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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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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荒村的傅云天和南宫燕却不再有刚刚那样和乐轻松的气氛了。
傅云天陪着南宫燕一路无言的走回来,平时叽叽喳喳的人,今天突然一言不发了,让人莫名有点心慌。他一路都在观察她的脸色,她也并不掩饰,时而皱眉,时而轻咬下唇,但更多时候是一副神游万里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傅云天仔细回想了一下,南宫燕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问云阳大道上游街示众的游大人一家的事。
说来也确实令人叹息,游中行官至兵部侍郎,也是当今皇上登基后主持的第一届科举钦定的状元郎,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前一段时间因为血燕子的案子,傅云天和他打过一些交道,觉得这位游大人倒是没有一般朝臣的酸腐之气、虚伪之态,为人处世给人干练明理的感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查出了贪污受贿,告到了御前,数额虽不大,可偏偏那送礼之人又牵出了敌国外邦……
通敌叛国的帽子一扣下来,皇上雷霆震怒,将游大人全家抄没,男子一律充军流放,女眷也难逃为奴为婢的命运,昨日还在高堂庙宇指点江山,转眼间就已沦为阶下囚犯,数十年为官如履薄冰,最后却连身后清名都保不住……
看着游大人一家老老小小在云阳大道上被人呼喝斥骂着走过,傅云天也觉得有些心酸,南宫燕的心情似乎也受了影响,待问了这些人将受到的惩罚后就再没有与傅云天说过一句话。可是这般表现,又似乎已经超出一个寻常路人的反应了,难道她之前认识游大人一家?
傅云天正打算问问南宫燕,她却先开了口:“好了,已经到了。傅大人慢走,我就不送了。”
果然是到了吗?傅云天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就是虎子和小猴子的家了,他只顾着想事儿竟然也走神了。
南宫燕依旧是那副闷闷不乐的神色,从他手上接过带给孩子们的食盒,转身就走。
傅云天喊住她:“南宫燕,你没事吧?”
她回了回神,瞪了他一眼,没好声气的回道:“当然有事!托你的福,这两天累死了。”
可马上,她又勾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来:“没事儿,真是累了,你不知道想个好主意真的很费脑力的啊……这几天不许找我了!你们大人再想什么损招整你,你也不许来找我了啊!”
傅云天瞧她那万分埋怨、绝不吃亏的劲儿,心这才安下来。回了句“知道了”也就准备离开。
虎子婶端着一盆菜从屋里出来,正看见傅云天,立马热情的招呼道:“傅捕头来了啊,别急着走,今儿的菜是新鲜的,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一起吃吧。”
傅云天笑着摆摆手,眼光扫过一旁的南宫燕,婉拒道:“今日就不了,改天吧。以后一定要来尝尝婶子的手艺。”
南宫燕其实根本没注意两人的寒暄,等回过神来,发现傅云天早走了,只剩虎子婶一直笑呵呵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麻。
她找了个离虎子婶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也帮虎子婶择起菜来,瘪瘪嘴说:“婶子,你还是对我凶一点我比较习惯……”
虎子婶抬手在她脑门上一点,骂道:“你啊……”两个人的目光对上,愣了愣,都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虎子婶垂头择着菜,轻声感叹道:“若能如此,我对你这丫头也是放心了……”
“什么?”南宫燕没听清,瞪着大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笑的很满足的虎子婶,对方抬眼看了看她,突然出手,“啪”的一下打在她的手上,痛心疾首的数落道:
“你看看你啊,这帮的哪门子忙啊,哎呀,我好好的菜被你择成了什么样哟……”
“我就知道……”南宫燕揉着自己的手,咕咕囔囔的,虎子婶的嗓门高了些:“什么?”
“我说知道啦!……”
“你个鬼丫头……”
南宫燕不抛弃、不放弃,又择了一阵,讨好似的凑过去:“婶子你瞧,我现在择的可以了吧,嘻嘻,我可比小猴子他们聪明多了……”
虎子婶给了她一个白眼:“有没有出息啊,和那两个浑小子比?”
南宫燕不以为意:“他们?他们哪儿有我浑啊……”
虎子婶严肃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语气难得的软了下来:“我啊,就是希望你能收敛些,有些事,毕竟是不好,太危险。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家的……”她又想起刚刚所见的傅捕头看向南宫燕的眼神,笑意轻快了些:“你啊……我是管不住你了,总有人能治住你!”
