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慕谁》闲棯

4、何处是归路？ 不明来路，

　　我惨白着一张脸，呆呆地跟着何大姐回家，心中只觉苦涩不已。从小到大，我的运气就一般，考试老是差几分就能上重点，抽奖最多也就是些小礼品，选课，呵呵，老是被刷，不过还好，没有选到杀手老师的课。
　　本以为这一生就会这样平平淡淡，读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无波无澜，风平浪静。虽说以前看穿越小说，老是羡慕那些男女主角，开了外挂，带着金手指，翻云覆雨，夺得天下，赢得美人，登上人生巅峰。但当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只愿回去按部就班地过那平平淡淡的生活，偶尔看看小说，羡慕一下别人的生活，偶尔和朋友谈天说地，去一下旅行，释放一下自己，就这样安静地活着，其实也挺好是不是？
　　其实，我就是一个不愿意改变的人，习惯了一个地方，就不想再变动了，熟悉了一个人，就不想再换了。所以，以前小学、中学的时候，班主任老师不定期地调位子，每次我都惶恐不安，又要去习惯一个新的环境了，又要去熟悉陌生的人了，又要花很长的时间来使自己努力地适应这种改变了。每一次的改变，我都觉得身心俱疲，所以我不想改变些什么，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不好吗？所以，周围的人都说，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去面对外面世界的改变，也不想改变自己，看着可亲，实则疏离，谁也难以走进我的心里。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只觉心乱如麻，穿越这样一个只存在小说电视剧里的传说，竟然就这样让我遇上了，为什么就不让我买一张彩票中个五百万呢？在这样一个权贵横行，人命贱如草芥的封建社会，我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弱女子，只怕难以保全自己。难道就要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余生，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不，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如果我不见了，老爸老妈一定担心死了，我还没有好好孝顺他们呢，难道就要让他们为我伤心不已？还有安婧苏晴她们一定会自责死的，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我怎能失约呢？对，回去，一定可以回去的，按照来时走过的路顺路回去，一定可以回去的！我一边嘴里不断说着“回去”，一边赶紧收拾好背包，背上背包，赶忙向门外冲出去。
　　“哎，小慕，你要去哪里？小慕！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何大姐看着急匆匆的一脸焦急的我，显然是被惊呆了，回过神来后，发现我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也跟着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我心心念念着回去，恍恍惚惚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快步向那云起山跑去。但跑到了山脚下，我却止步了，昨天，我到底是怎样出来的？昨天太慌张了，竟记不太清楚了，我懊恼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时，身后追上来的何大姐喘着气说：“小慕，怎么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回头看着身后百米处一瘸一瘸地向我跑来的何大姐，心中道了声糟，何大姐昨天扭到脚了，今天又是带我到张平家，又是跟着我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只怕更是伤上加伤，不由心生内疚，连忙到：“大姐，你快别跑了，快坐下来休息。”说着，我向何大姐走去。
　　“小慕，到底发生了何事，刚在张大哥家时便见你心神不宁的，不妨说出来让我听一听，看看可有法子。”
　　怎么说？难道我要说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现在想穿回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这连我都难以置信，更何况是她，可能连听都听不懂。
　　何大姐看我一脸纠结，不由皱眉道：“可是不方便？”
　　我连忙摆手，叹了一声说：“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但我又不知道我是怎样来到你们这里的，现在我想回去，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回去，我想，大概是这云起山惹的祸，可能只要我顺着昨天来时的路回去，就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了。大姐，你明白了吗？”
　　何大姐一脸迷惑地摇了摇头，但又说道：“你是想再重走一遍昨天的路吗？”我点头，同时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忘了昨天是怎么走来着。”
　　“要不我们一起找找看吧？”
　　我刚想欣喜地答应，但一看见何大姐的脚，就觉得欠何大姐的有点多，怎么还能让她受伤了还来帮我的忙，连忙推却道：“大姐，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还是快回去吧，你的脚受伤了，可不能再乱跑了。”
　　“万一你一个人又在里面迷路了可怎么办，起码，这云起山我可比你熟多了。走吧，都快中午了。”何大姐说着，率先向云起山走去。
　　我咬了咬唇，到底还是心底里的自私占了上风，便不再说话，跟了上去。走了约半个多小时，便走到了昨晚发现何大姐母子的那块石头。我扶着何大姐去那块石头坐着休息，便自己在周围看探，看着东边似乎有点印象，于是跟何大姐打了一声招呼，便往东边去了。越走越觉得熟悉，不由得激动地加快了脚步，倒把何大姐给忘在了身后。约走了一个半小时，我便看见了昨天那张绑在树上做记号的纸巾，心中不由欢呼起来，激动得向来时方向跑了起来，但我跑了一个多小时，也未曾看见那一片杂草横生的地方。难道我昨天有跑这么远吗？不可能吧。我心有疑虑地继续前行，不久，却是到了一片断崖处。怎么会有断崖？昨天似乎没看见啊。我便向四处再找了找，一无所获。难道方向错了？不可能，明明一路走来都挺熟悉的。
