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千伊秀才

26、忘川之双生莲 花开两朵，

　　离开长安街，我和晓晓乘纸船来到一处名为“太平镇”的地方。我的时间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现在想的不过是安安静静地过几天舒心的日子，无悲无欢地离开这个世界。听名字，这小镇一定会是我喜欢的，遂前往，打算住些日子，或许也会在这一直呆到永远地离开。

　　这小镇果然如我所料的那般，安宁、平静，处处散发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这都是真的。当地人都是久居于此，对于我这个陌生人的到来，大家都感到好奇，却没有一丝敌意，相反还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自我住进客栈第三日起，就已经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住店的第三日，因打算在这常住些日子，所以就出去置办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买的，虽说晓晓是个孩子，但生活能力比我好太多，大多数用的穿的甚至是鞋子都为我准备了好几双。但有些东西却还需我自己去买的，虽说我算是个女孩子，但已经有好久不曾买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了，镜子也少照，都快忘记自己的样子了。客栈隔壁便是一处胭脂水粉店，名唤“胭脂扣”，这名字好生奇怪，我带着晓晓入店去。但这胭脂店竟没有一丝水粉的味道。

　　“姑娘想要些什么？”

　　说话的是一位妇人，保养得极好，让人看不出她的年纪。这一句话，既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热情却又无一丝谄媚之意，这可能就是人唤“烟姐儿”的老板娘。

　　“烟姐儿，为何这屋内一丝胭脂味都没有呢？”

　　“姑娘别打趣老身了，称我一声浮烟便罢，这屋内只是些样品，并未拆封，所以没有味道，也是怕各种味道混合，杂了这胭脂香罢了。”

　　“这主意可真是妙，就是不知道想出这主意的是什么人。”

　　“姑娘贵姓？”

　　不知她为何突然问我这个，可我哪有什么名字，我的名字是他取的，而现在，我早不该叫这个名字了，墨和白也不一定是一对。

　　“我姓苏。”

　　还是舍不得，他的姓氏，我的名字。

　　“姑娘也姓苏，可真是巧了，我们东家也姓苏，想出这法子的正是我们少东家—苏璃白。”

　　“不！怎么又是他。”

　　我飞快地跑回客栈，苏璃白这三个字像一句魔咒回响在我的脑海里。

　　又过了一日，我还沉浸在苏璃白这三个字带来的震撼中不能自拔，晓晓就告诉我说，有人来访。在这我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来人又是谁呢？总不能一直让人等在门外，出于礼貌，我让晓晓请人进来。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我还是惊呆了，来的人正是苏璃白。眉目未变，举止未变，只是没穿他以往的白袍子，浅蓝色的衣衫称得他更加温和。我看着他逆光立于门口，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惊喜有之，酸涩有之？

　　“这位姑娘，这般盯着人看，可是很不礼貌的。”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明白，他不是苏璃白。苏璃白怎么可能会如此温柔地对我说话，苏璃白也从未对我笑过，这不是他。是我想太多了，他此时应该和苏君殁在一起。

　　“很抱歉，公子长得特别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吗，这也是姑娘昨日听闻在下的名字仓皇离开的原因吗？”

　　“你是苏璃白？！”

　　“正是。”

　　原来名字也是一模一样。

　　“昨日浮烟来禀，说是住在醉香楼的苏姑娘竟因听了在下的名字吓跑了，在下自认为生平从未负过人，所以今日特意来此一问究竟，哈~哈~，果然是误会一场。”

　　不知为何，他总是喜欢笑，但我从没见过曾经的苏璃白笑，虽是同一副的模样，但一人明亮温暖如太阳，一人含蓄淡泊如月亮。

　　“那公子是不是对每个逃跑的姑娘都这般挂心？”

　　“苏姑娘，除了你，还有哪个女子不对我们公子投怀送抱。”旁边的小斯一脸倨傲的回我。

　　原来是这样，只是好奇罢了。

　　“公子，既然人也见了，误会一场，请回吧。”

