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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吹花嚼蕊弄冰弦 昏昏沉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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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中,感觉什么东西拍着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看见君甫费力的把原来搭在他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肩上。见我醒了,微微一笑:“你也是,这还有倒春寒呢,你趴在这里睡着了也不披件衣裳,要是你也病了,谁来照顾我呀?”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肩膀还痛不痛?头还晕不晕?”我在他的额头上探了一下:“谢天谢地,烧已经退了!”
他却急道:“手怎么这样凉?”拉着我的手就要往被子里暖暖。我抽了回来,面上噙了丝笑:“力气这么大,看来好了许多!饿了没有,我给你煮碗粥去啊。”
他敛了神色,呆呆愣愣地问:“你说什么?”我无语——发烧难不成脑子也糊涂了?“饿了没有?我给你做点早饭去”说到这里,心里也明白过来,垂下头,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理直气壮:“可能不太好吃我自幼学的不过是糕饼点心一类。”
他柔柔的看着我:“这好像是娘子第一次下厨给为夫做东西吃啊,我很开心。”
我快步走出门,又折回来:“把被子盖好,不要着凉了!”迎着熹微的晨光,向小厨房走去。
特地把湘灵和珊儿从被窝里拉起来帮我,熬了一碗浓浓的米粥,配上荠菜豆腐汤,蒜蓉金针菇,干贝牡蛎,夔州腐乳湘灵端了一个褐色的小茶几放在床上,我就和他一起坐在床上吃着。
他每样菜都尝了一点,抬起头惊喜地说:“看不出你的手艺这么好?”我斜睨了他一眼:“还有湘灵和珊儿帮我啊,也不全是我做的,不过我已经尽力了!以前在家里,娘亲最喜欢给爹爹做菜了,我也学了一点,这个蒜蓉金针菇”他截住我的话:“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滑爽开胃,回味无穷!”我轻轻一笑:“以前爹爹最爱的也是这道菜。”
神思一晃,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包容了我对另一个男子的执念,包容了我的敷衍,而我,这半年来,作为他的妻子,却连一道菜,也吝于付出。陡然间,自觉亏欠太多。
我想,就这样吧,不如怜取眼前人,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锦严就当是我年少的执着,和我共度一生,并肩看天下之大的人,一直一直都是他啊。我真的是,想与面前的人度过这一生:相知相伴,相爱相守的吧。
至于锦严,今生愿你长乐未央,平安幸福。不管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们都不可能了。罢了,放下吧,放下吧。
我眼前君甫的手晃来晃去,我回过神,他笑颜满满:“我还没有达到秀色可餐的地步吧?”我第一次回应他的体贴温存:“君甫,你又取笑我!”窗外,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了。
下午大夫又来看了看,只是嘱咐要好好静养,婆婆问会不会留下病根,大夫沉思了一会儿:“只要没有太大的伤害,应该没有大碍!毕竟自幼的积累还是在的!”君甫在病榻上强撑起身体:“娘,您就不要这么担心,儿子好着呢!”婆婆送大夫出去,我从屏风后头闪了出来:“这次你要听娘的话,不要再去礼部了我知道!最近你们会很忙,可是你的身体禁不起折腾!”
他拉住我的手:“哎,我早就听说你的棋艺很好,我们手谈一局,如果我输了,我就听你的!”我笑着起身:“这可是你说的!湘灵,拿我的云子来。” 云子质地细腻玉润,色泽晶莹柔和。坚而不脆,沉而不滑。黑白云子各有特点:白子温润如玉,柔而不透,微有淡黄或翠绿之色;黑子“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漆黑润泽,对光查看则呈半透明状,棋子周边有一种的碧绿或宝蓝色光彩。
这是我9岁那年爹爹送我的生辰贺礼,平时宝贝着呢,今天湘灵听说我要用云子和君甫对弈,也不免有点吃惊。她正在绣着“城春草木深”的刺绣,将刺绣搁下,站起身来:“少爷,小姐可是第一次”我赶紧截道:“快去!谁要你乱嚼舌?”湘灵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君甫闲闲地把玩着扇子上的流苏:“你对丫头还真是好!他们都不怕你诶。”我挨着他坐着:“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他们为奴为婢,整年辛苦,老了也无依无靠,想来也只觉得可怜了”
君甫刮刮我的鼻子:“要是劳心者也有这般情怀,天下何愁不大治?我一直想着若是能够回到周孔时代,井田之法,就不会这样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足之地了!”