　　我回到悬崖处，看着落日红霞，只觉心中一片迷茫荒凉，不明来路，不知该去往何处，这个世界如此陌生，我该如何是好？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双手放到嘴边合拢，向着那落日红霞大声呼喊，欲要把心中的悲苦郁闷发泄出来。山谷中一遍遍回荡着我的呼喊，我不由得泪流满面，低声呢喃：“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怎么办？该怎么办呢？谁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啊？”
　　“小慕。”我转身回望，原来是何大姐找来了，我看着她，不由上前抱着她，哭着问道：“大姐，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回不去了，我该怎么办啊？”
　　“没事，你还有大姐。”何大姐摸着我的头安慰道：“你可以把大姐当作亲人，把大姐家当作自己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哭了，会哭坏身子的。”
　　经何大姐这样以安慰，我哭得更凶了，就好像小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回家眼泪汪汪的忍着痛自己上药，老妈突然走进来看见了，搂着我温柔地安慰着，这时候眼泪便流得一发不可收拾。而现在，何大姐就好像老妈一样抱着我，安慰我，我终于感觉不是那么的无依无靠，那么的绝望无助。
　　“好了，不要哭了，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下山。”
　　“嗯。”我止住眼泪，抽抽噎噎地低声应着。
　　我扶着何大姐慢慢地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天已经全黑了，这时便听得有人似乎在呼喊，我仔细一听，似乎还听到修文的声音。
　　“应该是修文来找我们了吧。”何大姐出声道。
　　果真不一会，我便看见张平领着修文，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与一大帮男人拿着火把在寻我们，跟着他们我们便下了山，到了村口那些男人便各回各家了，而张平与那小男孩则把我们送到家门口便回去了。
　　“娘，你怎么脚伤了还到处乱跑，你都不知道孩儿有多担心，所以才找了张伯伯去寻你们。”仔细看看，修文的眼眶还是红红的，我不由一阵愧疚，赶忙低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硬要上山，大姐才陪着我的。”
　　“小慕，莫要自责了，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何大姐笑着摸了摸修文的头说：“修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叫······舅舅。”
　　“咳咳，咳咳······”我一听这称呼，刚喝的一口水上不是下不是，就给呛着了。
　　“表舅。”修文乖巧地叫了一声。
　　我表情奇怪地应道：“嗯，乖。”好别扭有木有？
　　“小慕可是奇怪今早我为何称你为我表弟？”我点头，的确百思不得其解。
　　“小慕为女子，却孤身一人前来，好事之人必定多加猜测，难免会坏了你的名节，到时一传十，十传百，恐对你不利。我原以为小慕不会再此逗留许久，便自作主张，小慕是否怪我？”其实，何大姐当时心里想的是，小慕都二十了，还待字闺中，如被坏了名节，只怕姻缘一事更是困难，倒不如先以男装示人，到时回家了，也便无人识得。但她亦不曾料到沐慕竟然无家可归了，那这谎话便不得不继续进行了。
　　我一听这名节，突然想到这古代是最重女子名节的，不然从古到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贞节牌坊。想着古代对女子的种种约束，我还是觉得装男人更适合在这社会生存，于是便道：“我还得谢谢大姐呢，男子身份更易行事呢。”
　　“但，你以后还怎么嫁人？”何大姐一脸忧虑。
　　“那我就不嫁人了，我就一直陪着大姐。”嫁人？想想都恐怖。三从四德什么的我可做不来，大不了就终身不婚，自由自在也挺好的，而且万一以后我还能回去呢。
　　“女子哪能不嫁人？这样终究还是委屈了你。”
　　“对了，大姐，那个······姐夫呢？”我想岔开话题，却不料提及到了一个触及他们心中伤痛的话题。我看着他们渐渐红起来的眼眶，便尴尬内疚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还好吧？”
　　“无事，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倒不如现在一并跟你讲了。”何大姐擦了擦眼角，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叫何淑芳，是隔壁田村木匠何明义的女儿，我娘是高良镇军户洪达的女儿洪秀娘，我上有一个大姐，一个大哥，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八年前嫁给这水云村的卫秀才，他叫卫建，一年后，我就生下了修文。本以为一生就这样过了，一家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但祸从天将，三年前，朝廷征兵，阿建他本是秀才，不在这征兵人选范围，但因为阿建曾得罪过县尉，被这县尉暗地里下绊子，给弄到军营里去。阿建一介书生，自幼体弱，本就受不得军中劳苦，更因那县尉收买军中一些人，故意寻了一些错处，对阿建大打出手。阿建有伤在身，再加上郁结于心，不多久······便去了，只余我与修文相依为命。”大姐越说声音越低沉，最后那一声“去了”，更是仿如无声，其中哀痛，无以加复，听得我也是湿了眼眶。
　　我这二十岁的人生里，大部分都是在校园里度过，那些社会上的恶行，大多只是看新闻知道了而已，而在生活中倒从未遇上。如今听着这活生生的惨剧，只觉得心中一片沉重，在这个封建社会中，权比法大，人命微似尘埃，贱如草芥，以后该如何是好？我不想功名富贵，不想玩权弄术，只愿闲云野鹤，自由自在，最好能找到回家的法子，但这万般不由人的命运又终将会走向何方？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的活着呢。”何大姐叹了一声站起来说道：“小慕，你走了一天，也累了，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沐浴，沐浴完了就早点睡了吧，莫要想太多了。”
　　“哎，姐，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快点休息吧。”我赶紧拦着她。
　　“你不必跟我客气，若再跟我客气，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那，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姐，幸好我遇见的是你，在这个世界里，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从此，你是我姐，是我的亲人。谢谢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