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慕谁》闲棯

8、借兵

　　我知道我晕车，但现在我发现，我竟然还晕马，怎么感觉交通工具除了两条腿，就没有什么我不晕的？这到底是什么变态的人物设定啊！
　　因为我一路的走走停停，所以本来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却硬生生多花了一倍多的时间，所以当我们到达固城时，已经是日出时分，也就是说，我们整整骑了一夜的高速，现在我可是面色煞白，眼睛乌黑，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我们到了城门，出示令牌，表明身份，那守城士兵便打开了一条门缝放我们进去，还很贴心让人带我们去到府衙。
　　到了府衙，我们便被请到内堂喝茶，等候通报。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们茶喝了两壶，点心也吃了三碟，固城太守才姗姗来迟。庆阳太守是个四十左右的瘦高中年人，并未穿官服，只是一身湖蓝锦袍，头戴幞头。
　　“属下参见金大人。”看见固城太守走了进来，我们便立刻起身弯腰行礼，还好现在没清朝那么变态，动不动就要跪来跪去的。
　　“两位不必多礼，快请起。”金有信伸手虚扶。
　　“谢大人。”
　　“两位请坐吧。”金有信走到主位坐下，伸手邀道。
　　“谢大人。”我们又施一礼，便回到客位坐下。
　　金有信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不知万将军派两位前来可有要事？”
　　“回大人，万将军让属下将此信交给大人。”我站起来走到金有信面前，双手恭敬地将信递给他。
　　金有信将信拿过，打开，看了一会，便抬起头说道：“此事我已知晓，我定会妥善安排，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我一听，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万朗一再强调时间紧迫，便大着胆说道：“大人，时间紧迫，还望大人尽快安排，属下还得早点回去复命。”
　　“嗯，你们不必担心。来人，带两位下去休息。”说完，金有信便走了出去，我们也就乖乖地跟着两个家丁来到一处院子。
　　“两位还有什么需求吗？”家丁甲问道。
　　“呃，请问可以洗澡吗？也就是沐浴。”我弱弱地问了一句，本来军中就难以洗澡，再加上昨晚一路风尘，再不洗澡我感觉都快要疯了。
　　“可以，我们一会会将水送到您的房间里。”家丁乙答道。
　　这服务，都可以媲美五星级酒店了，不错，必须点赞！于是我就心满意足地回房间等待那一圣神的时刻。
　　少顷，两个家丁抬着一桶水来到我房间，竟然还贴心的送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我喜出望外，连声谢谢。
　　等到两个家丁出了房间，我连忙把门给锁上，再走到窗户旁，把所有窗户关好。以前看电视剧，洗澡的时候总会有人破门而入，或者从窗外爬进来，要不就是从屋顶上掉下来，还刚好掉到浴桶里，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做好一系列防护措施，我才敢宽衣解带，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洗完还不能睡觉，因为这几个月来，我的头发已经及腰了，这里又没有吹风机，所以我只能纯手工地用干布慢慢绞干。
　　正当我披散着头发，打算走到门外让阳光晒晒干时，便发现院子门口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鬼鬼祟祟的。我皱眉，似乎有点不对劲。随即我又摇头苦笑，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再这样下去，还不得神经衰弱。可能是最近太累，眼花了吧，得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中午，吃了午饭，头发也干了，我便高高兴兴地睡了一个午觉。一觉醒来，感觉头有点晕，我便想伸手揉按一下太阳穴，却发现动弹不了，睡意立消。我低头一看，原来我的双手双脚正被麻绳绑着。环顾四周，却是一个大牢，丁强正在我旁边睡着。我苦笑，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我怎么就跟监狱这么有缘呢？
　　用力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我们在府衙内被关进了大牢，很有可能是金太守搞的鬼。那金太守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该不会是他根本不想借兵给万朗，又不想我们回去告诉他吧？我去，狗官！哎呦，头怎么还是那么晕？不会是被下药了吧？报应吶，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咦，我们怎么被绑了？”丁强醒了过来，一脸茫然。
