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何处颜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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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然的下唇已是咬得死紧——
“妈的！蔚然，揍他们！”威豹瞪得眼睛发红，一拳就向对方领头的孩子挥去！蔚然也冲了上去，纵使打得毫无章法，也要拳拳揍死你们这些烂嘴巴！两伙孩子瞬间扭打在了一块儿！
“叫你乱说！叫你乱说！”
“我们没乱说！你妈就是表子，就是表子！”
蔚然抓着一个孩子的领子，就把她的头往地上撞！“道歉！你给我道歉！”
“道你妈的歉！你爸就是不要你，才生的儿子！”女孩子一个翻身就把蔚然压倒在地，一拳打在她脸上！却被蔚然反手一把抓在脸上，险些抓着眼珠子——
“住手！”几个大人看见了这边的孩子们，跑了过来，把压在蔚然的女孩子拎了起来。蔚然的嘴角已经破了，血迹挂在下巴上，那个女孩子脸上也挂了彩。“再打架就告诉你们老师去！”
“呸！跟他们这些没家教的孩子打架，没得脏了我们的手！”那几个“好孩子”一口啐在地上，扬长而去。
威豹、蔚然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是脸上，都有着相同的愤怒。大人们也摇摇头，各自散了。别家的孩子没人管教，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我跟我爷爷奶奶在家。”威豹握着拳头，狠狠说。“我妈昨天还打过电话回来，她才没有跟别人走！”
“我相信。”蔚然说。“我妈也是十天半月才打一个电话回来的。平时也就是我跟奶奶在家。”
“我和爷爷在家。”浩子说。“爸妈要挣钱，偶尔才打一次电话回家有什么奇怪？”
“我也和奶奶在家。”胖妹小舞。
七八个孩子纷纷说出自己的，竟然都是留守在家的孩子。一只手，两只手……孩子们都伸出一只手，握在一起。
“威豹，你当我们大哥吧！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不让别人欺负！”
“好，我们在一起，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我们在一起！我们叫什么？”
“豹团。我们叫豹团。”豹团，抱团。我们都是一样的孩子，抱在一团，才能有温暖。
七八个孩子顺了序，威豹是老大，蔚然是老三。蔚然握着那么多的手，突然觉得自己不孤单了。
所以，就算昨天望舒不来，他们三个也绝讨不了好去，指不定晚上他们就会去打回来。这些“好孩子”们不懂，豹团的孩子们跟他们不一样。反正也没得到过多少爱，他们也就不在乎失去些什么。
但是此刻看着坐在旁边听课的望舒，安静文雅得怎么都让人想不到，他打起架来这么勇猛——他的侧颜立体得如刀斧篆刻，瓷色细腻的皮肤却缓和了那冷峻的棱角。偶尔扇动的睫毛下，是一双十分深邃迷人的眼睛，漆黑深邃的眼珠与蛋青的眼白。静时，如深潭碧波，动时，如辰星闪耀。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蔚然同学，你来把这一段给大家读一读。”夏老师突然在讲台上点名。
啊？蔚然有点懵，老师刚刚讲什么？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语文书翻了两页，指了指要读的自然段。她才拿起来，清清嗓子，读下去……
等她读完了。“上课不要发呆，要发呆请看着课本发呆，书中自有颜如玉啊。”老师说。
蔚然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啊？明明就是自己看他看呆了。真丢脸……
望舒揉着眼角，努力把微微扬起的笑意藏回去。他又不是躺在棺材里的死人，被人这样凝视着发呆还毫无知觉。只是她爱看，那就看吧，别让她发现自己知道就行了，对吧？
他以前总问自己，长得这么讲究到底好不好？
废话，如果能把自己塞娘肚子里回炉重造的话，谁还去整容医院啊？当然是好啊！谁不想自己更美一点，对吧？
但是他不想。他想他妈把他生得像老爸一点。这样就不是精致的瓜子脸，不是内双的丹凤眼，不是小巧的鼻翼和浅浅的薄唇。小时候就不会整天被叔叔阿姨说：“看，这个小妹妹好漂亮！”也不会整天被老师拉去演这个那个课本剧。他想要老爸的国字脸，络腮胡子脸，浓黑的眉毛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看就能让人觉得有力量的样子。
记得是念小学的时候，有一天还被同学们笑话他其实是个女孩子。回到家，小望舒就哭了，对他妈说：“妈，你把我再生一遍，照我爸的模子再把我拍一遍……”
结果他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做你的作业去！你妈我把你生这么好，容易吗我？”
哎……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拼命练跆拳道的原因，说出来，满满都是泪啊都是泪！
下了课。胡逸风在教室外喊了一声“阿然！豹哥找你！”
蔚然朝外一看，果然是威豹。忙将课本往桌膛里一塞，就起身出去了。
两人站在走廊上，威豹问：“怎么样，你晚上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
“哎，你身上的伤要不要紧？不会影响动作吧？昨天我们不在，你吃亏没有？”
“不要紧，一点小事儿。”
“呵，那放学，老地方。”
“行。老地方。”
威豹转身走了。她也转身准备回课室，却在一转身，跟身后的人撞了个碰头！她揉着额头，他摸着下巴，“唉唉唉，对不起，对不起……”她伸出另一只手来帮他揉下巴，却被他闪开。
