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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寒雨落窗 漫 ...

  •   漫长幽深的夜,夜雨倾盆,她抱着身体逐渐冰冷的风刈,他挣扎着似乎在叫她,可嘴唇只动了一下,楚洛还未来得及去看他便阖上双眼再没气息。冰冷潮湿的雨重重拍击在身上,她执着地伸过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像是命运给她最后重重一击,仿若灵魂脱身而去,顿时痛得剜心挫骨才猛地惊醒来!楚洛呆呆的审视着空无的房间,惊雷一闪而过,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一场梦。心中无数的念头纷繁复杂,情绪难平,挣扎着整理换下被冷汗涔湿的衣服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可收拾了一番再躺下便再睡不着,手抚过额头,才发现全身依旧在微微地颤抖,索性抱着被子去找他。
      暴风骤雨笼罩在夜幕下,是低沉的压抑的黑,闪电一瞬而过像是撕裂掉整个夜幕露出短暂的炽白的光,而后一瞬而过一切又归于静寂。呼啸的风雨在耳畔肆虐而过,楚洛双手紧紧抱着锦被只觉走廊要比往日格外远些,好不容易走至他房门前,双脚已带着缕缕水渍,犹豫着还是下定决心伸手推门进去。而惊雷闪烁的电光下他背对着她,身体微弓,全身痉挛压抑,整个人无言地同“铭心”斗争着、忍受着、独自抗争着,连她来都未曾发觉。
      她手覆在脸上偏过头去努力克制着,可泪水还是经过指缝落下落在她的手腕处,像是一柄细锤敲打着她已战战兢兢的神经,她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风刈身体一震,转过身来看见她抱着被子单薄地站在门口,挣扎着坐起来要下床,楚洛急忙跑过来按住他摆好枕头托着他的头让他躺下。她身子轻轻向他倾过来,他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和夜里潮湿冰冷的气息,他看到她苍白脸上的泪痕,听到她低低的哭泣,他却顾不上疼了展颜一笑,楚洛有些愤懑:“笑什么你!”
      他看向她的发尾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脖间,大约很痒,她忍俊不禁:“就要痒着你!”索性把头发和他的攥在一起都放在他的脖间,手轻微拂过,指尖微凉。他手攥着她的手将她搂入自己被中,她瞬间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仰着下巴看着他,调皮的笑着。
      “如果疼,你就用力抱着我。”楚洛伸手拂去他额头上因疼痛而溢出的汗珠,心里哽咽再难说出一句话。
       “抱着你我也没有那么疼了。” 楚洛被他这一副无赖风流的语气惹的一声笑了出来,可很快就又没了声音。
      “还难受吗?”
      她今日难得没有强颜欢笑,低声闷闷地说道:“这该我问你,你不难受我才能不难受。”
      他笑着吻上她的额头:“看来一个梦吓坏了我长夜天的顶级刺客,我得去找周公算账了!”
      他还在逗她,还在分心开玩笑……
      楚洛悄悄抹去眼角的泪,佯装生气地去轻拧他的腰 “梦里长夜天阁主都挂了,能不吓坏吗!”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他有些无奈地说,
      “那你盼着我别是乌鸦嘴。”
      “看来我这命还得靠咱们一同祈祷。”
      “是的,所以如果你以后走路摔倒了,喝凉水被呛了,吃松菇塞牙缝了,可得赶紧请我吃大餐!”她隔着厚厚的被子拍拍自己胸脯,“记着要时不时巴结我一下,懂不!”
      “好,肯定记得”他声音有些低沉微弱,大约又是一波疼痛袭来,楚洛伸出手拢住他的腰,整个人埋在他的怀抱里,她恼恨自己在他痛心彻骨之时只能袖手旁观,如今能做的只有陪着他。一夜好不容易捱过去,在临近破晓时分,他身体渐渐松弛,大概没有那么痛了,他紧了紧怀抱着她的臂膀,侧躺着睡着了。
      楚洛审视着他熟睡的容颜,看不到那璀璨流光似的眸子,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更加硬朗,像是刀斧雕琢般,浓眉斜飞入鬓,宛若刀裁,可偏偏睫毛又生的浓密,微卷上扬,身为男子却生的如此俊美绝伦,真是让人看的移不开眼。楚洛动了动被压的有些麻的左半边身子,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巴,他却纹丝未动,真是睡的少有的深沉。楚洛这才放下心了,闭上眼就进入梦乡。
      再入睡之时,梦中一栋清新雅致的屋子,四周一片白色的垂幔,远方传来不知名的乐声又仿若近在耳边,飘渺悠扬像是来自九天仙佛的焚念妙音,舒缓又神秘。白纱之后侧躺着若隐若现的一个人影分外熟悉,楚洛明知是梦可偏偏像是有什么指引着,她拨开一层一层帷幔想一探究竟,可拨开一层一层都是与这环境极不相称的黑木虬枝,细细的枝干凌厉地向上延伸着,只是枝干之间略微曲折不同,楚洛拨开一层又一层渐渐失去了耐性,不禁速度越来越快,这段时间风刈被袭击负伤,背叛者无处可查,下毒者杳无踪迹………一桩桩一件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中莫名的怒火不断燃烧,楚洛大力狠狠地扯下一层层烦人的垂幔,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可刚要大开旗鼓撕扯之时,白色碎片在眼前飘落,她突然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软榻,宋珩侧卧而坐春衫垂地,他直直望着她淡淡一笑,风姿昳丽色转皎然,清冷的声音空灵悠远,仿若魔咒: “楚洛,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他,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他,你会找到他……”
      楚洛一惊而起,朦胧的审视着眼前的一切有些陌生,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风刈的房间,侧头去看枕边空空荡荡。
      “醒了,梦到什么了?”