　　我挑眉，无奈道：“我们可能被那金太守暗算了。”
　　“他为什么要暗算我们？”
　　“你问我，我问谁啊？”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
　　“凉拌是什么？”
　　“······”
　　“对了，你的神力可以把你手上的绳子挣开吗？”见识过丁强徒手折木头的超能力，我不由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试试。”丁强凝神用力，憋得一脸通红，最后放弃，喘着气说：“不行，我感觉使不上力。”
　　“也对，你被人下了药，你等有力气再试吧。”
　　“沐大哥，我们怎么回去复命啊？”
　　“金大人根本就不想借兵，我们回去也难以交差，更何况以我们现在的境况，我们还怎么回去？”
　　“金大人不想借兵？！那庆阳城的百姓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没好气说道，我只是一个路人甲，文不成武不就，无权无势，不早早领盒饭就好了，还怎么有能力匡扶家国天下。
　　丁强急道：“沐大哥，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我扶额叹道：“丁强，我又不是超人，怎能拯救得了世界？你要明白，一切都要量力而，以卵击石，无疑是自取灭亡。”
　　丁强闷头不做声，只是眼眶红红的。我看着他一脸可怜的样子，便心软道：“一切都等到我们能出去再说吧。”
　　“真的？”丁强一听，立马激动起来，“你等会，我先把绳子挣开。”说完双手便用力向两边一扯，绳子真的断了，我再次被惊呆了，丁强还想再这样把脚上的绳子扯断，我立马叫住他：“你傻啊，有手不会解开吗？”丁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解开了脚上的绳子，便立马走过来帮我解开手上和脚上的绳子。
　　没有了束缚，我便站了起来伸展四肢，活动筋骨，而丁强则去破坏监狱了。
　　金有信显然是小看了我们，大牢里只有两个看守的，两个被丁强一敲便晕了，我们也就顺利出了大牢。
　　出了大牢，我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去，便往少人的地方去了，刚走到一处疑似花园的地方，便看见一个人影翻墙进来。半夜翻墙，必有内情，我示意丁强跟上。太刺激了，竟然还能玩上跟踪！
　　不知道是那黑衣人太渣了，还是我们的跟踪技术太好了，竟然跟了一路还没被发现。最后那黑衣人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打开门，进入一间透着光亮的房间。我们慢慢靠近，发现窗户并未完全关上，还有一条缝隙，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窗户看了进去，看样子这个房间是一个书房，而金有信便站在书桌前，他的对面是那个黑衣人。
　　“听说万朗派人向你借兵了。”黑衣人说道。
　　“你放心，我是不会借给他，你能让我见上她们一面吗？”
　　“现在可不是时候，你放心，她们很安全。”
　　听到这里，我大概也能推测出这金有信是被人拿家人来要挟了，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两头都不是人。
　　“那两个万朗派来的人可处理好了？”
　　“你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黑衣人冷笑：“是吗？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说完，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我们面前。我一惊，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轻功？还没等我回过神我来，便觉得呼吸一窒，喉咙一痛，原来黑衣人两手分别插着我们脖子，把我们一把提到房间内，然后随手一扔。
　　“咳咳，咳咳”我一手抚着喉咙咳着，一手摸了摸被摔疼了的屁股，痛苦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这就是你所说的处理好了，记住不要有妇人之仁，杀了他们。”黑衣人阴森地说道，我一听，变态，你童年心理阴影的面积到底有多大啊！
　　金有信一脸为难，“我从不杀无辜之人。”对对对，我就是一打酱油的，你们不用管我。
　　黑衣人冷笑，“他们不死，危险的就是你。”
