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未开》碧海长亭

12、第三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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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回风满楼大门时，已是入夜时分了。那百两银子他花了一部分买了一些好东西，又在燕都的烟花柳巷走了个遍。白天这些地方自是不开门的，巷口门前只有扫地的阿婆一下一下扫着落叶，听着院内的姑娘们吊嗓子唱小曲。喂，阿婆，小爷我又不是垃圾，干嘛追着我打啊？
　　谁叫你刚才又从老婆子我这里摸走了几枚五铢钱。
　　阿婆，职业病、职业病嘛……嘿嘿，我、我这就还你……
　　好说歹说才让阿婆放下屠刀，啊不，放下笤帚，安心扫地。
　　入夜的风满楼灯火通明、笙歌阵阵，却并不嘈杂。门前除却牵马的小厮没有半个迎客的主儿。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若要邀请楼内姑娘小聚，须得让楼内姑娘倾心，你情我愿才行。自然，风满楼内的小主岂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提并论的。“山雨欲来风满楼”，想必这风满楼的名字便是由此而得来的。
　　梦醒方觉花落时。哪位小主能对得上？
　　岁除才忆年末愁。对得不工整，姐妹们见谅。
　　白姑娘对上了，柒小主可要罚酒。
　　好，罚酒罚酒，下一题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哦。
　　又开始和那些浊世公子对诗了。少年翻了个白眼，继续透过纸窗上的*向楼内看去。几日后就是售宝大会，晚上光顾风满楼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夜姐定是不会见客的，兰姐负责巡逻，只有阿柒和阿芷招待。其他小主也是该干嘛干嘛，没有什么固定安排。有人说，风满楼很懒散，但风满楼内的小主却是十分喜欢这样的氛围。愿意留在风满楼的，都是对这里有了一定的感情。愿意站在这紫藤阁楼上，看遍这燕都的美景。
　　啊啊啊啊啊！！！少年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刚才、刚才被他坑的那两个人不久正坐在大堂的待客椅上啊！！！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回家啊。
　　“哪儿来的小叫花子，今儿个可不是风满楼乐善好施的日子，赶快走！”
　　少年扁了扁嘴，回过身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小厮，“喂，看清楚小爷我是谁。”
　　小厮愣了愣，忙点头哈腰，“慕小主您怎么在这儿啊？夜姑娘派兰姑娘出去找了您一整天！”
　　“找我？”少年挠了挠头，“找我干嘛？我不是说了今儿个自己要出去转转嘛。”
　　“今日不同往日，自然要早些叫你回来。”一道黑影倏忽而过，落在少年的面前。黑纱蒙面，眼神凌厉，黑色纱衣罩住一身风姿，挥了挥手，小厮应声而下。
　　“兰姐……”黑纱女子气势太过逼人，少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黑纱女子微微颔首，示意少年随她离开。随即，脚尖点地，又是一道黑影掠过，消失在少年的视线之内。
　　唉！少年嘟了嘟嘴，脚下可不敢怠慢，一个腾身跃上屋顶。要是他有兰姐那样的武功，那里需要看别人脸色度日。做人难，做乞儿更难，做个有钱有势的乞儿更是难上加难。今儿的月色委实不错，可惜小爷我没兴致喽。
　　揭开屋顶的瓦片，少年钻进了房内。
　　还好，这次找对了位置，要是像上次那样直接掉进了大堂……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打了个寒噤。咳，按照兰姐的耐心程度，最多会再等他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啊……要从小乞丐换装成能见人的……貌似有点难……
　　帷幔轻垂，层层弥漫。少年褪去衣衫，只留下白色中衣。将红木桌案上的青瓷长嘴壶拿起，壶内的茶水倾入铜盆中。卸了布毡帽，一头青丝倾泻下来，遮挡了少年半个脸颊。取了白毛巾，在茶水中浸过，映着铜镜中的人影，一点点擦去脸颊上的污垢。
　　换上火一般的丝缎长裙，饰以同样火红的披帛。眉间点缀梅花一朵，唇抹朱砂，眼角微挑，光华顾盼流转于眉目之间。挽起简单的随云髻，不戴任何发饰。没有浓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铜镜中的倩影不再是少年，而是个巧笑嫣然的女子。
　　长袖善舞，眉目盈盈。其实只要不开口，还是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的。虽处于风尘之地，但眼与心不蒙尘便已足够了。
　　哼哼，看小爷我怎么摆脱乞儿的身份让那俩家伙认不出。