南宫燕本来是老老实实的择着菜,听着虎子婶的教导,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虽然因为阿渊的关系,她没法对旁人事事坦诚,但婶子的心事,她怎么会不明白。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顿时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嗯?治我?谁啊?”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虎子婶一哂,丢下这句话,端着择好的菜就走了,留下南宫燕一个人莫名其妙,在风中凌乱……
“唉,虎子婶,你把话说完啊!唉,婶子,你别走啊……”
这个小荒村是这群来自四面八方的流民暂时遮风避雨的地方,可又何尝,不是这群人的家呢。
因为游大人的案子,朝中兵部侍郎一职空缺,一时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当今皇上已然步入暮年,不管他曾经怎样的威震朝野、声扬四海,也不得不将确立继承人一事提到朝堂上来了。皇帝的子嗣虽多,能在储君之位上争上一争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几个——大皇子李溶,五皇子李源和七皇子李泓。
这其中,大皇子靠的自然是嫡长子的地位,然而当今皇上就是以庶子的身份继位的,国舅一党的人想要单凭一个嫡长子的身份就将很是平庸的大皇子扶上龙椅,也并不容易。
五皇子李源圣眷最浓,他的母亲越贵妃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母家,可是这么多年来深得皇帝的宠爱,一个无枝可依的女子,在这后宫中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手腕不可谓不高明。李源也算是争气,文韬武略也都可圈可点,算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了吧,朝中押宝压在他身上的大臣不在少数。
另一位七皇子就不好评价了。
论出身来说,他虽不是嫡子,可母家是镇南侯府,虽然镇南侯一家在数年前与南蛮的鏖战中大半男丁为国捐躯,人丁凋敝,可军中威望仍在,民间英名犹存,百姓将士总是对这个有着将门血脉的皇子更加偏爱。
论背景,七皇子的母亲敏妃娘娘,当年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只可惜红颜薄命,早早地就去了。
论才干,七皇子虽然不像五皇子一样,时常在朝堂武场之上得到皇帝的夸赞、显露锋芒,可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全都对他尊敬有加,寒门学子清谈之时,常常以能和七皇子有所接触为荣,一些他的话语事迹更是传的神乎其神。
民间的一些风,刮着刮着也总能吹到皇帝的耳边。可怪就怪在,不管是皇帝还是七皇子,对这一切都是一副闭耳不闻的态度。皇上少有苛责七皇子,但也不会对他委以重任,七皇子对皇帝恭谨孝顺,可和五皇子比起来,就觉得少了许多父子间的亲热。
是了,这七皇子就像一座冰山,不显山不露水,不争权不夺位,可不管是皇帝皇子,还是朝臣百姓都明白,这场夺嫡大战,没人可以忽略他。
朝中一旦暗潮涌动,柳相家的茶就变得格外好喝了起来。
一连替父亲挡掉了好几个登门拜访的官员,柳正钦靠在桌子上,揉着自己的额角。自从承担起柳家长子的责任以来,他整天面对的就是这些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人,真觉得快心力绞竭了,所以即使世人皆觉得为官是正道、为商是下品,他却宁愿去和那些一分一厘算的清楚明白的商贾打交道。
他的小厮柳立此刻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找着了,找着了!少爷,找着啦!”
柳正钦叹了口气,不耐烦的回道:“什么找着了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不要来烦我!”
柳立被这话一吓,也不敢轻易出声了,这都是少爷吩咐的事儿,他哪儿知道重要还是不重要呢。
柳正钦等了半晌还没人答话,睁开眼一看,柳立还站在那儿,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柳正钦被柳立气笑了,他伸出手朝柳立点了点,感叹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笨的人!……说啊,你找着什么了啊?”
柳立的脑袋反正是想不通他哪里得罪少爷了,只好老老实实的回话:“回少爷,就是前天您吩咐的,让我们找那个和傅捕头在一起的女子,已经找着了,而且咱们之前还见过呢。”
“我见过?”