　　“苏姑娘，听说你昨日是准备买些胭脂的，这点东西，姑娘请收下，算是些补偿吧。”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盒小小的胭脂，暗红色的盒子，与他这人不同，透着是低调的奢华。

　　“这东西肯定特别贵重，苏公子，我不能收。”

　　“胭脂赠予适合它的人，总归是它的福分，你遇见了，却又不肯带它走，不是更残忍。”

　　兀地想起被苏璃白丢下的我，然后小心地接过这盒胭脂，对他说了声谢谢。

　　“无功不受禄，苏公子，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会的。”

　　临走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而我并未读懂他的意思。

　　“苏姐姐，这是胭脂扣，没想到这苏公子如此大方。”

　　“晓晓，胭脂扣怎么了？”

　　“苏姐姐，你想想那卖胭脂的店名叫什么？这胭脂扣可是他们的镇店之宝。”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了，这胭脂我见过，是公子买回来送人的，公子买的东西当然是极好的。”

　　原来他也曾为一女子买些胭脂水粉呢，本来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听到他的一丝消息，可惜，却总是逃不过。或许是看到我心情低落，晓晓也陪着我沉默下来。

　　“苏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公子，公子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晓晓，别说了，我们试试这胭脂，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样神奇。”

　　打开盒子，红色的胭脂映入视界。我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红色，不染一丝杂质，像谁的快乐或悲哀，如此明利爽脆。取了一点，抹在嘴唇上。

　　“苏姐姐，你真美。”

　　原以为是她夸张，却不想照过镜子的自己也被现在的样子惊呆了，就似荒原里蓦然盛开了一朵鲜艳的花，整个人都活力十足起来。

　　“苏姐姐，虽然你以前也美，但总感觉不真实，现在总算多了人世的味道。”

　　“是吗，左右不过两月多的日子。我走以后，晓晓你要好好生活。”

　　“苏姐姐，别这样，晓晓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个当初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女孩已经迅速成长了，我不知这样，好还是不好。

　　不管将如何，此刻我都倍感珍惜，也想一直这么安静的过下去，在这个小小的镇子，平静地度过生命最后的日子。不过有些事情却总是那么不遂人意，就在苏公子来过的第二日，我的临时住所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你就是哥哥赠送胭脂扣的女子？也不怎么样嘛！”

　　来人是个与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张口便是这种质问的语气，不过配上她可爱的容貌，却让人无法讨厌起来。

　　“你是苏公子的妹妹？”

　　我没想到苏公子竟然会有妹妹，如此可爱的女孩子，天真的眸子，看样子就是被人宠大的。

　　“你喜欢我哥哥吗？”

　　没想到她竟然问我这个问题，平心而论，苏公子应该是女子嫁人的最好人选，良好的家世，温和的态度，帅气的外表，可是我不喜欢他，又或许是他与那人长得太像，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他的？可是这个女孩子分明是极度崇拜着她的哥哥，直接说我不喜欢，未免有些打击她。

　　思考再三，我对她说，“你见过不喜欢你哥哥的女子吗？”

　　“那你就是喜欢我哥哥唠。”

　　“可是他是不会喜欢我的。”

　　昨日虽有些失神，但我能感觉到那位苏公子对我没有任何喜欢之意，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你这女子，还真有自知之明，我哥哥当然不喜欢你了，他只喜欢我这个妹妹，不过我喜欢你，哈哈哈~”

　　真是小孩子性子，一会一个样子，不过她有任性的资格，有那么些人宠着，像一朵盛开在太阳底下的花，热烈、灿烂。

　　“不过，我能不能求你帮一个忙？”

　　这朵太阳花一瞬间就想要下雨，撇着嘴，仿佛只要我不答应，就马上哭出来。

　　“你别哭啊，先说说是什么忙。”

　　“我想请你嫁给我哥哥。”