　　（看吧，我说过别纠结着孩子是不是真的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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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大堂之上，骑快马而来的一男一女正坐于大厅中的上位。男子轻瞌双目，疑似假寐，女子则拽着一小主的手聊得好不热闹。一切看似和谐。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偏偏角落里的躁动令人生厌。
　　“兰姐啊，小慕到底好了没有，这都过去多久了。”角落中的那人问道。
　　“按理来说……”兰泽皱了皱眉，黑纱下的五官纠结到了一起，“我说阿柒，你和小慕是不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子，这毛毛躁躁的个性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苏染柒，就是那传说中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歌艺冠绝昀国的小丫头。平素喜欢穿一身淡蓝色的襦裙，与慕小主的火红相比，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处。也只有风满楼内的人晓得，这个丫头静若疯兔，动若处子。啊不，是动若处子，静若疯兔。诶？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的。
　　“哪有，小慕的女装可是比我好看多了。”苏染柒翻了个白眼，淡淡瞟了一眼大堂上位。
　　刚才哪知道这蓦然前来的吕家公子和小姐是个什么来头，她和阿芷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他们拦在门外。吕家那丫头也不知是吃了什么刺激的东西，一怒之下竟然把大门给拆了，这让负责银柜的苏染柒可要吃了苦头，这都是钱啊钱啊钱啊。
　　请示了夜姐以后没想到夜姐竟然同意了那两人的要求，白白害的一扇门就义了。天知道怎么会这么反常，她本来都做好了准备把这俩人丢到大街上了。不过，他们长得倒还算是白净，就是品位差了点。那男的就穿一身白，除了衣袖上的绣工，根本就没什么亮点。那女的也只穿那么浅的颜色，啧啧责，像是有身份的人才怪。
　　“来了。”兰泽纠结的表情总算恢复了正常。
　　二楼的一扇雕花木门缓缓打开，男子闻声，慢慢睁开双眼，随手执起青瓷茶盏，静静打开茶盖，面色平静。
　　而同来的女子却依旧与那小主攀谈，心思完全不在这扇门上。
　　“适才，汐慕一直在房内研读诗书，一时忘了时辰，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女子长裙火红，微扬的声调带了一丝慵懒。
　　男子抬眼，唇角微勾。
　　这都可以……！苏染柒愣了半晌，冷不丁被兰泽一掌拍了出去，一个趔趄后，提了裙摆上前迎合道：“哪里的话，吕家公子可是熟客了，一点儿都不见外的。”虽说她阿柒在风满楼七年了从未见过他一次。
　　吕家公子乖乖地点头。
　　然而，两个女子的眼神交流间却达成了一个协议：
　　哟，可以啊，这么快就能收拾得像个人一样了。
　　过奖过奖，比起脂粉都会抹成猴臀的某人来说，我的功力还差一点。
　　好啊，那就请功力差的赫连汐慕自己去应付这两名贵客吧，本姑娘不伺候了。
　　别啊，我给你洗一个月衣服总行了吧。
　　哎呀，忘了说赫连汐慕还喜欢穿乞儿装上街骗人。
　　两个月……
　　哎呀，还是骗达官贵人。
　　三个月……
　　成交。
　　你坑死算了！
　　大小姐，现在可是你求身为风满楼银柜掌柜的苏染柒，还想讨价还价？
　　成，三个月就三个月。你先告诉我这俩人是什么来头。
　　来头还真不小！就是……我也不知道。不过夜姐貌似和他们很熟，你看着办就是了。
　　呸！懂不懂送佛送到西啊。
　　是嘛？那还有一句话你听过吧？那叫无奸不商。
　　是无商不奸……
　　当然，这一笔交易的达成是在常人难以想象的时间内完成的。
　　不过，总算是搞定了苏染柒，有她在，在风满楼的地盘内没有人再敢欺负她了吧。
　　“慕小主与柒小主感情如此之好，实在是让人羡慕。”一直扮作雕像的白衣男子突然开口。
　　羡慕你不会自己去找个女孩子，喏，你带着的那个就不错。“吕家公子说笑了，风满楼内都是一家人，感情好是自然的。”小慕淡淡一笑，做足了大家闺秀的姿态。
　　“慕小主称在下归燕为好。”
　　真是个勾人的狐狸。苏染柒腹诽。
　　“公子要等的人已经等到了，那么现在，公子可否说明来意了？我家的姑娘们都想知道。不然，风满楼内的规矩可是不能破的，就算公子您大有来头，也是不行。”
　　阿芷啊……可算是替她说话了。赫连汐慕一脸委屈地望向一旁的藕荷色衣裙女子。此人虽不施脂粉，却艳压群芳。柳叶眉，含情目，面若冰霜，全然无视赫连汐慕投来的被救赎的目光。
　　白芷定定地看着这来历不明的白衣男子，眼中泛起一抹玩味。她知道这人定不是他，但是，和他确是有些相像。同样是有个妹妹，同样是城府甚深，同样是为了赫连汐慕而来，究竟是巧合，还是计划好的……既然答应了赫连采要照顾好她，就定不能再让她收到什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