　　金有信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可以看得出他在挣扎。他是一个清高的文人，如果不是妻女被人活捉，他被逼无奈才答应那黑衣人不借兵给万朗，他才不会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但现在却要他滥杀无辜之人，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文弱书生，如何下得了手？
　　我一看，得趁着他还没下定决心时扰乱他心神。
　　“金大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这等不忠不义，可对得起孔孟之师，可对得起皇上对你的信任，可对得起大汉，可对得起这天下万民！”我厉声道。古代的书生都比较重视仁义，忠于帝王，以匡扶天下为己任，我刚刚那一番话对一个文人来说可以算是诛心之言了。
　　金有信一听，脸色马上变白了，身子颤抖，哆嗦着嘴唇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本来打算等到丽娘与颖儿平安回来之后就以死谢罪。”
　　我心中暗叹，金有信不能说他错了，如果让我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选择自己关心的人，天下又与我何干！我以前看那些为保天下而放弃家人的大英雄时，心中是有敬佩的，但更多是对他的埋怨，对他家人的同情。但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错，无论是牺牲一人保全万人，还是牺牲万人保全一人，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世间没有两全的法子。但人都是自私的，总想着牺牲的是别人，保全的是自己，而英雄正所以成为英雄，就是他因为他的无私。我不是英雄，所以就算我同情金有信，我也做不到牺牲自己。
　　“金大人，你以为一死就能脱罪了吗？现在楚军压境，庆阳城岌岌可危，庆阳城二十多万百姓正等着救兵呢，你却袖手旁观，只怕你的罪名流传千古呢，被全天下、被后世子孙唾骂！”
　　金有信连站都站不稳了，一屁股跌坐地上，双目无神。
　　“哼，想不到你挺伶牙俐齿的，那就更留你不得！”黑衣人一掌拍向我的天灵盖，我吓得忘了躲开，呆呆地看着那手掌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干脆闭上眼，等待生命的结束。爸妈对不起了，如有来世，我一定再做你们的乖女，好好报答你们。姐、修文，对不起，我回不去了，不要伤心，要好好照顾自己。安婧、苏晴，祝你们永远开心幸福。正等我在心里告别人世时，却听到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丁强的声音响起：“沐大哥，快来，我快压不住他了。”
　　我一睁眼，看到丁强正倒在地上，像章鱼一样狠狠地缠着那黑衣人，我立马站起来，环顾四周，看到看到柱子旁放着一个瓷瓶，便跑过去拿了过来对着那黑人的脑袋就是一敲，瓷瓶碎了一地，黑衣人的脑袋也慢慢地流出血来，挣扎了一会，便不省人事。
　　我转过头去，忍着眩晕与呕吐，颤声问道：“他······他是不是······死······死了。”
　　丁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说：“沐大哥，他晕过去了，怎么办？”
　　还好，没杀人，我长松了一口气，但那股血腥味道还是让我胃里不断翻腾，我苍白着脸无力地说：“先把他绑起来，记得绑紧一点，绑得像粽子一样。”我一想到丁强这厮连绳子都能挣断，这黑人有武功在身，可能挣断绳子就更容易了。于是叫住丁强，让他把那黑衣人呈大字型吊起来绑着。
　　我强忍不适，走到金有信旁边，看着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正声道：“金大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切还为时未晚。”
　　金有信抬起头来，愣愣道：“为时未晚？”
　　“对，一切还来得及，你赶快调兵去支援万将军。”
　　“好，我现在就去，你们也一起来吧。”金有信回过神来，站起来朗声道。
　　我有点犹豫，只怕又是什么陷阱。
　　“两位，以前是我糊涂了。我在此起誓，若我金有信再做出不忠不义之事，便教我与妻女永不得相见。”
　　古人重诺重誓，不像现代人发誓当吃生菜一样，更何况他以妻女起誓，于是我便信了他几分。
　　金有信叫了固城的几位将领来到大堂议事，便吩咐了一位韩立标副将带领两万兵马立刻赶到庆阳城。
　　我本来是想回去的，但我的速度肯定是难以跟上大队的，所以我就不去拖后腿了，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留了下来，而丁强则跟着他们回去。
　　跟丁强分别还是有点不舍的，毕竟这两天同生共死那么多回，好吧，我承认，我难过的是，丁强不在了，谁来保护我？
　　登上城楼，目送那黑压压的军队似水蛇般蜿蜒向东北方前进，我慨叹，如今的我，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