁丝网,日晒雨淋使得铁丝网锈迹斑斑,陈旧破落,校道两旁教学楼林立,时不时有几个男学生骑着单车从我的身边走过,也有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学生手里攥着一本李阳的《疯狂英语》从我的身边奔跑而过。还有一两个扎着辫子的面无表情的女同学环抱着厚厚的教科书,沉重的书把她们的腰压得低沉沉的。我的宿舍,没有人在,我找一张床,铺上草席,把包放到了床。我看到一张床上推放着一大捆的书和一些崭新的生活用品,我想是一顶是有人已经来了,只不过出去了。我放好东西,扭开水龙头,用自来水拍拍脸,走出了宿舍,去看看新的校园。
顺着种满椰子树的校道走了下去。没过多久,我就走了学校的体育场,破破烂烂的篮球场上没有一个人,我想打打球,可是现在才开学去哪里找到一个篮球,空旷的足球场上杂草蔓生,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几个穿着足球T恤的男孩在踢足球,要不是我看到足球飞出跑道,我还以为他们在草丛堆里面捉迷藏。我猜他们的激情一定是来源于去年中国男足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历史性的亮相,要不然谁会在杂草堆里捉迷藏一样的踢足球,荒谬的是在体育场的围墙上明晃晃地写着: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我想起现在还挂在我家木屋墙壁上的那一张奖状:得分王。初中的时候我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带着校队在川湛县的各所中学打球赛拿了一等奖,初三那段日子是篮球陪伴了我,还有我的同桌韩菲,她经常和我打篮球,或者看着我打篮球,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我坐着篮球场的水泥围栏上,望着学校中最高的那一栋教学楼——状元楼。那是只供给毕业班的同学用的,听说从那里面走出了很多高考的状元,有的上了清华,有的上了北大。十层高的状元楼楼顶有四个黄色的大字:桃李芬芳。
我起身走了出去,因为没有手机,我到校门口的士多店给在千寻岛上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后,我肚子咕咕噜噜的叫了起来,我在书店旁边的小面馆点了一碗青菜猪杂面,连吞带咽,几分钟后我走出了小面馆,我挤进书店,看了一会儿的书,在书架上拿下了余华的《活着》,翻翻看看,没想到一下子被福贵悲惨的命运吸引住了,一口气把它读完了,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多钟。我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月已上柳梢头,美人树沉浸在像是蘸过水银的月色里,熠熠生辉,我走回学校。
我经过到学校的艺术馆时,站在艺术馆一楼的花圃外面,透过半开着的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在弹钢琴。乌黑发亮的头发如黑色的瀑布她的肩上一泻而下。眼前的她,白裙黑发像是两个白色的钢琴键中间穿插着一个黑色钢琴键一样,她纤细玲珑的手在52个白键和36个黑键灵动娴熟的揿压着,悠扬的琴声飘渺悠远,顷刻清澈灵动,自然柔和。仿佛我可以透过黑发看到她的脸。这个场面,一直都留在我的脑海记忆里,装进了我脑海的磁盘里面,每当回忆倒带这个场面都依晰可见。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娇车从昏黄的校街缓缓向我开来,尖锐刺眼的车灯撞碎了柔和的月光,并扫过膝黑色的泊油校道,一声长响的喇叭声打破了刚琴的节奏。我赶紧闪到一边,娇车慢慢的停了下来。我看到是一辆奔驰,在所有轿车的logo中我就懂这个“圆形镣铐里的人”,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不一样,这里的人绝对不是凡夫俗子,也不是江畔的渔夫,而是一个达官显贵,或者是商业大佬。
他推开了车门,我看到他绅士般理一理黑色西装上唯一的纽扣。锃亮的皮鞋反映着银辉,那有一点“坡度”的肚子,富贵相的脸庞,他隔着窗户叫了一声“晓姗,回家了,回家了,不要再练了”。美妙清越的钢琴曲瞬间停止了,我听到了里面那个女孩的声音,“好了,知道了,爸,我弹完这首曲子就出来。”模糊之中我听到了那位穿着白裙女孩的名字,叫晓姗。
我用我擅长的数学思维去推算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我带着困惑,返回了学生公寓,白日里欣欣向荣的校园到了晚上如同暮年的老妇。历史的沧桑感油然而生,一个人行走在校道上,由于两旁教学楼太高,一个人似乎走入了深渊峡谷中的羊肠小道,突然想起了那些幽灵鬼怪的故事让我觉得阴风阵阵,校道两边通天挺拔的椰子树的影子倚靠在白色教学楼的墙壁上,残灯无焰影幢幢,我加紧了脚步,一个乡下人面对一个座高楼大厦,可能就是这种心理吧,我想是这样的。也许是我习惯了仙裙岛上小小的木屋,习惯了矮矮的房屋。
