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重锦官 ...

  •   月华如水,将山林中镀上一层银辉,月光穿过叶缝恰似绫纱披在两位立在苍穹之下的男子身上。少年呆呆盯着腹部缝痕,手掌不自觉的在细线间摩挲。中年男子嘴角微扬,近乎戏虐地看着这个与故人极度相似的俊俏少年。清风吹过,他满头银发随风而动,少年感到一阵阴寒,慢慢将卷起的衣物捋下。低首垂眉间尽是伤感,只听他低声说了句:“古……叔叔……能带我回去吗!”说罢抬起头双目炯炯看向这个玩世不恭的男子。
      男子本还面露戏虐,见他如此眉头陡然一皱,难得语重心长道:“冲你叫我这一声古叔叔我就告诉你,所有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但不是所有的路都是回得去的。我们也许会为了以前的决定而后悔不已,那当时为何不遵从本心选择自己想要选择的道路呢?你以为自己配不上那个峨眉的丫头,所以你就不开口?笑话,人只要做到自己开心就好,哪需要那么顾虑!你要是敢说出心里话现在抱着那丫头就是你。”说完忧郁地仰望天上悬挂的那轮明月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幽幽道,“你的身体伤得实在是太严重了,我竭尽所能也只能帮你换了五脏六腑,但损毁的经脉千千万万根本无从更换。”
      突得一顿问道:“君野,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小我就体弱多病,我一直想做一个正常人活下来。”他大眼有神盯着古神通。
      “你现在是正常人了,你又想做什么呢?”古神通接着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脑中突然想起潜龙宫上沈丹虚为其疗伤的一幕幕,眼中一花,含泪道,“我想要师公永远在一起,我想要师公活下来!”
      古神通一叹:“沈丹虚么?那天我冒险上山偷几具尸体,看到他死在赵霖的爪下,现在估计尸体已经运下山了吧。我没法让沈丹虚活过来,却能教你杀了赵霖的武功,你想学吗?”
      “我不要学武功,我只想要我的师公!”萧君野噙泪啜泣道。
      他的气势陡然喷薄而出,林木沙沙作响,万千树叶在月光下不断翻飞,听他说:“那我要是说救不活呢,你是不是要一辈子做个爱哭鬼?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懦夫,只不过嘴上说说要沈丹虚,不过是什么都不敢做的胆小鬼?”
      萧君野一抹泪道:“我不是!”
      “不是爱哭鬼,那你哭个屁!”
      少年以袖拭脸道:“我不是爱哭鬼!”
      “那沈丹虚已经死了,你想不想为你师公报仇。”萧君野重重点了点头。他哈哈大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朝萧君野身上一扔道:“若非遇到我,就你这百脉尽断破身体,别说找赵霖报仇了,就是练武功也休想。沈丹虚在你身上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居然舍得花他起码二十年的功力来续你的命,也难怪他会被韩步流伤得吐血。你在山上也见识过我用你的身体使出无脉之身,记住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筋脉尽毁未必是坏事……”
      “魔头真的往这边跑了吗?”一男子身音从不远处传来。
      “也不知是不是昆仑小子是不是唬我们呢?不过峨眉的那小妞长得可真是水灵,反正找不到魔头,要不咱们回去?嘿嘿。”另一男子荡笑道。
      “对,出来转转就行了,万一真遇到魔头还不是死路一条。走,我们去找峨眉小妞!”尔后二人荡笑不止。
      古神通听声双眼微眯,闷哼一声,左手夹起一片树叶随手甩出,“啊”的一声一人当场丧命。另一人吓得脸色惨白,抓起响箭就打向空中,吼中刚呼出个“魔头在这”一片树叶就切断了他的喉咙,他捂着喉咙赫赫在地上挣扎个不止,最终还是殒命。
      响箭方出,便有龙吟传来,古神通骂了两句,抓起萧君野就跑,沉声道:“不跑出这峨眉山还真就没完没了了。”萧君野只觉天旋地转,身边事物飞速变换,几个眨眼间已进入一个潮湿的山洞中。
      古神通停下脚步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回来了。小子,接下来我让你看看所谓的正道!”说完抓起古神通朝着深处走去。
      洞中伸手不见五指,初时空间异常狭小。古神通提起萧君野在这迂回的洞中左走右拐,好几次萧君野都被撞到脑袋,身上被擦伤好几处。走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空间豁然开阔,入耳可听细水连绵之声。古神通放下萧君野开始在洞中摸索起来,不时疑惑道:“我记得就在这里来着,怎么会不见了?”
