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过晚（九龙一二）》云启

7、留得韶光住 雍正元年，

　　雍正元年，五月初三

　　留得韶光住

　　自晨起总觉得今儿该是什么特殊日子，却又实是想不起来。问了张佳氏，只说过两日便是端午了。想来亦是，只是仍是觉得，今儿大抵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思索一番实是毫无印象，大抵自个儿是过分牵挂端午，初三便在意起来。

　　早膳后张佳氏便在院里煮着茶。
　　说来人也是奇怪，四五年前还觉得这个看了十年的院子碍眼得很，就连四时变化也实则没有任何区别。这两年却又开始觉得这院子熟悉惯看，大抵是日子实在无趣无望，到觉得这院子一日日些微改变也是颇有乐趣。
　　这院里原先种了不少丹朱的芍药，因着缺人伺弄，早些年就连着根茎一块，早腐烂在泥土里，滋养了一大片的杂草。
　　说来也怪，自个儿素来讨厌这些金贵又妖艳的花草，庄子和院子的景观也多是选了些高大耐寒的植物和花样灵巧的山石。何以这书房前偏种了许多芍药？
　　仔细思来便是恍然大悟，似乎是因为这芍药是保成最讨厌的花。这等妖曳无格又酷似牡丹的花，最是让当年的太子爷看不过眼。自个儿当时也不过二十有余，只想着太子厌恶，便让花匠种了许多这娇妗的花——那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似是太子厌恶的事物，自个儿都觉得这事物可爱极了。——在当年他的生辰，特特挑了一株送过去。太子爷当时的神情，如今想来也是十分有趣。
　　是啦，五月初三，是保成的生辰。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人除了送来些端午的东西，也会带来些皇阿玛，额娘，还有保成的消息。
　　只是去岁皇阿玛晏驾大行后，老四登临大宝，如今刚改元雍正，正是待振新风，哪里记得起这些废置之人过不过端午？
　　相必今日，亦是没哪个弟弟能记得是废太子的生辰。
　　争斗半生的死对头虽是分圈两地，自个儿仍是能想像他那不停休企图东山再起的样子，如今尘埃落定，不过和自个儿一样落在败者寇的那个“寇”字上。也是可悲。
　　这么一想，干脆端了张佳氏刚煮的茶，对着咸安宫方向遥举，以茶代酒，只当是如父长兄为这失了阿玛的弟弟贺了生辰。

　　只是如今胜负既分，不知这素来心高气傲的太子爷，能在那破败衰朽又了无天日的咸安宫，在再无翻身之日的绝望中，熬上多久？
　　不矜牡丹抑或芍药，没了花匠的伺弄，都不过是杂草的养料，又有何区别？

作者有话说

　　画阑幽处，留得韶光住。
只是韶光哪里留得住，左不过和昔日繁华一样，囚在四面高墙里，慢慢变味腐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