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学，多指教》杜纸

4、凑合 他勾起嘴角

　　季妈妈刚从厨房把菜端出来，就听见了开门声，“我回来了。”只听季堇木边换鞋边喊道。
　　他朝沙发走去，将书包放下，然后径直朝饭桌走去，接下季妈妈手中的盘子。
　　季妈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接着面露疑惑，“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家离学校不远，平常六点一刻左右就到家了，按理说不会像今天这样晚了半小时。
　　“在学校多做了几道题。”季堇木淡淡答道，拿起湿巾擦了擦手。
　　季妈妈想了想后，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便没再问下去，缓缓坐下，轻轻说道：“刚才你爸打电话来说今天晚上要陪个客户，就不回来了。”
　　“嗯。”他应。
　　之后便是沉默。
　　食不言，寝不语。很安静的一顿饭，完美地结束。
　　…………
　　季堇木一边擦头一边从浴室走出来，一身居家服的他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许多。
　　他慢慢走到书桌旁，随手从书包里拿出老师布置的周末功课。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能在十点前解决了它们。
　　明亮的灯光充斥着房间每个角落，只听得见水笔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一滴水珠顺着季堇木的发丝滑落，滴到了他的手边，沾湿了一小块纸张，季堇木握着笔的手一顿。
　　他扫了一眼满篇的题目，密密麻麻的字母，笔尖却迟迟未落下。
　　他没有继续写下去，而是将笔扣好，霍地站起，离开了座位向落地窗走去。
　　季堇木缓缓拉开窗帘，一尘不染的玻璃倒映出了他的影子，也将城市一览无余，这座楼的高度很称他的心意。
　　幽深的瞳孔随着□□夸张的灯光不断变亮，暗去，季堇木驻足了许久，直到丝丝凉意从发根传来，才走回书桌，随手将未完成的功课收拾进书包。
　　他回头看了看窗帘，沉吟了片刻，没有拉上，然后径直走向床。
　　他坐在床边，捋了捋头上的碎发，觉得干的差不多了，便躺下。
　　没有了窗帘的遮挡，温柔的月光透过窗户毫不吝啬地洒满偌大的房间。
　　季堇木的床靠近床边，纯黑的床被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纱。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
　　地面上依旧有灯光一亮一暗的照射，绚丽得有些格格不入，不知循环往复了多少次，季堇木合上了眼睛。
　　似乎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明暗交替，半个小时过去。
　　季堇木的姿势并没有多大变化，但他的眉头却渐渐皱紧，看起来睡得并不踏实。
　　终于，他翻转了几下身子后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毅然决然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哗”地一下将窗帘拉上，然后转身回到床上。
　　一气呵成的动作。
　　窗帘拉上，几乎断绝了一切光源，微亮的房间一瞬间变得乌黑。
　　季堇木按了按太阳穴，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他从未在有亮光的房间入睡过，从小便是这样。
　　他不喜光，一直都不喜。

　　草草地换了身衣服的林筠尧写了一张便签留在桌上，她拿了钥匙出了门。
　　从家到约定地点路程不长，大约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十来分钟。
　　林筠尧习惯早到几分钟，于是步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今天的风有点大。
　　早早出来晨练的老人还没有散去，一排排颇有些壮观。
　　穿过人群，林筠尧找到一条长廊坐下，她将背包卸下，然后四处搜寻了一番，确定没有那个身影后，就看向了那一群朝气蓬勃的老人们。
　　她并不反感等人。
　　一遍又一遍的广场舞，怎么也跳不厌。
　　一舞结束，林筠尧低头看了看表，正好8点。再抬起头时，便看到一个人正向她款款走来。
　　简单的衬衣，背着阳光，带着一身光圈一步一步靠近她。
　　不是季堇木还能是谁。
　　“等了多久？”季堇木走到她身边问。
　　他身高很高，一来便将林筠尧身上的阳光挡住了。
　　林筠尧身上一暗，她抬头笑笑，“刚到。”
　　她的坐姿随着他的到来不自觉变得拘谨起来，季堇木瞥了她一眼，随即扬起眉毛地点点头。
　　林筠尧轻咳了声，扯了扯肩上的背包带，“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跟我来。”