      在这暗洞中待久了,倒还慢慢恢复了些目力,萧君野模模糊糊瞧见这位不算高大却异常精神的男子捡起石块不断敲打洞中石壁,毕毕剥剥耳中回声不绝。古神通敲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异常,甚是不解道:“这群贼和尚难不成还能封了这洞窟不成?”萧君野云里雾里间他又攀上洞壁将洞壁敲了个遍,然后没有耐心地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贼和尚还真封了这条路了!”将石头随手抛出自己已翻身落地,那石块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咚咚几声脆响,他猛然回头扫向石头落地处,突得哈哈大笑道:“是了,原来将门改到这里了,就说找不到。”
      随手扣下一块石头在地上敲打个不停,自言自语道:“果真藏在这里。”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指四处摸索起来,忽的道了声“有了”眼中似有亮光飞出,手抓地面吃力的搬动起来。他右手撑地,左手吃力的扳动起来,地面居然在他扳动下缓慢开始移动,发出轰隆之声。
      地下若有若无似有亮光照出,萧君野一喜屁颠屁颠跑过去帮忙,双手扣住石板边缘使出了吃奶的劲。石板缓慢移动间,地下竟不断传来咔咔声,洞口越来越大,正此时古神通一通巨咳,嘀哒一声似有水滴落下,石板竟停了移动。萧君野憋了一脸红霞石块居然纹丝不动,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手上一阵肿麻。古神通捂着胸口咳个不停,水滴声更频,萧君野细看下,竟是从他颔下滴落!
      萧君野一声惊呼:“古叔叔你怎么了?”伸手想要搀扶,古神通重重咳了一声甩袖将他拂开,只道了句:“小伤而已。”左手抓石轰隆一声将石块搬开,粉尘四起,微弱光线从地下传出。古神通重重喘了口气,提起瘦小得萧君野就朝洞下走去。借着微光,萧君野看到洞口几个大齿轮已满是裂痕,甚至有些已碎成粉末,而这并不伟岸的男子嘴角竟似有血污。
      越往里走,光线越亮。一个转角,赫然有蜡烛在洞壁亮着。蜡滴如冰,也不知燃了多久,换了多少蜡烛。萧君野用力抽动鼻翼,入鼻竟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石壁画满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或相拥,或亲吻,或媾合,多的竟像漫天的繁星。萧君野只觉小腹有一股邪火升腾而起,呼吸不自觉沉重起来。古神通哼了一声,一挥手将无数蜡烛吹灭,手中举起了火把照亮洞中。看了一眼呼吸不断沉重的萧君野,重重在他后背一拍,他咳了一声,竟是好了许多。
      古神通一言不发,抓起萧君野就朝洞内走去。越往里走,越是奢华,绫罗绸缎多如云彩,珠宝玉石镶嵌如星子。萧君野隐隐听到有女子娇喘声传来,那团邪火又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再一细听其中还夹杂着男子粗重喘息声,他不能自己,一步一步想往声源走去,想要去瞧个明白。
      古神通一把将他拉住,眉宇间满是厌恶,冷哼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倒是一点都不变。”拉着萧君野深入洞中。娇喘声不断近了,少年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感到自己快被这团火焚成灰烬,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起来。古神通一把掀起华丽的帘子,白玉铃铛发出声声脆响,一张十人大床赫然映入眼帘,地上铺满了森森白骨。五个妙龄少女软玉温香口中娇喘不断,皮肤微红,似染了晚霞。一个中年和尚大口喘着粗气赤膊与少女媾合。这几人正在兴头上,根本未发现二人的到来。
      萧君野见了这一幕已是难以自持,脑中一片空白的一步步朝大床移去。古神通眉宇凝川,说不出的厌恶,捡起一块小石头就将和尚脑袋打爆。鲜血激射,染红了大床。萧君野见道这一幕,身上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而这五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似是中了魔咒一般,娇喘着往和尚身上爬去。
      古神通冷冷道:“小子,这就是正道,不过是披了伪善皮囊而已,私下做的事还不见得有多光彩。告诉你吧,这些女子都是和尚掳来发泄用的。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们完事之后就会将这些女子杀害。喏,这就是他们杀害的女子。”咕噜踢来一个头骨,萧君野吓得叫出声,“这些女子早被他们下了药,也就只有三天的命,若是不交合不消两个时辰便会爆体而亡,三天之后必死无疑。这些正道人士行事还真他娘的绝!”
