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鲁诺夫

8、荷蕊夜访 吟风梳发的

　　吟风梳发的时候。
　　“皇上，静荷郡主求见。”
　　“朕衣冠不整，不方便见客。”
　　吟风用早饭的时候。
　　“皇上，静荷郡主求见。”
　　“让她等等，朕正和皇夫用早饭呢。”
　　吟风没事在合泽殿里瞎晃悠的时候，
　　“皇上，静荷郡主……”
　　“告诉她，朕今天很忙，让她明天再过来吧。”
　　一连拒见了好多次，吟风心里暗爽，以前总要看她的脸色，现在好了，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什么？逼急了她来个玉石俱焚？
　　不，荷蕊不会这么做的。
　　她这个郡主的名号刚到手，眼看着就快去享福了，她舍不得的。
　　所以哪怕一次又一次地被拒之门外，隔天她还是得上门来求见。
　　问不到她想问的，如何能安心去九洲享福？
　　其实荷蕊第一次威胁说什么玉石俱焚的时候，吟风就想告诉她了，她们俩谁都不比谁高贵，都是污泥里苟且偷生的石头，谁都做不了美玉！
　　到了初五这一天，离木大人出发只剩两天，吟风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这天晚上。
　　“柳相日日宿在合泽殿，家中二老恐怕翘首盼归已久，不如明日便回去住两天吧。”
　　“多谢皇上，只是微臣家中高堂辞世多年，实在做不到皇上所说的翘首相盼。”
　　吟风：“……那柳相的兄弟姐妹……”
　　“微臣是家中独子。”
　　“……”
　　吟风脑中飞速旋转，“那柳相家中可还有牵挂之人？”
　　“皇上是在揭臣的伤疤吗？臣唯一牵挂之人已嫁做人妇……”
　　“咳，朕这不是怕柳相久不回去家里有人盼望嘛。”
　　“多谢皇上，皇上体恤臣下以至于要撵臣出宫……实在是叫微臣感动。”
　　吟风再次话哽。
　　柳儒青也不再追问，掀开被褥睡在了床上。
　　“柳相说的哪里话，你我已成婚，哪里来的撵这一说法，”吟风扒着他的肩膀：“其实……朕是想吃城外三十里铺的梅子糕，想柳相出宫的时候顺便帮朕买些回来……”
　　“三十里铺？皇上自幼养在深宫，如何得知那么远的地方有个梅子糕的？”
　　吟风面不改色：“荷蕊姐姐说的。”
　　“皇上这几日一直拒绝静荷郡主的求见，臣倒不知静荷郡主何时说的？”
　　“以前说的。”
　　“哦，”柳儒青随便应了一声，“臣要睡了，还请陛下今夜莫要再将胳膊腿放在微臣身上，陛下万金之躯，微臣实在承受不来。”
　　吟风大窘，愤愤然躺下，又为了表示自己才没有压在他身上，拼命地往里挪了挪，两人之间便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
　　片刻之后。
　　“柳相明天可有什么要紧事？”
　　“皇上有什么吩咐？”
　　“柳相如果没别的事，不如陪朕去三十里铺把那梅子糕买回来吧。”
　　“不可，”柳儒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微臣明日要去整查木铮昀的车队，看看还有何纰漏，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皇上差个下人去吧。”
　　吟风眼神闪了闪，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终于放弃了似的。
　　“好吧。”