　　这算是什么忙，简直是莫名其妙，且不说我并不喜欢她哥哥，就算是喜欢，我又怎么可能厚着脸皮请他娶我呢。

　　“苏小姐，抱歉，你的忙，我帮不了。”

　　“你真的不能帮我吗？”

　　“你找别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找，我已经寻遍了这太平镇的所有女子。她们一听说是嫁给我哥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是我明白，她们都不是真心的。”

　　没想到这看上去单纯的女孩子，竟有这么多想法。

　　“可你也不必找我啊，你哥哥会遇见他喜欢的女子的。”

　　“我听说哥哥都将胭脂扣送给你了，这还不代表他喜欢你吗？其实刚刚我在撒谎，哥哥他一定喜欢你。”

　　“胭脂扣？！难不成这还是定情信物不成？”

　　“这可比定情信物贵重多了，这是我们苏家祖传的，一个苏家男子，一生只能做一盒胭脂扣，用来送给他心仪的女子。”

　　一盒小小的胭脂，我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那，苏小姐，你把这盒胭脂带回去吧，你的哥哥的确不喜欢我，而我也不喜欢他。”

　　“不可能，他把心头之血做的胭脂送给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什么！心头之血？！”

　　“难道姑娘不知道吗？这胭脂扣都是用男子的心头之血，外加八十一种花草之泪制作而成。”

　　怎么是这样，可是苏公子不喜欢我，又为何送我这般引人误会的物件。

　　“传说，四百年前，这世上有一朵花叶俱全的彼岸花就生在忘川河边，后来一位苏姓男子发现了它。在男子的日夜陪伴下，这花竟成了人。她喜欢抹胭脂，血色的胭脂。男子将这女子带回了人世，不过自从女子来到这村庄，村里的家畜竟逐渐减少，后来人也开始减少。旁人都说是这女子吃了人，因为她总是抹着血色的胭脂，三人成虎，男子也开始相信了传言，一次趁女子不备，打翻了她的胭脂，整个屋子都变成了红色，只有女子变得透明，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切。那胭脂是她从忘川带回来的红土，混着她的眼泪，毕竟她只是朵彼岸花，不能离土太久。后来，村里的人畜还在减少，直到大家齐心协力抓住恶灵，这时候男子才明白女子是无辜的，可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与胭脂扣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认为她会无缘无故地讲这个故事给我听。

　　“从那以后，男子就开始收集花草之泪，可是他再也去不了忘川，也就找不到红土，没办法，他想到了血，用心头之血代替了红土，终于做成了一盒胭脂，给它取名胭脂扣，纪念那个他心爱的女子，这也就成了我们苏家的传家秘方。男子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子，就送她胭脂扣，寓意女子长长久久平平安安。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从哪来，有什么过往，我想哥哥也不介意，请你嫁给我哥吧。”

　　“可是……”

　　“哥哥他为了我，已经太辛苦了，我不希望在我死了以后，他悲哀过度，没人照顾。”

　　“你要死？！为什么，你还这么年轻！”

　　“姑娘是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和哥哥是同卵双生，但我生有心疾，如今已药石无灵，你看……”

　　她手里拿着一面镜子，可是镜子里照出来的并不是我和她，而是一株并蒂莲，其中一朵已接近枯萎。花开两枝，并蒂双生，福兮祸兮。

　　“我和哥哥出生的时候，家族禁地里的那株并蒂莲就开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吉兆，父亲开心地宴请了几十桌宾客。可后来，怪事发生了，十八年过去了，那两朵花都没败，但我们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有一朵花开始枯萎，那朵枯萎的花就是我。它完全死掉的时候，我也就要死了。这两年，哥哥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

　　我没想到这个阳光明媚的女子有着如此悲哀的命运，我似乎都忘了，自己也要不久于人世。

　　“所以，求求你，嫁给我哥哥吧，我希望他以后能幸福地活着，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了。”

　　“我尽量试试，但不能保证成功。”

　　“哥哥喜欢你，他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哥哥。”