我回到宿舍,让人欣慰的是,那一位舍友他回来了,我紧张不安的心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我的宿舍友在埋头学习,我走到了他的身边叫了他一声:哎,同学,怎么努力啊。
他抬起头望着我,用手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呵呵,没有了,预习,预习。
他消瘦的身子,长满青春痘的脸凹陷到只剩下两块高高挺起的颧骨,眼神暗淡无光,皮肤暗黄,稀稀疏疏的稻草黄的头发插在他的头皮,整个人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的灾难。我说: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哦,我叫王铮,你呢。我叫苏小黎,你什么时候过来了。
哦,我昨天就过来了,想过来学校学习,在家学不下去。我对他笑一笑,他又低下头,继续预习,我们都还没开学,他就在厉兵秣马了。川湛一中果然是高手如林啊,我自愧不如,我读了几年的初中都不知道什么叫预习。我见到他的床头新买的参考书和试卷叠得像一座山峰,床底有三四箱的书,也是各科的书籍,我就好奇地问:王铮,才刚开学你怎么有那么多书。
哦哦,我从家带过来了,是我姐高考的书,床上那些是我刚刚在外面买的,我搬了好几趟才把它们搬上来。王铮说。
这样啊,你那么勤奋。我坐到我的床上对他说。
没有,没有,我想抓紧一点,听我姐说高考不容易,她要我从高一抓起,所以我就买书先预习,预习。
那你学习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说。
对了,王铮,你报名了吗,我打算明天去报。我说。
没有,后天上课再报,明天去报要排队浪费时间。他头都没有离开书本说。
也有道理,王铮,你是哪里人。
我啊,我是洪波镇人,一个小小的渔港,离县城最远的小镇,你听过吗。
哇,不会吧,我也是洪波镇人耶,你是哪条村的,怎么在洪波中学没有见过你。
我是海滨村的,不过初中的时候我就在县城上面读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是千寻岛的。你那条村前面也是海滩耶。
你是千寻岛的啊,对啊,要不怎么叫海滨村,以前我一走出家门就是海,我站在我家门前用水泥管堵起的堤坝也可以看见千寻岛。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经常坐在千寻岛的沙滩上看你的村庄。你们村前面的堤坝好像都被台风冲垮了,前一排的房屋好像都倒塌了。
嗯,以前我的家就是在海滩的最前排,不过,在七八年前的那一次台风,好像是1996年吧,我当时还读小学,我家在那一次台风后就倒塌了,不仅仅是堤坝垮了,才刚刚建好的小平楼也在那两年的台风中塌了,现在都过去七八年了,我那里的家现在连地基都没了,被海水淹没了,只有退潮的时候勉强可以找到遗址。现在我家搬到相对离海远一点的地方住了。
原来这样,我们千寻岛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洪波镇都这样啊,这台风,三天两头刮一次,一年比一年强,一年比一年大。我说。
我在洪波镇住了这么多年,我爸妈都不让我过去千寻岛,他们说那里太恐怖了,我听得心了慌慌的……但是远远眼看去,我觉得那里很美。王铮说。
我知道,在我们镇其他村的大人一般都不给小孩过去那里的,他们都说岛上好恐怖,没有办法,我们也不想在那里住,逃也逃不掉……
现在岛上大概有多少人。他停下了手中的笔。
三十几户,一百多人,不过是都是散落而居的。对了,你刚刚说,你初中不在洪波中学读是吗。
嗯,你也知道我们镇上都是什么人教书,我姐在哪里毕业,她说,老师都不讲课的,直接抄完教材就走人,是吗。
你姐说的没错,大概也是这样子,怎么说也是要靠自己,那些老师都是很久以前的高中毕业生,听说只有校长才念过大学,但从他的言辞我们一直在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初中毕业,不过你也知道,这年头……。你当初没在我们镇读初中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说明你很厉害,在那样的地方都可以考上川湛一中。
没有啦,我也是一般般,可能是考试的时候发挥得好吧。
王铮说,我不想回去洪波镇了,我在那里住怕了,想努力学习三年后考个好大学,以后就可以不用回去海滨村了。
说实在,我就是因为不想再回去千寻岛,才考上川湛一中的,看来我们志同道合啊。我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怎么说,我们都是饱受过台风摧残的人了,每一年一到台风期,我就无法入眠,中毒太深了,特别是小学的时候,我全家人看着刚刚落成的小平楼被卷入暴风雨,被滔天的白浪吞没,最后在风中倒塌的时候,我当时就想,我一辈子,也不愿在见到第二次,我一定要离开海滨村,一定要离开洪波镇。王铮一边说一边用手上的笔恶狠狠地敲打着桌面。
好啊,不过你要带我啊,你那么厉害,我现在一本书都没有,你已经都开始预习了。我说。
没有啦,没有啦,一起努力,一起努力,苏小黎要不我们来一场赌注怎么样。
