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潇潇》山小河

33、前世篇 告别 我会等着我

　　“还有，那位张将军现在在东城仓库，君慕在看着他。”

　　钟钰若有所思道：“他有看到你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潇顿了一下说道：“放心，他没看到我，不用灭口。”

　　“我们不宜交谈太久，你那位父皇本就不信任你，不能再让他起更多的疑心了。”

　　“我明白”钟钰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回到大殿。

　　“父皇，张将军被关在东城仓库，儿臣愿亲自接张将军回来。”

　　“区区张福海，岂配让你堂堂太子去接。”皇上看着跪在殿下的太子，摆了摆手道：“陈达，你去。”

　　陈达是皇上的心腹大臣，也是宫中的守卫首领。显然，他的父皇并不信任他。

　　“是。”钟钰也自然不会争辩，便转身向陈达嘱咐道：“你们到了仓库附近，记得放个信号弹，鬼王的下属自然会知晓并离去。”他又凑近了陈达一步，压低了声音“做事情之前想想清楚，不要给父皇和人族添麻烦才是。”

　　“是。”陈达表情一僵，转瞬便恢复如初，领命去准备了。

　　张将军确实是被绑在仓库，至于下属……当然没有什么下属，信号弹不过是给君慕一点撤离的时间罢了。

　　“阿潇现在在哪里？”两天前陈达救回了张福海，这事干的利落，张福海什么都没看到便被打晕，并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而自那日上殿之后，他的父皇便下令把程潇关了起来。

　　至于关在哪里，作为不被信任的太子，自然是不知道。

　　“承益殿。”君慕似乎猜到了他这位殿下的想法，所以特别又加了一句。“有重兵把守。”

　　“承益殿？那不是之前疯掉的贵妃寝殿吗？钟钰有点诧异。

　　“陛下本是想把他关进地牢，但是大臣们怕引起纷争，说要礼待，而承益殿，又是宫中最偏僻清净的地方，便关在那里了。”

　　“我要见他一面。”

　　得，刚才说的话真是被驴听去了。

　　“殿下，现在全皇宫守卫最多的地方怕就是承益殿了，我们想救他出来恐怕很难。”

　　“这我知道。”

　　君慕一颗心刚要放下，随即就听到钟钰说：“我进去。”

　　“殿下你说笑的吧。”

　　“既然是礼待，那总会有人去送饭吧。”

　　“有是有，但是送饭的人都是御膳房的人，而且出来进去要搜身，更不准遮住脸，用这办法混进去是不可能的。”

　　“那若是，他病了呢？”

　　“这我们怎么……”君慕突然想到了什么，缓了一下试探道，“殿下莫不是要下毒吧？

　　钟钰没说话，淡淡一笑。君慕顿觉额角一抽。

　　“可笑的是，这皇宫上下想他死的人不少，但又没有人真的敢让他死，毕竟……父皇是不会让他死的。”钟钰表情凝重继续道：“所以即使被下毒也没什么稀奇，而父皇还是会找太医的。”

　　“但即使太医去了，守卫定然会在一旁监视的。”

　　“若他这病，会传染呢？”

　　“殿下……你……”君慕感觉胃部一阵抽痛，心想，殿下您真是个狠人。

　　钟钰看着君慕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想什么呢，当然是假装的了。你去叫章太医来。”

　　君慕点了点头，刚要出门又想到了什么“章太医会不会？”

　　“放心，他是我的人，你以为这么多年，我当真什么都没做吗。”

　　今后，只怕要做的更多……

　　“你把药下在他的饭里，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要留下把柄。”钟钰拿着章太医包好的一小包粉末，小心的递给了君慕。

　　“放心吧殿下。”君慕拿着药包出了门，他效率极高，不大一会工夫就回来了，推开门却一愣。

　　“殿下……？”

　　屋子里除了章太医外，还站着一个陌生人，眼前这个人，穿着宫人的衣着，身形看起来似乎是太子殿下，但是样貌却和钟钰有着天壤之别。

　　那宫人冲君慕一仰头“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样貌虽然不同，声音却没有变，的确是钟钰本人。

　　“确实看不出来，您这脸可真是……”君慕认真的想了想措辞，“可真是……惨不忍睹……”除了这个词，他实在没想到更好的形容词。

　　钟钰没有在意他的揶揄：“君慕，你去承益殿盯着情况，我和章太医去太医院，一切按计划。”

