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姿谑》落刹

4、3

　　半夜，垂云把煜丞扛回屋里，却见他脖子上多了一大块红肿。想像这家伙明天一大早起来大呼小叫的样子，他皱起眉头。寻思着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垂云本是不擅用药的，他向窗外探了探，临仙房里灯火是早就熄了。于是只好四下寻找起来。手忙脚乱又不慎打碎了几个药瓶。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把床上的人吵醒。煜丞揉揉眼，用手肘撑起身子看他。“干什么呢？”
　　垂云身形一颤，转过身强笑道：“没事，你睡。”
　　“哦” 煜丞应了一声，倒回床上。兴许是真有些累了，没多久，又睡过去。垂云凑过去瞧了瞧，暗叫不好。这可不会是把他打傻了吧。那往日也没见他这么不经打啊。
　　回过身又盯着那一地的白色粉末，他叹了口气。蹲下身，仔细把他们收在碗里，又混上些温水，在煜丞颈上揉按。
　　可惜不见成效，甚至那颈子又有些肿大了。当垂云意识到有些那颈子已肿得有些不正常时，才又去敲临仙的门。
　　结果，四人都醒了，凑在一个屋子里。
　　临仙端起那碗，置于鼻前嗅了嗅，突然尖叫起来“你……你怎么把…把这么多药混再一起。要是把毒也放进去了，怎么办？”
　　垂云冷声道“我这里才没有你屋里的那些怪东西。”
　　临仙揉揉鼻子，坐在床前，只见她上下揉捏一阵，那浮肿却也真下去了不少。闹了好一阵，总算是解决了，几人自然很快就散去了。待人都走光了，床上的人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抚了抚自己的脖子，咒骂道：“真是，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第二天一早，床上沉睡的人刚醒过来，隐约发觉床前有几个人影。楞了片刻，怒道：“垂云！你还我的千雪来。”几人缩回脑袋，看来是没出什么问题。煜丞指着垂云道：“我饿了，你去给我弄些吃的来。”
　　垂云冷哼一声：“是我不好，搅了你的兴致。”但到底还是转身出去。
　　那四人见状，均强忍着笑意。难得垂云也是会被人指挥的，但能让他这样的，想必也只有煜丞了，这两人关系好的很，却是一天到晚地闹腾，总不得空休息。
　　垂云回来的时候，煜丞已经整好衣服，坐在桌前，噙着笑看他。他把一个瓷碗放在桌上。碗里是……密不透光的一碗糊状的东西，光是看看就难以下咽。谁不知平日里垂云是从不下厨的。煜丞这回恐怕也是有心要整他。
　　只是……众人叹了口气，真不知是谁整谁了。终于看着煜丞一口一口面不改色地把东西吃下去。众人心中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临仙咽了口口水，暗道佩服，又想起那个箱子，心中实在是有些犯痒。“煜丞，我们可带回好东西了，你看不看？”
　　煜丞闻言，眼神一亮，“当然要。”
　　纤尘默然，只低看着地上错综藤蔓般的花纹，藏于袖中的手颤抖不停。

　　几人走到前厅，只见桌旁有一只大箱子。盘旋的纹理上带着一股不知名的香气。那上面扣着的锁也奇怪，只是一根扭曲了的银质长针。
　　“你见过的东西多，看看这是哪里的东西？”垂云对身后的初晞道。
　　“这是阎隔的，前些日子他入野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阎隔是六人师父的旧识，所以常来拜访，自师父死后随来的不如以往多了，六人也不必顾忌太多，但阎隔毕竟是长辈，也不便多说什么。敬楼这几年做的事，六人也心知肚明，但又因他是长辈也只能闭口不言。
　　“这味道是苜蓿，几年前我去过敬楼一次，有很多苜蓿花。” 浅芗伸手抚上箱面，又将凑到鼻前，闻了闻。
　　“快打开看看吧”临仙从来耐不住性子。
　　“就是。” 煜丞也站在一旁凑热闹。
　　垂云皱起眉“这东西还是不要看了，过几天原封不动的给送回去。”
　　浅芗拍拍临仙的肩：“你啊，就是做事欠考虑。”
　　煜丞难得的沉下脸。他懂垂云的意思，敬楼这回做事实在太疏忽了，这一向不是阎隔的作风。六人本居世外，就是这箱子里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也与他们无关。送回去倒也好，做个顺水人情，免得沾自己一身腥。
　　纤尘久久不语，把东西送回去自然是最好，但却总觉得有什么预感。说不上不好，却又更算不上好。
　　“那……”垂云沉吟片刻“这箱子就放初晞房里。”
　　“行了，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浅芗道。
　　煜丞恹恹地趴在桌边，颇为幽怨的看了垂云一眼。“都是你，坏我好事。”
　　“哟……”浅芗掩唇轻笑“你还记着呐。”
　　“能忘么，难得出去。” 煜丞死盯着桌布上的绣花。
　　“去那种地方你还有理了？”垂云怒道。
　　“你管不着。”有气无力。
　　浅芗劝道“煜丞啊，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煜丞起身驳道。
　　“哼，你也不看看那都是些什么女人。”语毕，拂袖而去。
　　“切。”