      萧君野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床上玉体横陈的少女们竟然都会死。他不是不相信古神通,这是他所认识的正道吗?正道不该都是匡扶正义,锄暴安良吗?为什么会这样?他看向古神通道:“有没有办法可以救她们?”
      “看到地上的尸骨了吗?必死无疑!”古神通突得提起他笑道,“小子倒是好心啊,看来你身体是好了不少,刚才反应如此激烈,不错不错!”萧君野被他一说想起刚才幕幕,脸上顿时红了。
      “走吧,没救的。”萧君野只回头看了眼,心中又是一荡。古神通啐了一口领着他就朝里边走去。
      朝里走,再无那种甜腻的香味,蜡烛也开始少起来,洞里越发明亮起来。待推开一扇横在头顶的铁门时,入目是一间古朴简陋的禅房。从窗缝伴着月光隐隐可见横匾上书了个“万年寺”!
      这条密道竟是直达山腰万年寺!
      借着月光,萧君野发现那门居然是从一张残破不堪的大床上打开。谁能想到这间残破的禅房之下竟有另外一个奢华的世界?瞧见“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这几字心里竟觉得甚是虚伪。恍恍惚惚间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谈笑向禅房走来!古神通甚是机警,提着萧君野就往墙根摸去。
      听一人道:“师兄都进去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李大人可是我们寺庙的摇钱树,师兄要是累着明天起不来怎么办?”
      另一人贼笑道:“要是真累着了,师兄乐呵还来不及呢!这鸟不拉屎的破寺庙每日诵经念佛憋也憋死了,好不容易寻了机会得到几个大美女,嘿!”那人一顿又道,“可惜没有李大人,我们寺庙又哪里来的吃饭钱?师兄作为方丈,明日李大人离开不送行倒于理不合。走,我们去提醒下他,让他不要操劳过度。”那个“操”字拖得老长,然后两人嘿嘿笑个不止。
      古神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二人近了如猛虎般扑将而上,一手一个抓着两人的脖颈将二人顺势按倒在地。二人大惊,正要大叫。他手如铁箍箍得二人气都喘不过来,将二人抓起来狠狠一摔,咚得发出两声闷响,对着二人叫了句“闭嘴”。两人被掐得气都喘不出,其中一人听话脑袋点个不止。
      他双眼微眯,缓缓放开掐住那人脖子的手问道:“你们所说的李大人是谁?明日又要离开去哪里?”乘着月色细看才发现这二人都是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这和尚大口喘了几口气,才从嘴里吐出:“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闯入我万年寺,不想活了吗!”