　　正如吟风所料，初六这天，荷蕊又来找她了。
　　不过不是像前几日那样“上门请见”，而是在天黑了之后，翻了窗进来的。
　　一个郡主翻窗户进来，她的教养嬷嬷们要知道了，肯定得气死。
　　看着来人，吟风眨了下眼睛便垂下眼帘，掩饰住眼里的兴奋。
　　——她果然是穿着宫女的衣服进来的。
　　宫中行走，最好的掩饰不是夜行衣，而是宫女太监这些随处可见的衣服。
　　荷蕊啊荷蕊，你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啊！
　　荷蕊进来后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下人们一早就都被吟风遣退出去了。她放下心来，厉声斥责道：“你搞什么鬼！为什么之前我求见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见我！”
　　吟风装作才看见她的样子，“不小心”洒了手里的茶水，茶水又烫到了她，她啊地叫了一声。
　　惊是假惊，痛却是真痛。
　　吟风揪着表情，装都不用装了，带痛地问道：“姐姐怎么来了？这副打扮，还是爬窗进来的？”
　　荷蕊将手里的东西摔在吟风脸上——是那日走时，吟风偷偷塞给她的纸团。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吟风打开纸团，里面是她写的两句话——
　　你以为你去了天朝就能无忧？就不怕故人认出你来？
　　“这个呀……朕只是想提醒一下姐姐而已，至于之前不肯见你，是因为求见朕的，是静荷郡主，而不是你荷蕊。”
　　“哼，郡主就是我我就是郡主，你不要找借口！”
　　“不一样，”吟风看着她，举起手里的纸团，“这件事，朕和郡主无话可说，只跟荷蕊姐姐，还可以叙叙旧。”
　　“行了，别绕弯子了，快说，你留下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吟风避而不答，反而推过来一盘点心：“三十里铺的梅子糕，姐姐不尝尝吗？”
　　荷蕊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呸！这么酸怎么吃啊！”她扔下手里的糕点，“快说！柳相快回来了，我没时间和你磨叽！”
　　“姐姐可曾想过，为何大兴朝廷上下，四年都没有发现我们的假身份？”
　　“哼，”荷蕊冷哼一声，“莫不都是妹妹的功劳？”
　　“不不不，朕可不敢居功，之所以没人发现，朕猜，是因为真的明珠公主早已不在大兴了……”
　　“你猜？妹妹长本事了，没有真凭实据就敢乱说，被她撞见了又如何……”
　　“姐姐当年如何对待密室里的小公主的，你我心知肚明，姐姐就不怕……”
　　正说着，就听外面一连声的“柳相回来了？”“见过柳相。”
　　荷蕊脸色大变，赶忙就要跳窗离开。
　　吟风一把拉住她：“你从那儿出去刚好迎头撞上他！快去里面，换上我的衣服！”

　　柳儒青踏进殿内，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再进一些，便看到吟风坐在桌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可就奇了怪了，无缘无故的，女皇帝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回来啦，”她说，“不过可能还要你回避一下，荷蕊姐姐在里面换衣服呢。”
　　正说着，荷蕊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吟风的衣裳。
　　“呐，朕就说这套衣服配姐姐刚好，又合身又好看不是，”吟风拉着荷蕊转了一圈，“柳相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柳儒青心道，原来是郡主来了，所以女皇帝才这么高兴的吗？
　　嘴里应着：“皇上眼光向来不错。”
　　明明是人家资质好才会穿着好看，他却偏偏要夸一句是皇上眼光好挑的衣服好，并非刻意，而是习惯性的官场里的那一套给带过来了。
　　“来，姐姐，你再来看看还有那套喜欢的，尽管带去天朝。”吟风拉着她走到屏风后面，那里有个柜子，柜子里都是吟风的衣服。
　　吟风一弯腰拾起地上的宫装，卷啊卷的塞进了柜子的角落里，伸手另外拿了几件塞到荷蕊怀里。
　　“这几件都不错呢……”然后声音陡然变小，近乎耳语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真的公主出了密室后，为了不被大兴发现她的身份，她必然是要往天朝去的，姐姐还是得小心一点为好。”
　　她这几句没真凭实据的话，偏偏又捏住了荷蕊的软肋，听得荷蕊着实气愤，拿了衣服道了告辞便往外走。
　　“静荷郡主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吟风眼神迷茫，“啊，对啊，都是朕的旧衣服，她能高兴嘛……朕应该叫人给她做几身新衣服的……”
　　柳儒青看了她一眼，无语地走进耳室自行洗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