“可不是,就是在天府楼设宴那回,骂您是小兔崽子,傅捕头为她出头的那个女子啊。听说傅捕头最近还挺经常和她在一起的,天府楼的跑堂的说见过他们好几回了,京西也有人说见过他们……”
柳正钦的脸色从听到“小兔崽子”开始就有些青,他本来已经快把这事儿忘了,此时被柳立一提醒,又觉得好像对那个女子的相貌记得格外清楚——一身青衣白裙,水汪汪的眼睛,挂着最无辜的笑,做着最气人的事!当时自己是真动了气,可还是忍住了没有动她,没想到她如今还搅进傅云天的事儿里来了?柳正钦想起依依的眼泪,牙齿咬的紧了些,低低的问:
“查清楚了吗?那女的是什么人?”
“啊?”
“那个女人的身份、地址?!”
“哦,哦,她是从巴蜀那边逃难过来的,就住在城外那片贫民窟里,啊,就是傅捕头以前住的小荒村!”
柳正钦很多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当年是为了依依,和傅云天决裂,从这里决然离开,如今依然是为了依依重新回到这里,他在心里暗暗的叹息,原来五年过去,我们三个谁也没能走出去。
这么多年,在小荒村住的人不知道换了多少批,柳正钦环顾四周,觉得一切熟悉的让人落泪,又陌生的让人心寒。他并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心里因为对依依的担忧也并不畅快,说起话来语气就冲了起来:
“去!你不是查清楚了吗?给我找,把那个女人带到我面前来!”
柳立知道他家少爷心情不好,做事就格外卖力一些,他掏出一张记了些什么东西的纸片看了看,朝着村口逐渐聚集起来,明显有些战战兢兢的老百姓们大声嚷道:
“唉,说你们呐!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南宫燕的年轻姑娘?快去把她找来!快去!”
“南宫燕……”柳正钦在心里嚼了嚼这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姑娘的模样,觉得倒是很与她相符。
柳立扫过那些穿着破旧甚至邋遢的村民,他们仿佛还没从柳少爷这一批人气势汹汹而来的浩大声势中反应过来,大部分人都只是呆愣愣的盯着他们看着,看见他的回视只会诺诺的低下头去,显得孱弱而卑微。
柳立心中厌恶顿起,看见柳正钦也有些不耐了,就加重了语气:“你们这些贱民,知道咱们少爷是谁吗?”他抱了抱拳,满是得意的神色:“那是当今丞相的公子!那个叫南宫燕的丫头,我们少爷有些事要和她问上一问,你们识趣儿点儿!主动把人给我找来,别让我们动手!”
这声恐吓很是有效,没经过什么大场面的村民们都开始有点慌,纷纷低着头、搓着手,小声商量着该怎么办,有的人是确实不认识南宫燕,有几个认识的已经绷不住,开始神色慌张的向村西的那间房子瞟去。
柳立瞧出了苗头,看了柳正钦一眼,朝身后人吩咐道:“你们几个,快!去西边儿给我搜!”
人群中,虎子婶担忧的握紧了拳头,她和宝二婶对视一眼,弯下身子悄悄对二丫交代道:“二丫啊,你虎子哥哥他们三个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现在有人要找你燕姐姐的麻烦,你赶紧从小路绕到村西的路口,别让你燕姐姐回家。记住,从小路悄悄过去,千万别让人发现咯!”
二丫也是个机灵丫头,点点头就跑开了。虎子婶看着已经把村口大道全围起来了的柳家人,眉头皱的更紧了,宝二婶紧紧搀住她的手,她也拍拍她的,可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句:“和她说了多少次,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可是这人啊,往往是最怕什么就偏来什么。南宫燕今日带了两个小子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偏偏没有直接从西边进村,而是走了这大道,错过了等着给她通风报信的二丫。不过她向来警惕,隔得老远就察觉了村口的不对劲。
她先是把两个小子留在了村外,自己悄悄靠近,打探了一下情况,一看到柳正钦她心里真是叫苦不迭,这个大少爷难不成还为着天府楼那事生着气呐,隔了这么久带上一大批人来找她算旧账?
