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李倩

1、第一章 杨家少爷与沈家小姐

　　1925年2月12日，北平，杨参议员府。
　　这一天是杨议员的生日，杨府此刻宾客满堂，很是热闹。杨议员是那种很儒雅的读书人，个子很高，身材微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到是一幅洞察世事的样子，他目前不仅任职国民党的参议员，而且在北平还是个颇有名气书法家，深得国民党高层赏识，杨议员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南京，只是因为杨夫人喜欢北平，而且唯一的儿子杨皓轩现在就读于北平某中学，所以杨议员就把家安置在了北平。杨夫人是江南人，和杨议员是大学同学，她长相很清秀，性格也温柔，是典型的江南的小家碧玉。
　　此时，杨议员正和杨夫人高兴的在大厅招呼客人。这时，门房上报了一句：“沈团长到。”一屋子的人立时都安静了下来，沈团长是北平叱咤风云的人物，北平城的名流们都得礼让他三分。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样动荡的年月，谁握着枪，谁的底气就足。
　　沈团长是个粗人，可他却怕人说他没文化，于是就专好结交一些有知识有名气的人，他和杨议员交相甚久。这沈团长虽然貌不惊人，却有个漂亮的太太，并且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名叫沈碧瑶，今年刚满十二岁，比杨议员的儿子杨皓轩小三岁。外人都说沈团长惧内，因此一直未纳妾，到现在也只有沈碧瑶一个女儿。
　　沈团长携夫人和女儿一进大厅，便被人拥簇了起来，可沈团长并不理会他人，只笑着对杨议员道：“给杨兄贺喜了，多寿多寿！”
　　杨议员谦和的一笑：“多谢沈团长和夫人、小姐百忙之际还能记住鄙人的生辰，鄙人真是不胜感激啊。”
　　还没等大人们寒暄完，沈碧瑶就按捺不住地问道：“怎么不见皓轩哥哥？”沈碧瑶长得很讨人喜欢，白净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说话时总喜欢略歪着头，嘴唇浅浅地笑着，样子很可爱。可是你千万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这个十岁的小女孩十足地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和他父亲的脾气。加上沈团长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惯得厉害，所以这小丫头很是娇纵，不过从小到大她都很喜欢杨皓轩，总缠着杨皓轩带她玩，并且只听他的话。
　　女儿话一说完，沈团长就故意沉下脸说：“越来越放肆了，首先要向叔叔、阿姨问好，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忘了？”沈团长语气虽然严肃，可眼神却丝毫没有怪女儿的意思，这种责怪只不过走走过场而已。
　　眼见着碧瑶已经撅起了小嘴，沈夫人赶紧笑着说：“瑶瑶从小就爱跟皓轩玩，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所以也就忘了规矩了。”
　　杨夫人见这两人如此护着自己的孩子，心里不由得想以后绝对不能找这样的人家做亲家，可嘴上还得赔笑道：“是啊，我们也把瑶瑶当自己的闺女看待，一家人还有什么好见外的。”
　　杨议员此时也对着管家说：“你去带瑶瑶找皓轩去，顺便让轩儿赶紧到大厅来。”
　　管家低着头应了一声，碧瑶便兴高采烈地跟着管家去了。
　　杨夫人也拉着沈夫人话家常去了。这时，沈团长一只手放在杨议员的肩膀上，两人边说边往偏厅走。其他人见插不上话，也都各自散开了。
　　沈团长压低声音说道：“孙先生时日无多了，如今可都传开了，说是没几天了。”
　　杨议员点点头道：“是啊，太可惜了，这样一个人物就快走到尽头了。”
　　沈团长笑道：“这是人生规律，杨兄不要太想不开了。对了，我听说蒋中正（□□）先生与杨兄的交情非比一般。如今孙先生这一走，大权不是落到汪精卫手里便是落到这位蒋先生手里。可依沈某的看法，这蒋先生手里有兵，这胜算就大些。日后这话若真是应验了，杨兄到时候可别忘了给兄弟美言几句。”
　　杨议员笑说：“团长客气，日后沈某若有效力之处，团长尽可吩咐。”
　　“好！”沈团长哈哈一笑。
　　二人说完回到客厅，与客人们聊天去了。
　　花园里，一个少年正坐在秋千上发呆，少年的眼睛长得很像母亲，脸型却像父亲，鼻子很高，不说话的时候嘴唇总是紧抿着。他沉思的时候，眉毛微蹙，眼神专注，看起来好象看得很远。比起其他有钱人家的孩子，少年多了一份沉稳，他并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太喜欢热闹。
　　一声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少年的沉思，“皓轩哥哥。”沈碧瑶在前面跑，管家在后面追。少年叹口气，嘴里嘀咕了一句：“棉花糖又来了。”棉花糖是杨皓轩用来形容沈碧瑶的，因为从小沈碧瑶就跟棉花糖一样粘人，而且棉花糖是他最不喜欢的东西，用来形容沈碧瑶真是恰如其分，尽管她长得到是不错，可依然不招人喜欢。
　　沈碧瑶轻松地跑到了他面前，可是却把管家累得不轻，管家缓了半天才说：“少爷，老爷让您去大厅。”
　　杨皓轩点点头说：“知道了，一会就去。”
　　管家点点头往回走了。
　　沈碧瑶好奇地问：“你在这干吗？大厅里多热闹。”
　　杨皓轩淡淡地说：“既然喜欢大厅你还来这干吗？”