“你那是什么头啊？真是……”他转身走回去，蔚然只好跟着一起回了座位。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望舒换了运动服回来，就看见蔚然正踮着脚拿柜子上的球拍。细细瘦瘦的胳膊腿儿，抻得笔直。他走过去，长手一够，就把球拍拿下来递给她。看她不知为什么又在愣神儿，突然就不想这么轻易就给她了。把拍子举得高高的，“矮冬瓜，你拿不到。”
蔚然傻了……这人……
男孩向着操场跑去。在金黄的午后的阳光里，笑着，跑着，“来啊，追到了就给你！”
“你说谁矮冬瓜？别跑！看我不把你揍成烂冬瓜！”女孩懊恼地拔腿就跟上，跳动的碎发挥洒着汗水的芬芳。耳下颌角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在微风中随着她的身影，也在舞动着……明明就要抓住他的衣角，却在他一个闪身就扑了个空——
“顾望舒！”
“叫你爷爷干嘛？”男孩放肆地大笑。
女孩更加恼火，“你找打！”
“那你来啊！”
操场的另一边，几个女生痴痴地望着那个在草地上奔跑的男孩，他是那么耀眼，那么令人向往……
女孩跑不动了，双手撑着腿，不住的喘气。男孩这才又跑回来，“哎，跑不动啦？”
女孩给他一个白眼，却换来他大手把她的头发一顿乱揉！“呀！”她烦躁地打开他的手。
“拿着，上课了。”男生和女生分开上课，他要去跑他的一千米了。
女孩接过球拍，反手就一拍子抽在他身后！男孩夸张地捂着身后，大叫一声“流氓！”
女孩气急败坏，也回吼一声：“流你个头！”
为了一个月后的学校运动会，体育委员把同学们报名参加的项目一一登记好交给体育老师。老师一看各个项目都有人报名，只除了——女子八百米和两千米。不由得皱了皱眉，这……空缺了的项目，可是会拉低他们这些代课老师的教学成绩的，他都已经第三次申请留校了，成不成就看今年了。“有没有哪位同学，能报女子800米，或者两千米？名次不重要，老师希望我们班能有同学参加，不要没有尝试就放弃这项比赛。”
没有人举手。
“如果……这两项空缺的话……老师也跟你们说实话，有可能，我是说可能，下学期，老师就不能再教你们了……有没有同学，愿意帮帮老师？”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女孩举手了。
“太好了，谢谢你，蔚然同学，你报哪一个？800米，还是两千米？”
蔚然看看四周，没有第二个同学举手了。咬了咬嘴唇，狠了狠心，“老师，我两个都报！”
同学们这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终于有顶缸的了！蔚然打架打得那么好，跑步应该也能不错的吧？
（嘿嘿嘿！你们这群熊孩子，什么叫“打架打得那么好”？啊？出来给作者说清楚！）
夕阳西下，慷慨地给门前的那丛钻石玫瑰镀上一层流金溢彩。凉风徐徐，泥陶风铃发出“铛铛”的朴音。蔚然撑着脸，看着那一片片在风中摇摆的锯齿小叶子，发着呆呢……
一个穿着白色轻纱长裙和浅咖色针织长袖衫的女孩子推门进来。阳光打在她小巧的草编帽子上，稀稀落落。她有一头长长的，蓬松的卷发，一张白皙文静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扑闪灵动的大眼睛，看见蔚然，就眯成了两轮弯弯的小月亮。“老板，有沙漠玫瑰吗？”
她的声音糯糯的，柔柔的，就像裹着芒果肉的糯米糍，清爽可口。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软妹纸”吧？蔚然笑，“有的，这边。阿离，带美女去看沙漠玫瑰。”让阿离去接待女顾客，总是特别顺利。久而久之，只要是女顾客，她都会叫阿离去。
阿离放下手中的喷洒壶，冲这边喊了一声：“哎，来了。”
沙漠玫瑰其实不是玫瑰，而是一种多肉植物，瓣络的样子有点像玫瑰罢了。没有玫瑰的娇艳，也没有玫瑰的刺，生命力却不知比玫瑰强了多少倍。
蔚然旁观那白裙的“软妹纸”双手合十，不停的在跟阿离讨价还价的样子，直至一块钱两块钱的差别也不肯放松。应该是囊中羞涩吧？是啊，读书的时候，总是没有钱，偶有个几块钱，也要省着买给他的礼物……
此刻夕阳的阳光，也跟那个傍晚一样，温柔，不语。
“哎，你干嘛跟着我？”转过一个转角，望舒就被突然跳出来的蔚然抓了个正着！
“……回家啊。”
她飞他一个白眼，“少来，你家走那条路！”
他把自己的领角从她手里拽过来，整了整，“条条大路通罗马。”他才不会告诉她，自己就是来跟着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她和那个叫“豹哥”的男孩子说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准备去哪里干架的……
“顾望舒，我说过叫你不要来这里的。”蔚然皱眉，不高兴道。“你应该去找那些好孩子们玩。他们说的软妹纸比较适合你。”
“蔚然，你说……为什么我要听你的？”他弯下腰，调高一边眉毛，嘴角微微含着一丝笑意，用一种特别欠揍的语气说道。
然后蔚然就一拳挥过去了——
预想中的痛呼没有出现，她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拳头被他握在了手里。“偷袭？嗯？”
“哼！”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这里都是坏孩子，你们这些好孩子吃了亏别哭！”
他缓缓眨了眨眼，这次连眉毛都没动，“担心我？”
她转身就走。
他慢慢跟上。身高腿长，跟上这个矮冬瓜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何处颜如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