      古神通一声冷笑,右手咔嚓一声,将手上另一个和尚脖子捏断。然后甚是随意地丢在这小和尚身上,左手已经迅捷地点在和尚哑穴上。和尚表情极度惊恐,张开口想要大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双手胡乱摆舞,总算将和尚尸体拨开。却见古神通不断逼近冷声道:“你要说就点头!”和尚双脚蹬地,朝后退了一寸,“噗”的一声后,裆前出现一滩水渍,一股骚臭味在禅房弥漫开。
      “再不点头,我就将你这玩意儿切下来玩。”说完一把将和尚裤子扯掉,只见那和尚双腿一夹,将那东西藏得严严实实,头像拨浪鼓般上下点个不止,眼中已被吓得包满泪水。古神通哼了一声,伸手解了和尚穴道,听那和尚颤抖道:“不……不要杀我……我说,我说!李……李大人是成都的一名官员,明……明日他就要返回成都。”
      “哦,随行可有带家眷、侍从?大概几人?”古神通若有所思道。
      和尚毕恭毕敬抖声道:“有……有……有,总……总共二十三人。”
      古神通嘿嘿一笑,拍了拍和尚脸:“早说不就没事了,来,把裤子穿上吧。”
      和尚如蒙大赦,低头就把满是屎尿的裤子拉了起来,古神通嘴角浮现一丝讥讽挥手就把他头给拿了下来。对着萧君野道:“小子,我们下山!”萧君野本来心里还一阵暗爽,听了他的话却云里雾里,怎么说下山就下山了?
      古神通摸到一间客房,轻松杀掉两名侍从后将二人衣服套在身上,对着萧君野道:“好好睡一觉,我们下山。”说完自己倒头就睡了,萧君野经历了这么多哪还睡得着,一夜脑中画面不断。等到第二天身体疲惫不堪,古神通拉着他就混进了离行的李大人队伍中。二人披盔戴甲,还真瞧不见脸。
      “喂,停下来,都是些什么人?”一汉子将队伍拦下,问道。听了这话萧君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瞟向一旁的古神通,却见他神色自若,似乎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万年寺一个随行老和尚跑出道:“此乃万年寺贵客李大人及其家眷、侍从,大侠行个方便。”说着从僧袍中拿出一个小锦袋,那人熟练接过袋子道:“可有见过这两个人?”画像赫然是古、萧二人!和尚摇了摇头:“没见过。”“那走吧。”
      一行人又缓缓向着东北方向前行,半月来长的时间二人已来到锦官城。古、萧二人趁众人半途不留意,撒丫子就跑了。
      没想到魔帝的威名早已传到锦官城中。似怕人认出,魔帝大人行事越发低调,还专门为二人买了两件灰色披风,罩在头上哪看得到半张脸了?
      清水流淌,绿树成荫,屋宇错落,好一个闲适的锦官城。这日古、萧二人正坐在青楼中听点小曲,顺便想要打探点消息,却见个青年人青衣白褂点脚踏出。一把扶尺“啪”的一声重重拍打在桌子上,萧君野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青年圆脸尖颌,月牙般的眼,倒还不失亲和。但脸颊一颗大大黑痣,让本就生得一般的容貌,增了些不谐。
      古神通见了青年入场,道了句:“有点意思。”而那明明是长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
      那青年长腿一挑,白褂凌空扬起,听他扯着嗓门喊道:“人活百岁古来少,先从少年后到老。中间光阴不多时,又有忧愁与烦恼。世上财多取不尽,朝内官高做不了。官高财多能几时,惹得自己白头早。月过中秋月不明,花过三秋花不好。花前月下能几时,不如且把金樽倒。荒郊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度理青草。”扶尺再一拍桌子,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他。
      几个客人不解道:“这是上的哪出戏哦?堂堂青楼居然喊出了脸长大痣的兔崽子?老子花钱来这里是来听花魁弹小曲的,才不是来看这个丑鬼的。小二,快点把你们老板喊过来。”
      邻桌客人举起酒杯哈哈大笑道:“听惯了小曲,换一种方式又有何不可呢?小二给我上这个红烧清口水。”蓝衣锦袍中年男子手在菜单上轻点了一下。
      小二摇头道:“客人,我们这里没有红烧清口水啊?你要不点下其他的?”
      “啥?菜单上明明写着的,怎么会没有?”
      小二看了一眼,说道:“客人,你要横着念……”客人拍桌大笑,菜单上赫然写着红烧牛肉、烧排骨、清蒸鱼、口水鸡、水煮肉片,随手点了个红烧牛肉,乐呵呵地看向青年这边。
      听那青年流利道:“各位看官看过来!小子周伯符,家中排老大,至今未婚娶,年龄刚过十八啊。各位看官如果家里有好看的妹妹的话可以给小子介绍,小子一定不会推托的!”