　　林筠尧四面环顾了一下这家店，暗自琢磨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么好的地方。
　　安静典雅，音乐流淌，非常适合喝下午茶。
　　她将背包中的英语练习卷拿出，移到季堇木面前，示意可以开始辅导了。
　　不过季堇木却淡淡说道：“想喝什么？”
　　林筠尧一愣，“一杯白开水就行。”听说饮料之类的会越喝越渴。
　　季堇木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向前台。
　　最后出现在桌子上的依旧是两杯不是白开水的饮料，林筠尧直勾勾地看着季堇木极有教养地喝了一小口咖啡，不是说好是白开水的吗……
　　她将自己的那一杯移到面前，显然，季堇木无视了她的话。幽幽的香味传入鼻间，林筠尧暗自捏了一把汗，这么一杯浓醇的咖啡，会不会很苦……
　　她决定一会儿再喝，殊不知这个举动在季堇木眼里就变了味。
　　就在这时，“林筠尧。”季堇木叫道。
　　林筠尧抬头看向对面，“啊？”她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这顿我请，你……”别客气。话没有说完，意思已经传到了。
　　林筠尧讪讪一笑，没有打算解释。
　　于是，她在季堇木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苦涩味顿时通过舌尖弥漫到唇齿间，林筠尧差点没咳出来。
　　“喝了咖啡会清醒很多。”季堇木清清凉凉道。
　　嗯，你说的没错……
　　季堇木翻开练习卷，浏览了一页，“觉得自己比较薄弱的地方是在哪里？”
　　“语法。”林筠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季堇木点头，向林筠尧要了一支笔，在练习卷上勾了几道题目。
　　“英语在于多做，这些都是典型的例题，你解决一下。”他将练习卷移了过去。
　　林筠尧忧心忡忡地接过练习卷，“好。”
　　不过很快，她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季堇木确实勾了不少题目，而且凑巧的是，都是林筠尧不会的。
　　在第一题就犯了难的林筠尧挠挠脑袋，不知该怎么下笔。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头顶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哎……林筠尧你真是不争气，她妄自菲薄道。
　　几次心里斗争之后，她还是选择抬头请教季堇木。
　　显然季堇木接收到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座位移到对面林筠尧的旁边。
　　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筠尧有一瞬间失了神。
　　季堇木拿起笔，划了几个词语，“要解决一道题目，首先要看的是它的整体，翻译出它的意思，根据时态和人称以及结构……”
　　“比如这句，虽然句子较长，但它主要的意思就在于前半段，看准关键字……”
　　季堇木很负责地为林筠尧讲解，林筠尧半知半解地应着。
　　准备进攻第二题时，林筠尧发现旁边的季堇木正盯着她，只见他缓缓说道：“我记得……”
　　“这道题老师在课上讲过。”
　　林筠尧面上一滞，她怎么不记得了。脸上热热的，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又做了几道，林筠尧轻轻把笔放下，她问：“季同学，你平常是怎么听课的？”这种情况下的她忍不住有了想偷师的冲动。
　　“用脑子听。”他简短地回复。
　　就这样？林筠尧有点失望，又重新拿起了笔。
　　都是一些很有难度的题啊，林筠尧轻叹，她努力地按照刚刚季堇木教的思路来解题，写得极为费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店中的音乐也不知换了多少首，身旁的季堇木也没有多一句废话。
　　“我写好了。”林筠尧如释重负地将试卷推到季堇木面前。
　　季堇木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静静地翻阅着试卷，“你的基础很差。”他说。
　　林筠尧点点头，她也这么认为。
　　“对了。”季堇木圈出几个错误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林筠尧马上打起精神听着。
　　他勾起嘴角，眼睛里流光内敛，“如今不是在学校，你不必客气地叫我季同学。”
　　“好的。”她对他笑笑。“季堇木。”
　　林筠尧伸手将季堇木手中的试卷移过来，改正他圈出来的错误。却听季堇木开口道：“十一点半了，先吃午饭吧。”接着合上林筠尧的试卷。
　　林筠尧被他提醒着也觉得肚子空空，点头道：“行，那我回去了。”
　　季堇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家长在家？”
　　林筠尧摇摇头，否认道：“不是，自己在外面吃。”嗯……今天吃什么好呢。
　　季堇木没有说话。
　　两人起身走了出去，林筠尧环顾四周，一家麦当劳店深得心意，她向季堇木挥挥手，“季堇木，我先走了。”然后迈开步子，麦当劳，我来了！
　　“等一下。”季堇木忽然叫住了她，走到林筠尧身边。
　　秋季午时柔和的阳光点点洒在他身上，林筠尧看着慢慢走来的他，一时之间竟微微失了神。
　　只听季堇木淡淡的语气传入她的耳朵，“今天我家也没有人，要不我们两凑合一顿如何？”
　　林筠尧有些讶异，“去哪凑合？”
　　麦当劳这个地方，怕是季堇木看不上吧……
　　“我家。”
　　只见对面女孩的嘴巴越张越大，季堇木眉目一挑，说道：“不要误会，这些是要日后算清楚折算到辅导费里的。”
　　林筠尧怔了一下，辅导费？
　　季堇木只见对面的女孩细细考虑了一会儿，随后弯唇一笑，“也好，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