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有恙》上官凉皮

98、新桐晋升 缘由。

　　林鸾织这一睡，便恍恍惚惚做起梦来。先是桃花树下自己与罗绾嫣荡着秋千，赏风吟诗。继而变成林鸾织之后，悦妃揪着自己的衣裳不放，要自己还她玫瑰花，宁妃在边上冷眼看着，忽然放声大笑，满地打滚。自己猛力推掇，却是绵软不堪。唯有新桐在一旁泪流满面，却没有任何动作与声响。
　　而画面一转，不知是谁的血，浓稠模糊，有尖叫声滚滚而来。
　　林鸾织一下子便惊醒，只觉得浑身汗潸潸，不由咳嗽起来。
　　闻喜听到声响，忙上前来，欣喜道：“娘娘，你总算是醒了。”

　　偌大的宫殿中，铜壶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穿过夜晚的静谧，映在烛火之中。
　　林鸾织就着闻喜的手喝了些茶，方觉得好些，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自己好不容易将养好，却在钟贵妃那里遭了殃，如今醒来，该去看看皇后才是。
　　谁知，闻喜将茶杯搁置在桌上后，犹豫着上前，复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脆，反而掺杂着沙哑：“娘娘，你已经昏睡了三日。”
　　“你说什么？本宫睡了三日？”林鸾织大是惊讶，她还以为不过是睡到晚间，没想到居然睡了三日，但转念一想，“你的声音怎么了？倒像是哭过。”

　　“没，没怎么。”闻喜不敢抬头去看林鸾织，神情间竟有焦灼不安之态。
　　林鸾织素知闻喜藏不住事，见她这样多半是有事，只顾起身，换了件寝衣，觉得舒坦了，这才冷然道：“到底怎么回事？新桐呢？让她过来。”
　　闻喜一听，眼眶突然就红了起来，一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道：“新桐，新桐她，她被皇上册封了。”
　　“你说什么？” 林鸾织闻言，双膝发软，直直地跌坐回榻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闻喜急得慌慌张张跪了下来，声音嘶哑连带着哭腔：“新桐被皇上封为桐嫔了。”

　　正月还没过完，殿中明明生着地龙，温暖如春，可林鸾织此时此刻只觉着说不出的寒凉，从脚一直蔓延到手。
　　她的心中难以明说的恐惧牢牢占据着，根本没办法接受顾杞城突如其来的背叛。
　　谁都可以，为何偏偏是她的宫女，而且还是在她病弱的时候。
　　眸中有水雾急聚，她紧紧咬住了牙关，异常艰难地开口问道：“皇上在哪？”
　　此时，便听到殿外通传道：“皇上驾到——”

　　林鸾织坐在榻上一动不动，袖子底下手紧握成拳，看也不看顾杞城，只低声道：“恭喜皇上。”
　　顾杞城一愣，眼风一扫闻喜，吓得闻喜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你听朕说，”顾杞城快步上前，半蹲在林鸾织面前，双手紧紧地握住林鸾织纤细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还未说完，林鸾织便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双眼睛冰冷而漠然：“不是我想的这样，还能是哪样？皇上新得妃子，也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
　　这语气是相当的冷硬。

　　可是顾杞城知道她误会，钻了牛角尖，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脾气。
　　顾杞城忍不住就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无奈地摇摇头：“你呀，不管再长几岁，怎么还是像个孩子呢？”
　　林鸾织被他这一笑搞得有些莫名，连带着本来还想继续犟脾气却怎么也生不出来，自然也忽略了顾杞城用了“还是”两字，不悦地挥开顾杞城的手，问道：“皇上是几个意思？”
　　顾杞城起身在榻上坐下，将林鸾织圈在怀里，慢慢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虽然朕新得妃子，但这个妃子大约是朕唯一一个不会去碰的女人。至于原因，朕答应过她，让她自个说。”
　　林鸾织当真是被勾起好奇无限，想要扭头去看顾杞城，可他圈得太紧，只好侧首抬头，不解道：“皇上何时册封的？居然尚未侍寝？”
　　顾杞城便在她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个爆栗，故意冷声道：“在你眼里，朕就是这样耐不住寂寞的人？”
　　“可不就是，以前皇上……”林鸾织正要回呛他，却猛地咬住了舌头。
　　以前，她不该提以前。

