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箫人去玉楼空》苏平安

65、莫怨东风当自嗟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却是许久不来的乾元殿，一个侍女在拿着鸡毛掸子擦擦扫扫，她听见动静回头一望惊喜地说：“娘娘醒啦？”我掀开被子急切地说：“玉芝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节哀吧，皇上已经赐玉芝姑娘昌平郡主下葬，给予她死后极大的哀荣了。”我慢慢委顿在床边，捂着嘴巴趴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一件事情：“皇上有没有去查玉芝姑娘的死因？”
　　那个宫女有些不虞，犹犹豫豫不敢开口，我攥住她的手：“快说！求求你了！”那个宫女跪在我的面前：“娘娘，不是奴婢不告诉您，而是皇上吩咐了，此时兹事体大，怕您再受刺激。”
　　我面露凶光：“难道我不能自己出去打听吗？快说！”
　　“是娴妃娘娘在送您的胭脂里下了毒药，毒药通过肌理渗入身体，所以”我回想其玉芝就是在擦了胭脂之后中毒身亡的，可是，不会的啊，菡儿为什么要害我？没有理由的！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娴妃承认了吗？”“娘娘开始一直说冤枉的话，后来她的贴身宫女蕙仙畏罪自裁，一切都指着娴妃娘娘，皇上只是把娘娘关着。谁知道”她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今天早上传来消息，娴妃娘娘吞金自杀了！”
　　我的脑子一团乱，因为我的出现，有这么多人的性命又要改变了吗？菡儿为什么要害我呢？是不是害怕弘儿认我这个亲生娘亲，她的地位会不保，可是，那样的话，菡儿的为人我是清楚的，虽然说人总是会变的，她也用不着自己动手吧？这样不是太蠢了吗？她吞金，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好像知道了一些什么，转瞬之间那种直觉又逃开。前方只是黑蒙蒙的看不清方向，胸口一闷，身子又软了下去。那个宫女急忙扶着我说：“娘娘，您还好吗？要不要请太医？”
　　说到太医我的语气一下子冰冷了下去：“玉芝姑娘出事那天晚上值班的是哪一个太医？”那个宫女看我面色森然，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娘娘，是卜太医。他是”
　　我的声线没有一丝温度：“即刻杖毙！”那个宫女吓了一跳：“娘娘，这样不妥吧，没有皇上的口谕手谕，而且这个卜太医是贵妃娘娘的远房亲戚。”
　　我站起身子，冷冷一笑：“你去领命去吧，皇上来了，我自有话回他。贵妃娘娘，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太医怎么样的！”那个宫女扭扭捏捏地有些尴尬，我看了她一眼：“你是聪明人，知道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孰轻孰重吧？”
　　她的神情一凛：“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她走后，我揪着被子，玉芝，姑姑一定不会让你白死的！
　　锦严下朝回来见到我也是长吁短叹：“真想不到菡儿是那样的人。一点也不顾及当年主仆的情分。朕也不是真的让她死，没想到她的气性那么大，就这么没了，想想她陪了朕这么多年，也觉得难受。”
　　我没有言语，心里有些酸楚，菡儿真的会这样对待我吗？思来想去，却是不忍心问他。若是连锦严都不懂得菡儿的话，菡儿这一生，又是为谁而活呢？
　　也许，菡儿于锦严来说，只是匆匆过客，路过他的记忆，但是，只是路过，就像风一样，风过无痕。连她的死，也只有轻轻的喟叹。
　　但在你不晓得的时候，也许是你的背后，有一道柔柔的眼波，牵绊着你的脚步，那是，只属于一个人的相思。
　　相思是苦涩的忍耐，是酸酸的无奈，更有一种切切的期盼，那种藏在暗处的牵挂，就耗尽了她漫长的一生。
　　只是从来没有如愿以偿的一刻，付出得远远超过得到的。但是不会想索要太多的回报，只要有一点点就可以死心塌地。你的生命里没有她，她的世界中全是你。
　　她想等，又等不到，想忘，却忘不了。不是没有感受到不值得的，只是舍不得地执着着。
　　真的，两个人两情相悦，心心相印，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有的时候花开正好，又悄然错过。
　　也许唯一的奢望就是哪怕不能执子之手，也要远远地与子偕老。陪着你长长久久的，守候心里的不会老去的时光清浅，然而，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愿望，也不能实现。
　　如果真的是菡儿要害我，我会怨他，恨她，尤其是她也害死了玉芝，我更是不能原谅她，但是还是会可怜她。毕竟，她一生不可得的东西，我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想到此处心里轻轻一笑：“那么我毕生得不到的东西呢？每个人，不都是在孜孜以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吗？这样看来，我也是跟她一样的可怜人啊。”
　　锦严看我凄楚，扶着我的肩膀说：“怎么了？你也不要太过于伤感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自怨自艾的。”
　　我岔开话题，假装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弘儿怎么样了？”锦严更是叹气连连：“本来已经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最终还是天各一方，看来这缘分真是不好说，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玉芝早早赐婚出去的！弘儿，唉，这孩子知道玉芝死了打击已经够大的了，有听说是他的母妃间接害死了玉芝，今天早上娴妃又自尽了，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他的手慢慢抚上我的脊背：“弘儿是这几个皇子中最肖朕的。除了这件事情是他的名节有亏，太过于儿女情长了。其他的方面朕还是很满意的，真是可惜！”我听到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让弘儿继承大宝的，锦严又似笑非笑地说：“也是，他是咱们的孩子，也算是继承了咱们的多情！”
　　我身子一震，垂首说：“我此生只是钟情于一人而已！”锦严的手若无其事地滑了下去，咳嗽了几声：“那可不好了，皇家是一定要枝繁叶茂的，情有独钟是不行的。”他深深看我一眼：“唉，朕的膝下子嗣就不多，只有四个皇子。弘儿聪慧，却有这个毛病，朕还是要考虑考虑的。”
　　他话里的意思我不是听不出来的，却是什么也不能说，十五年的时间，有些东西也是冲淡不了的，如同朱砂痣一般，越嵌越深，蔓延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