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昔归晴》翮惜

2、第 2 章 有心人做有

　　第二章

　　沈肃逸循声回头，但见一青色人影从一旁竹林中徐步走出，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待至近前，方见来人着靛色青衫罗裙，不知何故，略有破损。妆发微乱，鞋面泥点密布，衣衫却仍平整服帖，不失礼度。
　　是女子？脑中疑惑一闪而过，沈肃逸面上却无波澜。
　　“姑娘，何必苦苦纠缠？扰人清梦。”来人未曾留意沈肃逸一眼，直直看向翎贵妃，微皱起眉宇，颇不耐烦。
　　“你，你个贱婢，胆敢偷听！”翎贵妃却是一下羞愤难当，刚遭沈肃逸凌辱，现在这路边的村姑也可对她肆意妄言了吗？嘴里的话变得口不择言：
　　“你可知本宫是谁？安得你如此放肆？”
　　“不知，”来人微抬起头，无意打量了翎贵妃一眼，微嗤了一声，拂了拂莫须有的灰尘，转身，声音不冷不淡，却透出股隐隐的傲意：
　　“那又如何？”

　　这下，沈肃逸算是瞧清了眼前人的面相，倒真真也算个美人皮相。
　　颀长的身形，甚而还高了自己几分。眉目清远，略施粉黛，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只不过整个人丝毫无温婉秀丽之态，倒是冷沉凝涩，细看过去，眉宇之间，英挺赫濯，非凡人之姿。
　　而且，这声音，还有那不曾放下的左手。沈肃逸微牵起嘴角，好有趣的人物，也好聪灵的心思。
　　擦肩而过时，沈肃逸拉住来人衣袖，声音却是向着对面快要跳脚的翎贵妃：
　　“娘娘见笑了，这是我内人。”

　　压过极力维持住教养的翎贵妃嘴里那句，快要蹦出的“来人”，一时鸦雀无声。
　　绷紧的面容碎裂，指甲掐入手掌，复又松开，翎贵妃冷哼一声，话里的尖酸不再隐藏：
　　“沈肃逸，你也只配和这种乡野村姑了，本宫算走了眼，好自为之。下次再见，本宫定要你，求生不能。”
　　恶毒的言辞，一向顺水的人生，丞相之女，荣宠非凡，哪经得住如此羞辱？只不过，得失之间，若皆为所愿，怕是离坠落不远了，更何况，还过分地自信。
　　“来人，回宫，不过是庸医，哪有什么高方呢？江湖术士，低劣粗俗。”这一句话，说得极响，怕不只是，说给侍候在外的宫女。
　　小侍女匆匆上前，弯腰扶过翎贵妃，腰间被狠掐的那一把，只得忍住泪水，嘴上连声道着：“是是是，娘娘说得对。”
　　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空落的羊肠小道，清风拂过，只剩竹叶翩迭。
　　所谓权势，让人贪恋，也迷了心窍。

　　沈肃逸微晃神，却对上一双清幽深邃的眼睛，很耐心地等待，那人并不言语。
　　“抱歉。”沈肃逸松开衣袖，话里却带了丝调皮，“不过，我也算救了你，不然，梦翎可不会放过你。”
　　烦心的人走了，沈肃逸不禁舒了口气，心情些丝愉悦。
　　“多谢。”那人开口，礼节性地微鞠身，欲继续前行。左手依然举在胸前，不动一分，嘴唇却是有点虚白。
　　“姑娘，你可是受伤了？”沈肃逸站定，并不阻拦那人脚步。
　　“姑娘？”眉眼不住跳动，宁修有些哭笑不得，一想起那句内人，也算是理解了。垂头看了一眼自身装束，也罢，这闲事管的，快换了性别了。
　　“我不是姑娘。”
　　“可梦翎也觉得你是，更何况，你的装束，恕在下冒昧。”嘴角的笑意拉大，沈肃逸觉得，逗弄眼前这人，也甚为有趣。
　　“先前称为娘娘，现在却直呼其名，阁下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物吧。”宁修有些生气，看着对面那人嘴角的笑意，怕是早就知道自己性别了。
　　“称谓而已，何必纠结。不开玩笑了，兄台，你的伤，是否可以自行解决？”
　　“伤？你看见了？”一丝些微的警惕，潜藏于草丛的毒蛇，危险正在蛰伏，但表面，看不出任何，风吹草动。
　　“冒昧，方才拉扯时留意了，何况，兄台的左手并未放下过。”沈肃逸站直身子，语调认真，收起嘴角的调笑，“在下并无恶意，萍水相逢，又会些医术罢了。”
　　宁修细细打量来人，长衫素手，一副书生作态，言谈精准隐晦，心思繁密细致，而却居于这乡僻之地，到底，可信不可信？
　　微皱起眉头，可身上的伤口有毒，若能及时救治，也是好事。
　　罢了，别多多生疑了，这京腹与边塞交际之地，哪有什么人，能认识他呢？为此设一局，他也栽得毫无怨言了。
　　“那，有劳了。”宁修颔首，放下一直遮挡的左手，靛青的衣衫上可见些微血迹，早已变得干浊，隐隐透出点黑色。
　　“需要在下现在就看看吗？”沈肃逸走近一步，语气不卑不亢。算不上良善之人，眼前这人帮了自己一把，那么，他也还了这个人情。
　　“不必，已经处理过。”
　　“那，走吧。”

　　从竹林往上的小路，景致怡人，两人却均是无话。接近傍晚的凉风袭过，惊起一片飞鸟。落日余晖的昏黄，伴着突兀的鸟鸣之声，一前一后，蹒跚而行，断了心肠，愁了天涯。
　　“如何猜出谜底的？”
　　“并不难猜。”
　　“也是，有心人做有心事，对牛弹琴，是我愚鲁了。”沈肃逸摇头，也算是童年玩伴，又怎真做得到，弃之不顾呢？
　　“那女子当真是娘娘？”
　　“不假。”
　　“人各有志，各安天命。兄台一句良言，也算仁至义尽了。”
　　“但愿如此吧。不知是否可问，高姓大名？”
　　“宁修，鄙姓宁。”宁修一愣，却仍是回答了。交友投分，切磨箴视，这个朋友，也不是不可交。
　　“在下沈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