      楚洛斟酌了半天,还是把梦告诉了他,风刈偏头轻笑:“我是该笑你疑神疑鬼,还是该笑我自己。”
      “嗯?”
      “你睡在我的枕侧竟然还在想别的男人”
      “呃………”楚洛咬唇看向这枕边人,尝试着想解释一下可还是没想出对策,楚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转移一下话题, “哎,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我并没有提,昨晚也是。”
      “你害怕时会抿着嘴唇,虽然这种情况很少”他偏了下头无奈的说,
      楚洛哈哈大笑,像是听到十分好笑的笑话,可笑着笑着泪水就从脸颊上淌下来:“风刈,我是害怕,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
      然后他轻轻环抱住她,她像个孩子一样趴在他的肩头,哭的隐忍无声,可他还是感受得到,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肩头。
      她情绪积压着像是找到了一个狭窄的出口,拥簇艰涩的往外喷涌,压得她整个神经都痉挛似得疼痛,为什么?为什么?她如此害怕失去他,胜过自我的死亡。可内心躁动的不安,冥冥中命运的指引却非要如此强烈的预示着:终有一天她会失去他。
      她哭着收敛了情绪,内心的倔强又怂恿着她绝不认命。
      西疆之行,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哭的跟个刚落地的小娃娃似的”苏君衍门都不敲就大步踱进来嫌弃地看着哭鼻子的楚洛,“羞死了!”
      “的确,”宋狐狸紧接着踏进来,给了她一个四字评语“娇曲淋淋”
      ………
      楚洛一行收拾好东西,刚出门就见院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身青色裙装立于扶桑树下,闻声回头,众人才看出原来是之前见过的贺兰雨。今日一见气色好了些,那日之后楚洛吩咐成云仔细照看着她,其实不用她嘱咐,看成云的意思也定是谨慎严密地保护着。只是出平罗巷事之时,看她的情绪极不稳定,蛊毒也还未全解,家中横遭此难,仅有的弟弟生死未卜,整座城池和家族的重担都落在这个十八岁姑娘的身上,楚洛不由得为她捏一口气。
      生的一副花容月貌,偏偏性格刚烈,没有家族的扶持在这边陲之城安然存活本就并未易事,如今这邺城又有多方势力插手其中,楚洛这称不上不得已的行为算是把长夜天这颗大树牢牢地绑在了她身上,她可不管风刈师父韬光养晦的那一套,这幕后君主不露出来,邺城在这夹击之境里可坚持不到他们从西疆回来。
      是的,她们这一行今日要为阁主大人去往西疆找寻解药………
      贺兰雨见风刈一行出来,穿着裙装仍然单膝跪地,双手作揖,肃然道:“贺兰一族感谢恩公,再次救护家族于危难之中,如今家族凋敝无以为继,但凡有力所能及之事,还望恩公能给贺兰氏一个报答的机会,也让九泉之下贺兰亡士心安。”
      风刈看着她:“请好好守护邺城与贺兰一脉”
      贺兰雨闻声身体一震:“定不辱命!”
      风刈微微点头,示意成云将手中月符交给贺兰雨, “持有此符你便可随时联络长夜天。”风刈并未停止脚步,也未曾去看她,贺兰雨早已知道月符的非凡意义,郑重地双手接过,极力控制着自己情绪,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她低着头哽咽着回答:“谢恩公!”
      即将迈出院落之时,传来风刈深沉的嗓音,贺兰雨听此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风刈的嗓音依旧冷冷淡淡,带着些压迫和冷冽,却直击贺兰雨内心:“记住,贺兰一脉永远比一座城池重要。”
      楚洛看着走在前面的风刈,顿觉要从他身上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可眼下她更好奇,为什么她没有月符!
      还没等她问出口,一个玉牌冲她砸过来,楚洛连忙伸手去接才不至于砸到她脸上,抬头一看竟然是苏君衍。这货前后摇晃着身子表达着他的不满,冲着前面风刈的背影大声叹道:“哎,这后来的后后来的都有了,这长夜天可真是讲规矩……”
      “说起规矩,”风刈未曾回头嘴角噙笑,“燕公子夜夜流连之地的账目…”他未曾点名何事,但大家都一副了然的模样。
      “阁主好手段!”苏君衍将好字咬的格外重。
      他未曾应答。
      楚洛看着手中的玉牌,月牙弯弯似水波流转,后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木”,他知道她姓楚,她很开心。
      宋狐狸那日曾问她:为什么选择风刈?楚洛回答:好像命运没有给她别的选择,他霸气深情、通达开阔、谦恭有礼、邪魅狂狷,他匡时济世,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遇见了他,你便没办法忽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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