　　“是。”

　　果不其然，不大一会便有宫人急匆匆的赶来太医院。“章太医！快，承益殿那位不知道怎么了，用过饭之后便开始全身起红疹。”

　　“红疹……？糟了”章太医一脸惊慌，“怕是传染病。”

　　来报信的宫人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赶紧给两位带路。

　　“章太医您来了，这位是？”守卫显然对他身边拎着药箱的眼生宫人有些警惕。

　　“我最近身体有些许抱恙，这位是我的弟子来帮我的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里面的人很危险。”

　　“这……”守卫的眼神在章太医和陌生宫人身上来回的转了几圈道：“我们随您一起进去吧。”

　　“若你们不放心自然可以，但要离得远一些，里面这位的病，恐怕是传染病。”

　　说罢，章太医忽略了士兵们青紫的脸色，和犹豫的脚步，从药箱中拿出两块沾了药的纱巾递给了钟钰。

　　两人用纱巾捂住了口鼻，便开了门。看着犹豫的守卫，章太医道：“不好意思，事发突然，这药巾我只准备了两块。你们……”

　　果然守卫也被章太医的话唬住，互相看了看觉得里面那位大概也跑不了，为首的守卫便摆手道：“不必了，您请。”

　　程潇躺在床上，听到有人走进来，侧头望了过去，看到了一位太医和一个拎着药箱的宫人。

　　“你先吃了这个。”那宫人拿出药给程潇塞了两颗。

　　“阿钰……？”程潇看着眼前这人，虽然样貌完全不同，但是感觉却是十分熟悉。

　　“是我。”

　　“饭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你放的。”

　　“果然瞒不过你的。”

　　“这宫里想我死的人很多，不敢让我死的人也很多，况且，明天我就要被关进镇鬼塔了，在这个时候给我下毒的，恐怕是另有心思。”

　　“你吃过这个药，马上就会恢复。”钟钰沉默了一下问到：“所以你也猜到了我究竟为何而来吧。”

　　“是鬼王咒吧，那天在殿外，时间有限我来不及解释。”

　　“所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计谋。”

　　“是真的。是我离开鬼镇的时候，以防万一让巫师婆婆给我下了一道我们鬼族的禁咒。”程潇看着钟钰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这本来就是釜底抽薪的一招棋，自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你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我身上虽然有鬼王咒，但是这个咒本身是个死咒，若是不唤醒它，它便永远是个死咒，并不会对我有任何伤害。”

　　“如果他被唤醒呢？”

　　“唤醒它需要两个东西，魂玉和我的血。”程潇说到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下“但是有一点，我骗了你那位父皇，鬼王咒并非只要我流血就会被唤醒，而是需要我以血和魂玉祭祀之，才可召唤恶鬼亡灵，为我所用。”

　　钟钰刚想问什么，还没想好措辞便又听程潇说道。“但若是我被人害死，鬼王咒便会自行被唤醒。他们以我的灵魂为祭品，血为号令，吸收魂玉精华，为我报仇。从此便不再受我控制，若是那时没有人能控制他们，他们将为祸人间。”

　　钟钰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有个东西我必须交给你。”程潇从腰间摘下了一个东西递给钟钰。

　　“这是……魂玉？” 钟钰看着这个圆环形状的玉牌，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程潇点点头：“阿钰，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放心，我从未想过真的使用鬼王咒，只要魂玉不在我身上，就算我死了，这个咒也不会被唤醒。”

　　钟钰把玉塞回了程潇手中：“这是你的护身符，你留在身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言罢，两人便没在说话，都安静的看着对方，想尽量多的把对方装进自己的眼底，毕竟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还是是下辈子……

　　“殿下”章太医看着这两个人，怕出什么意外，便出言提醒道。“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引人怀疑了，况且您脸上的药效坚持不了太久了，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去吧。”

　　“去吧。”程潇点了点头

　　“阿萧，等我。”钟钰说完便和章太医一齐离开了。

　　望着钟钰离去的背影，程潇轻声叹了口气。

　　阿钰，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救我，亦不希望你等我，更不想成为你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峰。我只想做你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过客，却又希望你不会遇到第二个我。我很庆幸少年时期遇见了你，给我贫瘠的生活燃起了希望，我多希望我们的时间更多一些，但我愿意相信，若我们的重逢是注定的，也许我也可以陪你走完这一生。

　　我会等着我们的再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