      “切,就你这长相,放在青楼里面当个龟爷都嫌丑!还想我们帮你介绍小妹妹,开玩笑嗦。”
      “对头,说不定这娃娃还真的是这家青楼的龟爷呢。你娃娃搞紧说完,我们还要听常羽姑娘弹小曲呢!”另一人不耐烦道。
      古神通饶有兴致瞄了青年一眼,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旁边少女提着酒壶款款为其斟满,他瞧了一眼顺手握住少女皓腕,一把拉入怀中。少女一声娇呼,摔倒在古神通怀中,无意中瞧到灰色披风下魔性的面容心中小鹿突突直跳,脸上俏红一片。古神通食指轻轻将少女下颌挑起,笑道:“来陪我喝酒!”抢过酒壶,斟满一杯端到少女红唇前。
      少女小口轻抿酒杯,双腮染晕美丽不可方物。瞧得一旁萧君野大是艳羡,他想说“古叔叔你在干什么呀?”,然而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幕。古神通徐徐拿开酒杯,魔性的脸不断朝少女靠去,眼看就要吻上去了。少女娇羞的“啊”了一声,双眼紧紧闭上,长长的睫毛颤个不止。古神通忽得停了,手掌在自己脸上摩挲一阵,叹道:“果然还是看脸。”与萧君野目光对视,诡异笑道,“怎么,小子还羡慕了不成?来,给你!”说完一把将少女推到萧君野怀中。
      萧君野还没有反应过来,怀中就莫明多出了一个貌美的少女。软玉温香,香气袭鼻,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脸立时涨红好似猴子屁股。古神通拍桌大笑不止,对着他道:“小子真他娘的没有出息。”一把将少女拉起,扬嘴道,“你走吧,酒我自己来就好了。”少女听罢俏脸飞红,掩面跑开了。
      正此时,台上青年说道:“你们可知峨眉山上的屠魔大会?”
      台下有人摇头,有人点头,青年长眼一瞟长腿一挑接着道:“半月前峨眉山上举行屠魔大会,就是要杀掉古神通这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你们可知道,这古神通身高八尺,青目獠牙,三头六臂,是个人看了都害怕!”
      “我只知道魔帝古神通魔威盖世,倒还没有见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怪物。”一人附和道。
      青年赶忙接道:“是呀,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没法想到他是这样的怪物!那日在峨眉山上,他三头六臂好生吓人,抬手就是天雷滚滚。要不是亲耳……不对,亲眼看见,谁能想到他是这样的魔帝?历代魔帝虽然个个吓人,但是又有谁长得连人样都没有了的?没有吧!至少我周伯符是没有见过的。”萧君野边听边瞄古神通的脸,见他笑嘻嘻的听着,手指在桌上点个不止。
      “本来屠魔大会进行的好好的,哪知道魔母柳依依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了数之不尽的麻雀把峨眉山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要把古神通这怪物给救出来。但我正道人士又岂是吃素的,随随便便来个人吹口气都能把小麻雀吹到天涯海角去。不过魔母柳依依长得还真是漂亮,各位看官如果要给我介绍妹妹,像魔母这样的就可以,小子可一点都不挑。”
      “啊呸,小子也忒不要脸了!听说魔母那可是长的倾国倾城,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就是!快说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可听说古神通已经从山上逃下来了。”
      青年轻咳一声,故做回忆道:“对啊!本来沈丹虚仙人已经将貌美的柳依依制得服服帖帖的,谁也想不到,一个弱不禁风的熊孩子居然把古神通那魔头的封印解除了。他娘的,我当时就想上前去敲那个熊孩子。那真他娘的是个怪物,怎么能放出来呢?古神通才刚放出来就阴风怒吼,天地变色,天地雷光都朝他汇聚而去。谁也没有想到,古神通居然借着熊孩子的躯壳把峨眉的慧静师太和少林永信方丈给偷袭成重伤。我只知道当时天地一片光亮,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怪物已经从大铁柱上跑了出来,凶残已极,张口就到处咬人。沈仙人本想制止他,哪知道沈仙人旧伤复发,居然被魔头降下天雷劈死在峨眉山上。呜呜呜,沈仙人何等人物,居然被那怪物给杀了!魔头这时候大开杀戒,然而就在大家都绝望的时候,是他,赵霖大侠横空出世。他冒着被青龙反噬的危险,毅然化身苍龙,与古神通那魔头大战了三百回合。当是时黑云翻腾,龙吟震天,天崩地裂,飞沙走石,赵霖大侠以一己之力将魔头给打成重伤,将众人救于水火。魔头被伤之后凶威依然炽烈,居然震退了赵霖大侠,把救他那个熊孩子抓起就跳进万丈深渊。简直是太凶残了!”