　　说完了话，苏小姐就回了。在阳光底下，她热烈地绽放，不知为何，我的眼眶竟有些酸涩，是为了这可怜女孩的命运，还是同样可悲的自己。

　　“苏姐姐，你真要嫁给那个苏公子？”

　　刚刚苏小姐来的时候，晓晓一直都没说话，这个时候的突然出声，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晓晓，那么你希望我嫁给他吗？”

　　“苏姐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吃惊，毕竟她如此崇拜着她的公子。

　　“嗯，我再想想。”

　　不过，还没等我想出什么好办法，落日余晖刚溜走的时候，苏公子竟再次登门。这次他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没笑，像极了苏璃白。

　　“苏公子，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朋友吗？苏姑娘。”

　　但在我短暂印象里，他似乎并不是个这么热情的人，虽然常笑，但用我二十年的岁月着实不懂，他究竟是不是开心。

　　“苏公子似乎不是一个无事还登三宝殿的闲人吧！”

　　“苏姑娘这可就是在埋怨本公子对你没有多加关照了，放心，以后本公子绝对会对你好的。”

　　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苏公子在做什么，简直完全颠覆了我对他的认知。

　　“苏公子，有话好好说，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苏姑娘，我是认真的，想要娶你为妻。”

　　这话简直更是惊悚，虽然他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语气，但总觉得有些古怪，在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一丝爱慕的痕迹，这真是奇怪，当然我也不会问出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蠢问题。虽然我知道这其中肯定会有原因，但我也知道，这原因他肯定不会说。

　　“是嘛，那你要娶我，诚意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

　　“在这里，我没有亲人，所以也不可能有嫁妆，但我想要风风光光地出嫁，想要我的夫君可以尊重我。”

　　“可以，我会给你准备十里红妆，也会尊重你。”

　　“行，那什么时候完婚？”

　　“三日后行不行？”

　　“成，只要赶得及便好。”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只是来通知我这件事而已，通知到了便转身回去。天还未黑，苏公子的白色袍子格外引人注目，似是铺满了月的光辉，如此温柔。又忍不住想起苏璃白，他可能永远也不曾知道，我要嫁人了，那人有着和他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姓名，也和他一样不爱我。不同的是，我还如此深爱着苏璃白，这是自从我知晓他和苏君殁在一起以后才突然感悟到的，我爱的那么卑微，就算又出现了一个与他同名同姓长相亦是相同的人，也替代不了我对他的思念，而今又要嫁与旁人为妻。我不知这是我不忍断了与他唯一的联系，还是对自己最后的一次放纵与怜悯。

　　“苏姐姐，你真的决定了吗？”

　　晓晓的突然出声，打断了我长久的沉思。

　　“晓晓，我一个人太久了，况且我的生命也不多了，我想体会一下被人爱的滋味。”

　　“可是，苏姐姐，苏公子他根本不爱你啊。”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连晓晓都发现了。

　　“我知道啊，正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才要嫁给他啊，这样等我死了以后，他也不会悲伤。”

　　这一瞬，似乎所有的问题都想明白了，晓晓看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劝我了。

　　这三日一晃而过，而我对这太平镇也终于有了诸多了解。原来这苏家竟是太平镇的首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了好运，竟嫁得这么个如意郎君，虽然，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但在旁人看来，这的确是桩好姻缘。对于我这个异乡人，苏家无疑是我最好的靠山。而我虽身无分文，但样貌上还算过得去，这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要嫁人了，出嫁的前一晚，苏君脉来找我。她的脸色更白了些，气色也更差了些，在这片温暖的春光里，她是唯一的凉，她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苏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喜欢我哥哥，但现在你已经决定嫁给他了，那么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

　　“苏小姐，这些我知道，也请你多多保重身体。”

　　我看见她微笑地点了点头，眼睛里似有光闪过，一瞬而逝。

　　很快就是第三日凌晨，天还未亮，花轿就已到门口，喜娘推门，看见的就是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的我。

