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潇潇》山小河

13、风浅 永远对世界

　　被鬼族士兵们的脚步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上，充斥着血的味道，雪肉模糊的躯体半埋在雪地中。飞鸟掠过荒地，本能地避开下方的血腥味，徒留下串串悲鸣。

　　大雪冰冷地截断了生命的气息，入目皆荒凉。血迹腐烂，生机涅灭。

　　曾经宁静的小镇瞬间变成了废墟，曾经幸福的欢声笑语顷刻之间破碎，无助而软弱的人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镇被鬼族大军淹没吞噬。无限的悲哀在这里疯狂的滋长，填满了人们绝望的心灵。

　　小风浅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弟弟，一深一浅的走在雪地上。对于他们这种边缘小镇，鬼族早已蠢蠢欲动，只是之前有鬼王镇压，不让他们挑动人族与鬼族间的事端。

　　但是鬼王突然消失，开始的时候鬼族还相对安分，又过了几年鬼族们便开始对人族的城镇下手。而这里天高皇帝远，本是个世外桃源，却也因这样士兵难以掩护，反而成全了鬼族。

　　鬼族士兵毁了他的家园，将之踏为平地。他爹为保卫小镇而战死，而他娘为了在这动乱中保护他们，将他们送出城，为了帮他们拖延时间留在城中。

　　他明白，留在城中之人无一可生还。

　　风浅不知他可以去何处，也许运气好找到一个城镇他便能活，可四周只是无尽的荒地，风雪突袭，他身上还穿着单衣，唯一保暖的厚外套，用来裹住他的弟弟。

　　我可以抗住，但弟弟太小了，我要保护他。风浅想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五日，也许是七日，依旧未看到半点人烟，小风浅只知道带在身上的干粮和水都不多了，也许是上天的帮助了他，在他几近绝望之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山。

　　是山！山上会有溪水，会有野菜，也许可以活！带着这唯一的希望，小风浅又再次振作，继续向前走着。

　　所谓望山跑死马，又过了几日，山还是在不远处，而他身上带的粮食和水都已经见底，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终于在看到山的7日后，他走到了山脚下，干粮和水已经没有了，而他的弟弟也因为环境感染风寒，连哭声都渐渐微弱。

　　只要上山，上山就好了。这山上有路，是人踩出的小路，有人！

　　但长时间的奔波耗光了他的精力，他实在没有力气上山了“就睡一下，睡一下我就起来上山，真的就睡一下。”小风浅用尽最后的气力抱紧弟弟，终于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看啊，这有两个小娃娃。”

　　“这抓回去有啥子用，一没钱二没色的，那个大一点的娃娃模样倒是水灵，可水灵也是个男娃。”

　　“不要不要，这半大的娃娃抓回去也只会吃喝，他怀里那个小的倒是可以带回去卖了。

　　当小风浅在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山脚下，而几个陌生的大汉正准备从他怀抱中抢走他的的弟弟。

　　“你们要干什么！”小风浅紧张的冲这几个大汉吼道，然而长时间没有喝水和过度的疲惫让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风浅抱紧了弟弟。可虚弱的他又怎么会是那几个人的对手，几个壮汉毫不费力就抢走了他的弟弟。

　　“还给我！”风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抓住抢他弟弟哪位大汉的衣服。

　　“这娃都半死不活了，不要不要，怕是活不长，丧气！给你给你！”大汉看着襁褓中发着高烧的孩子，又扔回给了小风浅。

　　风浅望着几个大汉，舔了一下早已干枯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可不可以救救我们。”

　　几个大汉互相对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齐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等他们笑够了为首的大汉一挥手推了风浅一个踉跄，骂道“滚滚滚！”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风浅望着大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发这着高烧的弟弟，上山吧，拼一把，只要不放弃，也许还能活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浅似乎听到了兵刃的声音，是幻觉么？还是鬼族已经追到这里了？正想着，他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屋子中，像是个营地的驻扎的帐篷，伤口也被做了处理，温暖安静。

　　得救了，他想。

　　“弟弟……”他看到弟弟并不在身边，便从榻上爬起来准备出去，当他掀起帘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在一个军营中。

　　“弟弟，弟弟”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边在营帐外面呼唤。

　　“哎？你醒了？你怎么出来了？”一个士兵模样的年轻人打算把他带回营帐中。

　　“我弟弟呢？”

　　“你弟弟……”年轻士兵挠挠头，欲言又止。

　　“这几日山中又开始下雪了，我们看到你的时候你的半身都已经被埋在雪中了，你弟弟太小了，医师说在下雪之前还发着高烧，在那时候已经冻僵了，早就没有活着的气息了。”

　　“风浅一屁股坐在营帐外面的地上，双手捂住脸，内心压抑的苦闷终于忍不住全部爆发出来。

　　“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弟弟，他们都去世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风浅并没有哭的撕心裂肺，也许性格使然，即使悲痛到了极点，他也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是眼泪从指缝间不停的滑过。

　　“当然有，你死了不过平添一条年轻的生命，我这里是天神寮，就是为了保护人类不受鬼族侵害。你可以保护其他人，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等着你拯救，你可以救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兄弟，也可以保护一个城镇不受鬼族侵害。”

　　风浅抬起头，看到说话的这位男子，一身白衣胜雪，黑发束起，俊秀的脸庞尽是清冷。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如诗似画。

　　“我为什么要保护别人，为什么就不可以有人保护我，你们既然是士兵，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保护我们的村镇”风浅所有的理智在此刻崩断，朝着眼前这个男人嘶吼道。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钟离低下头。“我希望的是人族和鬼族和平共处，并非杀戮。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尽余生去保护人族不受伤害，保护每一个城镇不再遭受鬼族的侵袭，你愿意和我一起么。”钟离伸出手朝向风浅。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相信你可以。”钟离望着风浅。

　　因为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有着比任何人都强大坚定的内心，永远对世界充满善意。

　　风浅看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男人，看到这个男人认真专注的眼神。他闭上眼又睁开，选择握住了那只手。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在三年后将成为圣物染雪的持有者，成为钟离的左膀右臂。

　　只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