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忘川之笑忘书 那些不重要 ...
-
苏璃白：
父亲是司命，我从未见过母亲。在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幅画像，上面的女子是个美人，眉眼与我有几分相似，我想这应该是我的母亲。
后来，寻了个机会问父亲，他既未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让我记住一句话，“人间女子多情爱”。那次，作为司命天神的父亲，一下子脆弱得让人心疼。晚上，从未饮过酒的他，竟喝多了。我悄悄躲在书房外，听着他不停地念叨，“昶荌，昶荌，今日咱们的儿子向我问及你了。我为你做的长安街，终究还是不能保你一生平安。身为司命，我却不能为你改变命运，是谁说，天神可以掌控凡人的命运呢，天神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天神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我从未对他说起过你，我想，你是不会怪我的，对吗？”
明月皎皎，余音杳杳，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凡人信奉的司命天神，我的父亲，不过也只是个失去爱人的可怜之神。那时候的我，不明白爱，更不懂爱人，只是觉得“爱”是个太过于麻烦的东西。如果可以，我这一辈子，千万不要遇到这等麻烦的物什。虽说我批的命格，不及父亲，但人间之事，毕竟太过于短暂，我让他们活得精彩一些，又有何不可。
不知父亲是如何在深夜挑到我的不适之处，又是怎样将其遮掩过去，只知我批的命格都成了人间的梦，光怪陆离，又五彩纷呈，好的或坏的，都只做是黄粱一梦。梦醒之后，生活仍在继续，有人实现了梦，有人忘记了梦。
“父亲，这尘世的凡人，短短一生，都已被写好了命格，他们为何还要如此辛苦地活？难道不知，这命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吗。”
“璃白，你记得，就算是天神，也不能完全掌控凡人的命数，我们司命天神只能决定人的命格，决定不了人的命运。这些，你以后会明白的，万事莫要强求。”
“那么，父亲，我们天神的命是由谁来决定的呢？”
“天神的命，谁都决定不了，你看到天穹之上的那些星了吗，那些星辰运行的轨迹就是我们的命运。那是在更古老的千万年前，天地初现时就刻好的命运，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神能改变，也没有神能逆天而行。”
“原来，我们还不如人更自由些。”
“当然，人拥有比神更神秘的智慧，神只能遵循这天地间亘古不变的秩序，而人却能创造出新的秩序，人有着改天换地的力量。所以为了禁锢他们的力量，人类只有短短不到百年的寿命，而天神，却有着不死不生的寿命。”
“司命天神也不能给芸芸众生写好剧本，可若是只倾尽全力书写一人呢？”
“璃白，你在说什么？”
“噢，父亲，没什么。”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辞别父亲，我来到天河的尽头，那里有大片的彼岸花，我很喜欢，可惜的是它的叶子和花总是不能同时出现。
其中有一朵墨色的花显得格外突兀，显然是某人忘记了，有日熟睡的午后，被父亲强迫练字，拿着毛笔溜了出去，涂抹了一朵无辜的花。不过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重要的是，如今我又发现了它，偷了父亲藏在书房暗盒中的两片绿叶（后来等父亲发现的时候，他才告诉我，那是琉璃，是人间烧制的一种东西，至于他为什么会有，他则没说），镶嵌在那朵墨色彼岸花的茎上，竟分外合适。
等父亲发现的时候，那琉璃叶子与花早已融为一体，他想毁了那朵花，取回琉璃叶子。我苦苦哀求，答应以后会努力学习批改命格，这才平息了他的怒火，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这一切似乎发生过，只是我忘了。
以后，有空的时候，常常去探望那朵花，我觉得它若是得了人形，定是个美貌的女子。我将自己想象中的它绘成了一幅画，既然我叫苏璃白，那她一定叫苏君墨。
如果后人有幸见到那副画，定会惊讶，那是一千年后，苏君墨的样子。
苏君墨：
当桃花谷的所有桃花都迅速萎谢，桃树迅速缩小、直至不见的时候，我的身体也消失了，只剩了一缕孤魂，飘到忘川伊始，天河尽头的地方去，那是我这一世初遇苏璃白的地方。一千年了，我终于有机会纠正这个错误。遇见他是错，喜欢他更是错上加错，妄求得到他的爱，简直荒唐至极，诸般皆错。
如今，我只求一切未曾发生过，一千年前不曾相遇过。墨氏一族本不该存留世上，何故只余苏君墨。我看见那些彼岸花都纷纷盛开，红的花，绿的叶，我感觉自己落在它们之间，我看见从中间走出一个温柔的女子，与我相似的眉眼，柔柔地抚摸着我的脸。我听见她说，会将我的故事记下来，供后世传遍。
碧伊：
承了苏姑娘的一魄，我勉强入了轮回。第一世是荇菜；第二世是浮萍；第三世是桃花；第四世是蜉蝣；第五世是飞蛾；第六世是白鹭；第七世是矫兔；第八世是骆马；第九世是猿；第十世终于成为了人，可以提笔将苏君墨的故事记下。
又是一千年过去了，我不知苏君墨能否再与公子相遇。若结局是分离，那最好不必相遇，若结局终得圆满，那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哪怕他们都忘了，再见面终究还是会在一起的。
窗外，风起，将书稿吹散了一地，终于惊醒了写书的人。白炽灯亮得晃眼睛，原来又是一日已过去，好像刚刚做了一个梦，山中只一日，梦中已千年。当然，我既不是苏君墨，也不是碧伊，我只是这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我没有故事，那只是我梦里的事，作不得假，当不了真。我只是个写书人，那十世，千年时光，将被我写在这薄薄几页纸上，没有看客，没有听众，它就兀地存在着，在岁月的长河里安静地激不起一朵浪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写的故事，你记得也好，最好你能忘掉。
“世有忘川……”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忘川之笑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