      青楼内一片寂静,萧君野唯有听到身旁古神通不紧不慢敲打桌面的声音。隔了半晌才有人问道:“那最后有没有找到那个魔头?”
      青年嘴角轻扬,长腿挑起白褂,扶尺重重一拍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就完了?”
      “喂,小子你不能走!”
      青年打了个哈哈,笑道:“我只知道魔头带走的少年瘦瘦小小一头白发,就像楼上的小伙子一样的白发。”说着眉头一挑,眼神虚晃,最后似笑非笑定在萧君野身上。
      四周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来,萧君野心里顿时一紧,后背生出冷汗,心道:怎么办?双眼不自觉地看向古神通。那青年此时却大叫一声:“一二三,跑也!”众人转头一看,那青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客人破口大骂,有人道:“这该死的龟孙儿,跑得还快耶。”
      “就是,明天看到他非要喊他讲完了才准他走。”
      那个蓝衣锦袍中年男子哈哈大笑一声,道了句:“有意思。”
      古神通拍了拍身,缓缓站起,对着吓傻了萧君野道了句:“走!”领着他就朝门外走去。
      屋宇纵横,青石街上林荫掩然。水流汩汩,如水蛇绕城,杨柳依依把手招。
      萧君野在古神通的带领下走街串巷,奔走车水马龙之中。忽在一个街道拐角无人处看到个脸长大痣的青年,手拿上书“周半仙”的长幡,悠哉悠哉地在道上行走着。这不是青楼说书人周伯符又是谁?
      萧君野大是困惑,这古神通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没事追这个说书的骗子做什么?他可是被这周伯符临走那句话吓了个半死,结果这小子居然只是为了跑路放的烟雾弹!这简直吓死人了好吧!万一那些人真的把他们认出来,他虽然相信古神通能带他逃命,但他可不想再过峨眉山上暗无天日的逃命生活了。此时见到周伯符这神棍,神情满是不解及恨得牙痒痒,随手捡起一块板砖就想在周伯符在神棍的脑袋上拍上去。
      古神通一把将他拉住,从他手上夺过板砖。正此时周伯符长幡在地上重重一立,一阵大风刮来,长幡随风招展,白褂迎风飘扬,露出满是腿毛的长腿,他回过头扯着嗓门喊道:“算命,算命!可知身前身后事,可算因果轮回果。一次一文钱啊,童叟无欺啊!算命,算命。”拿着长幡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古神通重重啐了口唾沫,脚下升起一阵旋风伸手就朝长大痣的青年青衣上抓去。青年长眼瞟见,撒手就把长幡丢在地上,如灵巧的兔子般弹脚就飞出了十丈有余,口中大呼:“不准用御雷术,不准跟我硬拼。”古神通嘿嘿坏笑一声:“周伯符,你不是说你叫周不服么,今天我就不用这些打到你服为止!看你还到处胡乱说书。”“我去你大爷的,你要再敢打断我手脚试试,老子非和你拼命不可。”周伯符嘴上说着,腿上一点没有闲着,如一只灵巧的兔子在地上不断弹射,转眼间已经和古神通对了二十来招。
      古神通笑道:“放心,打断了一定帮你换个更好的胳膊!”周伯符骂骂咧咧道:“妈的,能换身体了不起啊。老子就要原装的,你少打我的主意!”“寡人还正想把你脸上的大痣拿下来!”伸手就往他脸上抓去。“去你大爷的,滚开!”他一把就将古神通的大手给拂开。
      萧君野当时就傻眼了,这个神棍一样的青年怎得这般厉害?居然能和近乎天下无敌的魔帝古神通贴身近战!他揉了揉眼,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就是那个在青楼里说书的长大痣青年!此时二人你一拳我一脚,拳脚霍霍生风,不知觉间已经对上了两百来招。二人身旁一棵参天大树更是在二人交手间被拳风扫中轰然倒地。