　　沈碧瑶有些委屈地撅嘴：“我是想好久没看见哥哥了，所以才找来的。”
　　杨皓轩瞟她一眼说道：“好久？你前天不还去我们学校找我去了？真是个棉花糖！”
　　对于棉花糖的理解，沈碧瑶和杨皓轩想得可是截然相反。棉花糖在沈碧瑶听起来，那就是一种比较亲昵的叫法，所以她只要听见杨皓轩叫她棉花糖，她就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了。
　　杨皓轩没有理会沈碧瑶，自己径直往大厅去了，沈碧瑶在后面边追边嘟哝：“就不能等等我。”十三岁的杨皓轩已比十岁的沈碧瑶高出一个头。
　　杨皓轩一踏进大厅，杨太太便赶紧招呼：“轩儿快来。”
　　杨皓轩走到母亲身边，大厅里所有的人便把目光转向了这位少爷，奉承声此起彼伏：
　　“真是仪表堂堂啊。”
　　“真是个英俊的孩子。”
　　“杨议员真是好福气啊。”
　　……
　　杨皓轩从小便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和赞美，所以也没什么反应。好不容易等到过场走完了，他便急急地离开，一出大厅，便使劲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可刚轻松一会，沈碧瑶又跟了出来，杨皓轩仰头长叹一口气：“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在北平逝世。1926年7月，□□被正式任命为国民党的总司令，开始北伐，同时也掌握了军权，应验了沈团长的话。这期间，杨议员被召回南京帮助□□，很少回北平。到时沈团长的太太，时常往家里跑，并且已经有结亲家的意思。杨太太心里一点也不愿意，却碍着面子没有直接说明。
　　1927年，杨皓轩17岁，沈碧瑶14岁。1月的时候，国民党内的局势发生了变化，汪精卫出任国民党主席，3月□□被罢免职务，杨议员也回到了北平。
　　沈团长家里，沈碧瑶大哭大闹，原因是沈太太好几个月都不让她去杨家了，而她的救兵爸爸此时正在外公干。
　　沈太太第一次跟这个宝贝女儿板了脸：“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能去，他们家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咱们哪能趟这个混水。你爸爸不在就没人管得了你了吧！今天你还就别出门！除了去杨家，妈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沈碧瑶大声嚷道：“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吃饭，等我饿死了，我爸爸回来毙了你！”
　　沈太太又气又急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就让我多活几年吧！”
　　正在这时，沈团长公干回来了，听见屋里的哭闹声，赶紧进屋去。一见宝贝女儿哭得昏天黑地的，当时就急了眼：“那个混帐东西敢惹小姐，老子毙了他！”
　　沈太太双手一交叉道：“连我也要毙？”
　　沈团长一愣道：“好端端地，你惹她哭作什么！”
　　沈太太急道：“你当我想招她呢？她非要见杨家那个小子，现在不是姓蒋的下台了吗？万一杨家受了牵连，咱们说得清吗？”
　　沈团长边听边急得来回走，最后才摇头说了一句：“你懂什么呀！那汪精卫手上没兵有个屁用！如今只是挂了个虚名，迟早还得是姓蒋的得势。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给我赶紧的带着瑶瑶去杨家！”
　　沈太太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沈碧瑶立即欢呼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都想不起来擦干。
　　可是等他们到杨府的时候，杨议员已经动身去南京了，说是接到了新的召令。好几天后，沈团长得到消息，□□发动了有名的四一二政变，在南京立了新政府。如今正准备继续北伐。
　　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向惧内的沈团长竟大骂了沈太太一顿：“你这个败家娘们，就你这势利眼，以后还怎么进杨家门！现在好了，人家姓蒋做了主席了，以后，唉……都毁你手了！你给我赶紧的，带着东西去看杨太太去！”
　　沈太太虽然委屈，却不敢多言，第二日便去杨府拜访，杨太太到还是跟以前一样，走的时候还送了不少东西给瑶瑶。这让沈团长万分感慨：“难怪杨议员混的开，有个好老婆就是好！”
　　1928年4月，□□横渡黄河北伐，12月张学良宣布改易旗帜，民国统一。此后，蔣介石正式出国民政府主席兼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俗称蒋委员长。
　　杨议员水涨船高，成为国民政府的得力干将，杨府在北平也地位大升，成为了数一数二的家族。
　　而杨皓轩此时已经18岁了，身体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首先个子长了一大截，嘴上已经开始长胡子了，声音也明显的变粗，性格也更加沉稳，成了名副其实的男子汉了。
　　沈碧瑶也长高了许多，脸也尖了下来，偶尔也会脸红，看杨皓轩的目光也不在似以前那么肆无忌惮，但是她依然还是很开朗的性格。
　　唯一不变的就是，杨皓轩还是讨厌吃棉花糖，并一直把沈碧瑶叫做棉花糖；沈碧瑶也过了喜欢棉花糖的时候，可因为杨皓轩这样叫她，所以她一直坚持吃棉花糖，每次吃的时候都感到分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