　　顾杞城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将她扶正，面对着自己，沉声道：“朕的心里是谁，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林鸾织被他灼灼的眼神盯得面色发烫，脸上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羞涩，别开脸，低下头，轻道：“我，一时口误。”
　　这羞涩的表情与当年真正是如出一辙，顾杞城只觉得心湖上有艘小船吱吱呀呀飘荡着。
　　他伸手便将林鸾织的脸勾过来，不待她反应，便吻了下去。
　　直到林鸾织呼吸急促，重重推了顾杞城一把，他才放开，恶狠狠地说一句：“该死，朕居然忘记你还病着。”
　　林鸾织满脸涨红，一肚子的气早消到九霄云外，可是心里还是记挂着：“皇上把新桐安排到哪个宫去了？”

　　顾杞城却不回答她，唤人宽了衣，洗漱后，这才重新回到榻上，将林鸾织揽在怀中，笑道：“明儿个让她自己来回你，不许再提她。朕累了，陪朕睡觉。”
　　林鸾织这才发现顾杞城眼眶微微泛红，眼角青黑，忙上下打量着：“皇上是有烦心事？”
　　顾杞城想了想，手臂微微用力，将林鸾织拢紧：“朕这皇帝当得可真是分身乏数，不能日日陪着你，反叫你总受委屈。”
　　林鸾织转头偎在他的怀里，若有所思地叹道：“皇上只要心里有我，这后宫我自能站住脚。”
　　顾杞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原本想跟她提一提她的父兄，林家的。林家仗着林鸾织在宫中的受宠，气焰日嚣，目无法纪。

　　可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说出来又能怎样，她已经说过了，林家与她无干，自己也不想她再卷入到林家的纷争中去。更何况，依她的秉性，断不会去理林家事。
　　只要她不理，自己拿捏起来也是容易，只要林家不要太过分。
　　“睡吧，”顾杞城似是一笑，“你这身子可得好好养着，别让朕操心。”
　　林鸾织指尖正贴在顾杞城的胸膛上，微微有了暖意，便不满地戳了戳，道：“我才刚睡醒，睡不着。”
　　顾杞城一只手攥着林鸾织的手，直接覆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只脚架在林鸾织的大腿上，笑意微醺：“你数到一柱香，若睡不着，朕便自己睡。”
　　林鸾织满腹心事，料定自己并无睡意，当真数了起来，只是数着数着便忘记前数，亦不知是清醒还是梦里。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顾杞城的低语：“朕该拿你如何是好。”

　　第二天醒来，顾杞城已上早朝，却新拨了一批宫女和太监到关睢宫伺候。
　　顾杞城挑的人，自然强过内务府送过来的。但先是红芍，再是锁烟，还有如今的新桐，终归一个个都已远去，让她心生倦意，便让闻喜看着安排。
　　刚用过早膳，新桐便来了。
　　新桐一进殿，二话不说，“扑通”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伏地而道：“娘娘，奴婢前来请罪。”
　　林鸾织正把玩着新得的一把琵琶，头也不抬，似极为随意地问道：“桐嫔何罪之有？”

　　新桐低垂眼眸，林鸾织从未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她明显感觉到这般疏离，纵有千般委屈，亦只是低声道：“奴婢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林鸾织闻言，手指一划，琵琶发出清脆的声响，“笑话，现如今若你不愿，这后宫之中有谁逼你做这样的事情？”
　　林鸾织当真是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新桐居然敢自作主张，白白浪费先前她的苦心经营。

　　当初告诉钟霆白玉棋子的下落，一方面的确是因为事出紧急，另一方面秦恩彩让她寒了心，还有一点就是希望能够改善与钟霆的关系，那么将来哪怕让新桐做个妾，至少可以让新桐如愿。
　　可是，现在呢，都算怎么一回事？
　　“奴婢知道娘娘会动怒，但请听奴婢一言。”新桐见林鸾织生气，急急忙忙抬起头，劝慰道。
　　林鸾织冷了笑，将琵琶掷于一边，起身走到新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久，应当知道，你可以耍手段成为妃嫔，本宫亦有办法废了你。”

　　新桐低下头，细声回道：“这件事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贵妃娘娘与皇上闹得不开交，皇上随意宠幸亦是有之。当年淑妃还是贵人的时候，奴婢、楚嫔还有诗琪一同伺候。那时候淑妃尚未侍寝，也不得宠。可诗琪不知是何缘故，竟得皇上另眼相待。可恨淑妃，嫉妒诗琪不说，居然设计在诗琪侍寝之时换成了她自己。皇上酒醒之后发现淑妃长得极像贵妃娘娘，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加封了。淑妃受宠之后，回头就把诗琪给弄死了。”
　　林鸾织原先大概就已经知道，听完之后，也没有太大表情，只是淡淡道：“后宫争宠，屡见不鲜。”
　　谁知，新桐突然变了脸色，仿佛想起过往，脸色煞白，双眉紧蹙：“娘娘，你是不知道淑妃有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