好啊,你说,我看看行不行。
赌一赌多年以后,我们谁先逃离洪波镇,也就是我逃离海滨村,你逃离千寻岛,到大城市居住。怎么样,输的一方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好啊。不过肯定是你赢的啦,你那么勤奋。
那可不一定,就是想找一个目标和动力,这样我才可以坚定我的信念,坚定我的步伐,我爸之所以让我初中就来县城读书,无非也是让离开我们村,将来可以到大城市发展。
很多年前,我爸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在雷州西湖度过了我的童年,小学毕业后才会到洪波镇的。
这样啊,你在雷州西湖住过啊,听说那里很美,是吗。
是挺美的,以后有空一起去玩。
可能要等到高考后才有时间了……从千寻岛来洪波港上学不方便吗,为什么要去雷州那边。王铮好奇地问。
你也知道,要走水路,天天得坐竹排或者是小艇来来回回,很不方便,不过,这不是重要的原因,我们下面的学校的教育你也知道是吧,小学都是一些退休多年的老师教的,上课还是用雷州话讲课……
是啊,我后悔死了,我是来县城读初中的时候才开始讲普通话的,你看我现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都不准。不过这个也不是很大的问题,语文不考口语,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总是被城里的人笑掉牙,我一直在努力改,可是童年的口音,真的是乡音难改,根深蒂固,哎,哎,我们的学前班是从一年级读起的,而且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师教的,他的启蒙,让我……
多说就好了,多练练,我在雷州那边都是说雷州话,但是我们上课不是用雷州话,用的是普通话,不过我不会说白话,你应该会说白话吧。
会一点点,我也是上来县城才学的,听他们讲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们洪波镇的人不是讲白话的,而是讲雷州话,好奇怪,我们这里离雷州城那么远,为什么我们讲雷州话。
这个问题啊,我以前在雷州西湖的时候和纳闷了好久,不过我外婆家邻居的那一位很有文化的老爷爷告诉我,很久以前我们洪波镇是属于雷州管辖的,只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归川湛县管,我们本质上是雷州人,从我们镇去雷州也不算很远啊,坐五六个小时的车就到了。
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
王铮,我们同桌可以吗,我要向你学习。我说。
可以啊,没问题。他说。
那好,你学习吧。我说。
我踱步走出了寝室的门口,双手靠在刚上完漆的钢铁杆上,眺望着宇宙苍穹,像珍珠珠般的星星悬挂在无边的天幕里。原来他也在逃,我也在逃,我们同在一个起点,逃向同一个方向。初三的一年里我紧紧地抓住了希望的绳缆,虽然没有过挑灯夜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力量在让我脱胎换骨,或者仅仅是那一句写在我书面上的一句话:好好学习,逃离仙裙岛,你想过的生活。
一大早,我被一阵叽里呱啦在狂读英语的声音吵醒了,天才蒙蒙亮,我走出宿舍,张望了一下,原来是王铮。我走到他的身边,说:王铮,怎么早啊,在读什么呢。他没有开口,把书的封翻过来,我看见是《疯狂英语》。我说:你读吧,我去洗个脸。转身我又回到了宿舍。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提着笨重的椅子走回教室,在3楼楼梯口的转角处遇见了他——钟卓文,我在外婆家雷州西湖度过七年的邻居小伙伴。尽管我们4年不见了,但是从他文质彬彬的样子和熟悉的脸庞,我依旧可以相信那就是他。
卓文,卓文是你吗。多少还是带着有点疑惑,叫了他一下。因为我怕认错人。他回过头来,苏小黎,真的是你吗,不会吧。
是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
不,不怎么可能,你这么高了,我差一点就认不出你了。
我还怕不认识你呢。
你在哪个班,我在六班。
哎,我在七班。那我们等一下见哦。
没事刚散会,所有的人都着坐椅往教室上走,楼梯太过拥挤,所以我就和他说,我们下课后见喽,我去找你的。你在教室等我。
嗯,好。他转身走到了我隔壁教室,还时不时回头来看我,嘴边露出了她爽朗的微笑。回到教室后,我一直沉浸在和他度过那七年的童年里,我一起登三元塔,在三元塔上捉迷藏,我们一起游雷州西湖,我们一起去看雷剧。四年前我从外婆家回到千寻岛,就一直没有和他联系过。
想不到数年之后,我们还可以在这里相遇,回忆涌入了我的心田。童年的记忆就只有他和雷州西湖的一景一物,如今可以再和他相遇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我把座椅放在桌子的前面。一坐下来。就想着下课,希望能够早点,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