　　半夜，临仙见众人屋里都暗了，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她走到一扇窗前，伸手敲了敲窗子。不见响动,她暗道：怪事，初晞一向浅睡，怎么今天睡得这么沉？难道他不在房里。她伸出食指穿过纸窗，想一窥究竟。
　　月黑风高。
　　忽然，有人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
　　她猛地一转身，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紧贴在墙上。
　　“怎么，到我门前来赏月？”声音似流水一般舒适。
　　临仙看清了来人，缓了缓神，走到他身边“我就是睡不着，初晞，你陪我在这儿坐坐。”
　　“这么晚还来，你也真是没顾忌。”话虽这么说，但初晞还是在她身边坐下。
　　临仙也坐下，挠挠头发“你也说这么晚了，谁看得见？就是大白天的，谁会说什么。”
　　“你啊，就是没点女孩的样子。”
　　临仙不语，只俏皮地朝初晞吐了吐舌头。
　　初晞抬头，笑着看天上清冷的月亮。临仙怔怔地盯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一袭白衣随着黑色的长发散出荧光，一切似乎都是那么自然。
　　意识到身边突然的安静，他回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临仙暗骂自己笨，好好的一句话，就变的结巴起来。
　　抬手想抚临仙的头，却被避开。
　　“你不要把我当孩子。我只比你小三岁。”
　　手顺势落在她的肩上 “你的心智，可不止比我小三岁。”
　　临仙看他一眼，挥开自己肩上的手“你就喜欢没事逗着我玩。”
　　初晞一楞,又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天晚了,你去睡吧。”
　　“你以前好像是从来不说这种话的吧。”
　　“谁知道呢？”
　　“好吧，好吧。” 临仙乖乖地站起来，走回房去。
　　月下的人朝她的影子笑了笑，转头看向另一个灯火才亮的房间。

　　屋里的人翻来覆去就是睡不好，却也想不出什么原由。点了灯走出门去。见初晞坐在阶前，他索性也坐到他身边去。初晞见来人，对他笑了笑“煜丞，你也睡不好？”
　　“也？你睡不好？”
　　初晞但笑不语。
　　煜丞却也没刨根问底的打算，“有些东西真的是……”
　　“什么？”
　　煜丞低下头，一阵苦笑“我不知道。”
　　“怎么连你都这么多愁善感了。”
　　“谁说的？”抬起头的时候以换上一副平时漠不在乎的笑容。
　　“你不会是欲求不满吧，正好过几日慕纹就来了，你又有借口出去了。”
　　“瞎了吧你，我会欲求不满？” 煜丞抡起拳头在初晞眼前晃了晃。
　　“是，是，你才不会，要欲求不满也是那个大闷包。”
　　“你…..嘻…”他忽然笑起来。
　　初晞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正转过头却听见一阵巨大的响声，回过头去，只能看见远远的身影。他看着那捧腹大笑的人，这才恍然大悟。抬手推了他一把，抱怨道“你们不是故意的吧。”
　　煜丞的神色有些黯然，强笑道“好了，我回房去了。”脚步声渐远，初晞仰望着清冷的月光，好笑地偏过头。
　　总觉得今天的月光很冷，冷到彻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硬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