南宫燕翻翻眼皮,后悔不已,早知这少爷心眼这么小,气性这么大,她惹谁也不会惹他啊……如今看来,这倒真是她自找的麻烦了。她不出面,柳正钦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想了想,回去找到两个小子,吩咐道:“虎子、猴子,你们现在不能回去,姐姐有事让你们做。你俩马上,去应天府给那个捕头哥哥带个口信,就说是我说的,他的小舅子来小荒村了,有点麻烦,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听清楚了吗?如果他不在的话,就找那个胖捕快,最胖的那个就是了,一定要找到他,知道了吗?”
赶走了两个小子,南宫燕叹口气,她是能跑的远远的,让柳正钦找不到她,可是这一村的老老少少怎么办?搞不好就会被牵连,这种吃皇粮长大的少爷的想法你永远琢磨不透。她让带给傅云天的口信,其实也是让他劝住柳正钦,至少别动这小荒村。至于她自己,她不甚在意的笑笑,至多是忍一时的苦头罢了,把这批人带的离开这里就好,他们,难道还能困住她?
柳立派去西边搜查的人自然是无功而返,柳正钦走了出来,沉声正要说话,等待半天的主角却在这时出现了。
南宫燕一副无意路过的样子从村口晃进来,看见柳正钦还摆出一副讶异的神色:“唉,这不是柳少爷吗?没想到还有机会和少爷您再见面,真是荣幸啊……”
柳正钦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眯了眯眼睛。一身普通的藕色的长裙衬得腰身纤细,也当得亭亭玉立四字,无辜至极的笑容几乎就要掩过那双眼睛里闪动的狡黠,确实像是个魅惑人心的角色。
柳正钦脸色愈发阴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南宫燕一愣,心里想了半天,觉得这可不是废话吗,我也就和你打过一次交道啊,面上却是装出谦顺后悔的神色:“知道,知道,这不都是我自作自受吗……”
柳正钦没想到她承认的如此坦率,那她该和傅云天发展到哪一步了?傅云天当真丢下依依和她互表心意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阴沉的可以滴下水来:“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我了。柳立!把她给缚了,带回去!我还有好多事,要慢慢问她!”
南宫燕也蒙了,心中开始认真揣测这柳家少爷的来意,莫非,莫非柳府的事败露了?南宫燕心里虽有担忧,但她仔细想想又觉得,如果事情败露,该出现的也是傅云天,怎么都不该这柳少爷出头啊。
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只差哭出来了,连连求饶道:“柳少爷,柳公子啊……我,我错了,我是真不该骂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放了吧……”
柳正钦眼角露出一丝疑惑,但没有再做停留,只说一句:“带走!”就转身拂袖而去。
柳正钦骑在马上,手里牵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端就绑在南宫燕的手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跟在他的马后,走起来有些踉踉跄跄的,看见他转过头来,就像看见希望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直冲他眨巴,露出讨好的笑来,嘴里发出一连串急切的呜呜声,若不是嘴巴被堵住了,一定又会说出一大串不带重复的奉承话来。
幸亏把她的嘴堵了,真是聒噪。柳正钦心想。可他也有些疑惑,这样一个女子,会勾引傅云天?云天会上她的当?
他怎么都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一切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柳正钦转过身去,自然没有看到南宫燕在他转身的瞬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哼,若不是这公子哥和柳相、傅云天的联系都太密切,她至于处处谨慎,畏手畏脚,不敢轻易出手吗?她低头无奈的看看手上的绳子,轻轻扭了扭手腕,唉,你还别说,这绳子绑久了还真的挺疼的……
眼看离小荒村已经越来越远了,南宫燕觉得逃跑的时机也成熟了。
这一路走下来,除了应付柳正钦,她也没闲着,这周围的环境她早已观察的清清楚楚——为了避开人多的地方,柳正钦选了一条小路,此刻正走在一道高高的河堤上,可是由于后来河道变了,这道堤坝其实也就废了,老百姓开始在附近开垦新的农田,更有人在堤坡里种了一片树林,南宫燕粗略的瞧了瞧,虽然高了些,可下面这片林子可是再好不过的藏身之所了。那位柳少爷为了泄愤,还用绳子绑着她走,可马走的比人快啊,不一会儿那些家丁护卫什么的就和柳少爷和南宫燕两人拉开些距离了,虽然不大,但就南宫燕的速度来说,想要不动手的溜掉,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南宫燕又对着柳少爷的背影给了他一个白眼:真是个小心眼、空脑袋的公子哥!