      想到刚才自己居然想用板砖把他给敲昏,吓得他赶紧把那块板砖踢飞得远远的。打到后面,古神通愈发神勇,青衣少年有些后劲不足,越发吃力,干脆举手大叫道:“不打啦,打不过你!”说完直接坐倒在地上不断揉搓自己手脚,有气无力道,“去你大爷的,手脚都要被你打断了。”古神通面露坏笑:“寡人不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吗?来来来,看我不把你手脚打断拿来炖王八汤。”言毕已经重重压倒在青年身上,双手紧紧锁住周伯符的手臂。周伯符用力一挣,古神通居然斗篷遮面,侧过身子一阵轻咳,周伯符脱身而出。
      “看来传言是真的,你真的受了重伤!”周伯符看向轻咳不断的古神通道。
      “嘿嘿,这点小伤算什么。说吧,找我什么事?”古神通止住咳嗽道。
      “哼,还小伤,以你不死神通的威能,哪个小伤不是换具身体能解决的?我只想问你一句沈丹虚可真是你杀的?”
      古神通一摆手,周伯符见状继续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在青楼所说之事有九分是真,而那唯一一分假就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了。现在你可是过街老鼠,而且还身负重伤,沈丹虚也死了,现在赵霖皮图已全,又有谁能阻止他得到皮图宝藏?我倒听说八月十五他就将带领众人登上蓬莱仙岛,打开皮图宝藏。不知道魔帝大人将做何打算啊?”青年似笑非笑道。
      “哼,八月十五吗?他还真是了解我,看来那天我不去都不行了。”
      “我还以为你魔帝大人会说皮图宝藏算个蛋呢,没想到你还真想去了!”周伯符哈哈大笑道。
      “伯符,你是我古神通少有的几个能相信的人了,记得做那些事的时候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跑,我知道这个你最是在行了。”
      周伯符仰天而笑:“怕个鸟蛋,大不了我把你魔帝大人给供出来!哈哈哈!老子可是听到你脱困的消息就来这城中等你了,你不陪我喝一杯就不够朋友。”“嘿,你还真了解我,直接往青楼跑了,一看就是火气太旺没处泻。”“啊,呸!”从怀里掏出个葫芦,打开壶盖清冽的酒香飘散开来,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就在这无人之处喝起酒来。
      锦官城中芙蓉花也渐渐鼓起了花骨朵儿,算算下月就是中秋月明时。难得瞧见古神通如此开心,萧君野竟也跟着露出笑容,探头上前去。
      周伯符长眼扫了眼萧君野,灌了口酒对着古神通嚷嚷道:“这难道就是救你那小屁孩?”古神通笑而不语,他大笑道,“长得真他娘的丑!”一把拉过萧君野葫芦直接往他嘴上倾倒,大笑道:“长得丑,要喝酒。来来来,一起喝!”萧君野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口酒水就呛入喉中,只觉喉间一片火辣,随口都能喷出火来,泪水更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古神通一把夺过葫芦道:“明知道他不能喝酒,还给他灌酒,你是专门和我做对吗?”
      “这小子头发都被你玩白了,你居然在这个时候在乎他的身体!不简单,不简单!说,是不是你和柳依依生的私生子?”说着捏了捏萧君野白净的脸,嘟哝嘴道,“不像啊,跟你和柳依依长得都不一样。”他眼睛瞄见古神通眉头慢慢紧皱,他止住了言语,嘿嘿一笑又喝下一口酒。
      古神通摆了摆手:“故人之子。”
      “那看来就是你的老情人了。”咕嘟咕嘟又饮了一个大口,酒气扑鼻,鼻子都红了大片。
      “情人你大爷!”