我微微吃惊:“可是这是前秦的事了,现在土地私有,如果行井田之法,那些豪门大族会怎么样?”
君甫豪气万丈:“圣人之训,岂容他们置喙?我若是君王,一定要依照古书中的尧舜禹三代的例子,建立一个家给人足的太平盛世!”我心里想想,这不过是纸上谈兵,君甫还是养在深闺,不懂得变通之法,世事险恶,一味只是圣人之言,头脑太过简单 。再说自从王莽变法失败以后,就只是“治天下不如安天下,安天下不如天下安”。如果真的大刀阔斧,那么民间动荡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公公的高官厚禄,别说他现在年纪轻轻,就是苦熬二三十年也根本不可能当上礼部侍郎这样的官职!
我心里暗暗祈祷,若是太平之时,又有公公的庇护,君甫这样的性子还可以平安终老,如果奸邪当权,或是乱世硝烟,那君甫这样性情憨厚耿直,以周公为榜样的人就危险了!
君甫看见我眉头紧锁,疑惑的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太理想了,但愿这不要成为你的负累!”君甫抱住我:“古往今来这样的人太少了,我当以此为荣啊!”我不作声,只是抱紧他。
罗帐深深,一地温柔。
那天君甫回来之后叹气连连,我问他他闷声了好久才说:“是魏兄。”我心中紧了紧,赶紧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君甫犹豫了半晌:“你别着急,说起来这也是辱没赵家门楣的事情。唉上一次锦严到东宫里去,碰巧见到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凤瑶公主,公主竟然对锦严一见钟情,真是到了非锦严不嫁的地步!”
我“啊”了一声:“这公主也忒任性了!”君甫叹道:“怎么办呢?因为这个公主自小是皇上亲手抚养大的,皇上对先皇后有愧疚之情,所以真是要星星摘星星!现在竟然不顾女儿家的身份,非要嫁给锦严,太子殿下和皇上这几天快要愁死了!”
我坐下慢慢说:“可是锦姐夫他已经有了妻子了啊!难不成,公主千金之躯肯甘为人下?”君甫摇摇头,愈发透露出不忍,我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不愿意相信。过了良久,我才颤着声音说:“难不成皇上要姐姐退让?让公主为人正室?”
君甫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这已经是默认了。我难以再想下去,只是抓着最后一丝光芒:“那姐夫他答应了吗?”君甫看了我一眼:“青橙,皇上已经好意抚恤赵家了,给你父亲哥哥加官进爵,并且你的姐姐只是在公主之下,位同侧妃。”
我陡然站起身:“这让赵家的门楣如何姐夫,真是没有想到薄情如斯,薄情如斯。他今后怎么面对姐姐,怎么面对岳父?”君甫拉着我的手:“青橙,其实锦严他也是有苦衷的,难道让他抗旨不尊吗?何况即使是娶进了门,是不是真正的恩爱夫妻还未可知呢!”
我冷冷一笑:“君甫,你别安慰我了。凤瑶公主的地位我们都晓得,难道他会为了儿女私情置前程于不顾吗?可怜了姐姐,要受这样的屈辱!”说着眼角只是淌泪,君甫心疼地帮我拭干,有意无意地说:“锦严不是这样的人的,你放心。”
我听到他的话身躯一震,你这是在安慰我,我的一片芳心没有错付吗?明明知道锦严是个薄情的人,还是这样说来体贴我的心,那么,你肯定知道,我的眼泪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自己而流的吧?君甫,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算我嫁给了锦严,锦严也未必会放弃迎娶公主的,唉,痴心错付的意思,我今天才算是明白了。为了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不值得,不值得啊!
君甫看着我,目光中情感交杂,我轻轻说:“君甫,如果我是姐姐,我一定会把这一切都忘了。也许彼岸,就是我的幸福。”君甫又惊又喜,我将头搁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