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的。明明已经去送信的小猴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举着一根比他人都高的木棍大叫着、不管不顾的冲过来,一棒子就敲在了离南宫燕最近的柳立的头上。
柳立一点防备都没有,这猛地一棍子还真的把他给敲晕了。小猴子就像受到了鼓舞一样,挥舞着他的棍子又向其他的护卫扫去,一边打一边喊着:“燕姐姐,你快跑、快跑啊!”
可是柳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就这么一个小娃娃,让他出其不意的打到一个已经是极限了,此时躺在地上捂着脑袋翻了好几个白眼的柳立也已经清醒过来了,这下他连请示柳正钦都省了,气的指挥的手都是抖的:
“快!快!给我把这个来历不明的浑小子拿下!都不许给我手下留情!”
几乎就是一瞬间,木棍就从少年的手中飞了出去,小猴子向前冲的收势不减,一下子被自己的木棍绊倒,狠狠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走在前面的柳正钦和南宫燕跟本来不及反应。
看到小猴子瞬间被撂翻在地,南宫燕在心里骂了句娘,心一横,手腕一翻,手上的绳子轻松而解,嘴里的布条也吐了出来。
她看见柳正钦满脸讶异的看着她,心头火起,骂道:“什么东西!连小孩子都下手?!”
腕上用力一扯,还来不及松手的柳正钦就被从马上拉了下来、摔倒在地。
他抬头,被那双眸子里奔腾的怒意惊到,竟一时语塞,待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此时已奔到孩子的身边,一手将孩子夹住,另一只手将叠过一叠的绳子舞的虎虎生风,随便落在谁的身上就是一道不浅的血印,一时间竟没有人能近她的身。
南宫燕右手用力,将已经晕过去的孩子又往上抱了抱。她带着一个孩子,本来就不好动手,况且她身份隐秘,若是出手,必不能留活口,可如今面对的却是柳相的儿子,傅云天的小舅子……南宫燕心头涌出一股烦躁,第一次觉得,那个叫什么玉翘的,说的话或许真有几分道理,她是太过自作自受了!
她又狠狠的抽了几鞭,用绳子卷过一把刀,在旁人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已经掠到了柳正钦身边,刀紧紧的抵着他的咽喉,手上不知道沾上了谁的血,蹭在柳正钦脸上殷红一片,远看吓人的紧。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南宫燕得势,大吼着又逼他们后退了几步,自己也慢慢的向堤边移动。
自被挟持开始,柳正钦就安静的很,南宫燕也只当他是个草包少爷,谁知在将退到堤边之际,柳正钦突然用尽全力用后肘猛地击向南宫燕的腹部!他的武功是远远不及傅云天,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脑子!得亏南宫燕功夫不弱,一个转身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其实以柳正钦的功夫,想要伤她还是差的太远,只是她已经退到了堤边,刚好也已不想纠缠,就顺势向身后堤坝之下跌去。
可是就在她紧紧的护住怀里的小猴子准备下坠之时,右手竟然被人死死拉住了!
她抬头,正对上柳正钦同样通红的目光。柳正钦想起刚刚南宫燕的手腕从他眼前晃过的一瞬间他眼前所看到的那个古铜色的影子,抓住南宫燕的双手又紧了几分,他知道自己此时的举动是有些失去理智了,可是万一呢,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万一她是呢?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话时,嘴唇已经开始颤抖了:“抓住……抓住我,别松手!”
南宫燕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憋得通红,因为害怕和惶惑已经变得湿润,和她第一次在天府楼见到的那个柳少爷几乎换了个面孔。
他可以相信吗?
他是好意吗?
南宫燕盯着那双闪着急切的眼睛,不自觉的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
可那也不过是瞬间而已,柳少爷狂喜的心情还没过,正要再探下身去拉住南宫燕的小臂,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下意识的松开了手,这一次他再没有这个机会,只能趴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子,带着一种冷静而漠然的眼神,无声的跌入深深的坝底去。而留在他手里的,只有一条刚刚从她的腕上扯下的手链——一条用红线穿着的古铜色的旧币。
他的手不可克制的颤抖起来,一滴不堪重负的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他将那枚铜币捧在手里,慢慢翻了过来,上面的字和记忆里的一样清晰:
“今夕何夕”
“见此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