      “不是情人的儿子,那就是柳依依的儿子,反正都是情人的儿子,你自己选!哈哈哈。喂喂喂,不能动手!去你大爷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他没个正形,古神通提起他就是一顿暴打。
      “我错了,我错了,快住手。”周伯符求饶道,”不过你可知道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便是你古神通千变万化,可分身千万。而正道人士那边更是说他就是你,你就是他,见到杀无赦。我不管他是不是你情人的儿子,反正这小子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哼,如今沈丹虚死了,正道的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他进行追杀,他们不这样做还反倒不是他们的作风了。”古神通抓起酒喝了一口,道,“小子我可不能护你一世,把给你的那张纸拿出来!”
      萧君野听言,才想起那日峨眉山上古神通给了他一张羊皮纸。这么久了,他都没有看上一眼,今天听他一说才回想起来,在身上摸了一圈,终于在怀中找到,然后摆到古、周二人面前。
      “打开!”
      “哦。”萧君野将那张羊皮纸徐徐拨开,“无脉之身”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纸上之字正倚交错,大大小小,开开合合,跌宕有致!到了末尾更是潦草似神龙摆尾,任情恣性,仿佛要飞上九天,自成格调。萧君野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心中一阵烦恶。那字好似千军万马挥剑厮杀,又如惊涛骇浪拍打而来,小小一张羊皮纸竟暗含无穷无尽的玄机。
      周伯符将头探前只看了一眼就不屑道:“谁会愿意练你这个破心法把经脉崩断啊,脑子进水了还差不多?”
      古神通嘿嘿笑道:“你看下他的身体就知道了。”将萧君野推上前去,周伯符手一搭脉,脸上顿露惊奇,道了句:“去你大爷的,还真是百脉尽毁!而且真气还这么充沛,没有被震死都算好的了,难以置信。神通兄,你情人的孩子真是太惨了,呜呜呜。”
      “又想挨打了么?”古神通白了他一眼,道,“常人要练这个心法的确要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来崩坏周身经脉,我也一样。虽然我创了这个功法,但是一直狠不下心来毁掉自己的经脉。而你不一样,你天生就百脉俱毁,根本不用冒风险去毁坏经脉。你可记得那日在峨眉山上我借你的躯体使出无脉之身,只靠着你体内沈丹虚二十来年的功力就将慧静那老尼姑打败?”
      周伯符呸了一声,道:“把人家小娃娃头发都玩白了,还说只靠二十年的功力就打赢了别人。不过这无脉之身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意思,虽然你燃尽了小娃娃的精气,但只以二十年的功力就战胜了峨眉山那些老东西,还真的强的一塌糊涂。可惜,我怕痛,也不想从头练这个武功,当个天下第一,要不然一定崩坏身体。”
      听他说完,古神通接着道:“传说天地是由上古盘古大神所化,其呼吸化作风云,其声化作雷声,其眼化成日月,万事万物皆由其躯体而化。地表有江海湖泊,地下有暗流,既然天地如此对比于人又何尝不是?河道对比于人则是人体的经脉,若是河道断裂则河水会自行择道。黄河九曲,改道不止。谁又说只能靠着经脉来运气?谁又能说河流亘古不变?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受河道的桎梏?藏水于身,远过于蕴水于表。无脉之身就是以周身为水池,不拘泥于经脉束缚,以意念为日月,用气引潮汐。周身皆是水,又岂是一洼水潭所能比拟的?”
      言毕,手抵萧君野后背,顿时一股暖意流转全身,看向那张羊皮纸竟也不再觉得刺眼。与古神通所说相比对,很多不解之处顿时解开。他本以为一辈子都将拖着这个病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套专门为他打造的武功心法。功法大是简单,但又有谁愿意放弃周身修为去弄个百脉皆伤呢?萧君野看向这个眼望远方,嘴里自语道了句“丹虚”的古叔叔,竟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萧索。就那么一瞬间,他好像不属于这个世间了,如凄冷的孤月,遥望千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