　　“苏姑娘，您怎还不换喜服？新娘子穿素色总是不吉利的。”

　　喜娘满脸的大惊小怪，可是我身边并无一人知晓这些，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成亲，晓晓自从昨晚就不见踪影。

　　每个女子对成亲这件事或多或少总有些期待，这与她嫁的是谁没有关系，与她爱不爱也没有关系。喜娘招呼着七八个侍女帮我穿戴好凤冠霞帔，将我的素白衣衫丢在一边，那是晓晓给我的，我知道，它是公子给的，而今，前尘往事再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苏璃白走了，而我也终究要嫁人了。

　　镜子里的我，化了妆，少了平日里的素净，平白多了一丝妖艳，这陌生的似乎不是我了。

　　“新娘子要笑一笑，这样才会搏个好彩头。”喜娘在一旁提醒到。

　　可我实在笑不出，只好咧了咧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镜子里的新娘子，一点都不开心，不过她貌似也不是我。喜娘似乎看不下去我这幅似笑非笑的表情，抓紧用盖头盖上了我的脸，瞬间一切都变成了红色，我不太喜欢红色，血一样的颜色。

　　当我看到面前伸过来一只虽白皙，但一眼看去，定是男子的手的时候，我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有着不属于女子的刚韧。

　　走出门去，我知道，我和苏璃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故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总归是嫁了人，就算他会回来找我，不介意我的一切，但我们也是不可能的了，我的骨子里还有着从一而终的执著。况且说不定这一切也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毕竟苏璃白他从没说过爱我，这仿佛只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故事。

　　出门十里，绕城一圈回到了苏府。后来，当然那已是我离开这很多年之后，还会有人在说，苏家大公子是如何爱我这个远来的新娘子，红妆十里，比满天烟霞还美丽。他答应给我的盛大迎亲做的完美无瑕，纵然我不爱他，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让人心动的男子，而我一瞬间也有和他相守一生的冲动，如若我能活得长久，陪他一生又如何。

　　拜过天地，送入洞房，他就出门了。外面人声嚷嚷，新房里却安静地很，只有喜烛啪啪地落泪，当然还有我安静地等热闹散去，或者说是等我的夫君回来。已经记不得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头上的凤冠压得脑袋发晕，外面还是一样地吵闹，但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公子，你醒醒……”

　　“苏姐姐，咱们走吧。”

　　竟然是晓晓的声音。

　　“晓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把掀掉了盖头，看见晓晓的脸色并不好。

　　“苏姐姐，你别管了，咱们快走吧。”

　　她越是着急，我越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不说，我是不会走的。”

　　“那我告诉你，苏公子他死了，你能跟我走了吗？”

　　前几个时辰还与我拜堂的苏公子，我的夫君，竟然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自己的心脏换给了他的妹妹，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会活呢！”

　　“换心之术，真的有换心之术！以灵为界，心至诚则可换心，原来是真的。也是，有晓晓你这个强大的船灵在这，怎么又会不成功呢。”

　　“苏姐姐，你都知道了？可是苏公子他并不爱你啊，他爱的只是他的妹妹。与你结婚也只是为了让他妹妹安心，成功施取换心之术。”

　　“晓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而我也不爱他，我想要的，不过是一时平静的生活，而现在看来，也终成奢望。”

　　我没走，苏公子他虽不爱我，但也曾给我一个世人都羡慕的姻缘，虽最终没能伴他到老，但也足够我感激，我为他守灵三天，也算是报了他的恩情。苏公子下葬之后，苏君脉来找过我，她的气色明显比以往好了很多，眉目间竟褪去了小女儿的娇憨，取而代之的是果决霸气，真的有些像苏公子了。她来劝我离开，大意不过是很抱歉云云。

　　这太平镇终究给不了我太平，我的身上还穿着来时的素白衣衫，轻轻离开了这，就像我从未来过一般，也不会有人记得我，除了那段神话般的故事。而我终究不再是我了，虽只做过一日新娘，但毕竟我已嫁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