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尔玉尔玉

2、01

　　我在山里的一切都有雁儿为我置办妥当，我便终日无所事事，除了翻翻人间的话本子，我便只有睡觉可以做了。
　　觉睡得多了，梦也自然多了起来。
　　梦里，也全是和沉生在一起的时候。
　　初见沉生，是在东鸾山的梅花林里，那年梅花开得格外妖冶，乘着风，洒了沉生一身。
　　那时我修为尚浅，还不能化成人性，只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鸟。
　　可沉生不一样，凤族生来仙胎，只消几年便可化为人形，这我是知道的。
　　彼时的沉生一身白衫，在满林子的红梅中尤其显眼。
　　他踏着地上厚厚的一层落梅向我走来。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打在他的脸上，合着梅花一起，映得他的面容分外好看。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笑着说:“小家伙，你是迷路了吗？”
　　我扑闪着翅膀不知如何回应，眼前唯独只剩他嘴角的梨涡，就同梅花一般好看。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脑袋:“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我忙不迭地羞红了脸。
　　他自然看不到，把我捧在手心里，靠近我问:“那么，和我一起，好吗？”
　　我下意识地向他靠近，却踩到自己的羽毛，跌进他的怀里。
　　大概是在林子里站得久了，他的怀里，有淡淡的梅花香。
　　他一愣，轻轻抱住我:“真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家伙，怎么这么傻？”
　　我望着他，梅花落在他的眉心，衬得他愈发英气。
　　这东鸾山的梅花果真厉害，只是闻着花香，我就有些醉了。
　　初见的时候，他只当我是已知毛躁的迷路的小鸟，可他终究道行太浅，没能看出我是鸠鸟一族的族人，日后若潜心修行，也是能成仙的。否则他也不会这般无礼，我和他也再没有后来的后来了。
　　还好，他道行尚浅。
　　最后是爹爹和凤族族长一起来寻我们的。
　　沉生收起嬉笑的面孔，朝着凤族族长恭敬地叫一声“爹”再退到他身后。
　　我爹笑起来:“不知殿下能否把小女还给老夫啊？”
　　沉生略一迟疑，才将目光投到我身上。
　　我无辜地瞪大眼睛看他，他不知道我是鸠族族长的女儿，我也不知道他是凤族族长的儿子，吃亏的也并非他一人。这凤族是飞禽中的王，说起沉生，我还得叫他一声“殿下”，刚才我失了礼节，现今想来有些尴尬，索性把头埋进胸前的羽毛，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沉生。
　　我清楚地看到，沉生白皙的脸上的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
　　爹爹从他手里接过我，笑着问他:“殿下若是喜欢小女，我日后便带她常来，如何？”
　　我期待地看沉生，他瞥一眼凤王，见他笑着点头，才轻轻点头。
　　记忆中的沉生，一直都是那个害羞的模样。
　　记忆中的梅花香也越来越清晰。
　　“小姐，小姐。”雁儿伸手推我。
　　我迷糊地醒来，梦里的梅花香却久久不能消散。
　　雁儿笑着将什么东西递过来:“小姐你闻闻，我刚从东鸾山摘的梅花，香吗？”
　　我摸索着接过梅花，凑近鼻边仔细地嗅。
　　东鸾的梅花，至今还带着沉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