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02永远的亲密敌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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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桌子，季叔白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虔诚而坚定。
少女的心事像海底不见光的海草，柔软而坚韧。若不下狠心连根拔起，不日便会肆意蔓延。林静常常笑程又又，说她的心和别人的不一样，整个就是一片孤寂的荒原，寸草不生，满目苍夷。那里没有她自己，亦容不下别人。像谁？林静不说，季叔白也不说。除了当事人，大家心知肚明。然而如此相似的两人却做不成恋人——她出现得太晚了。一步迟，步步迟。
天都黑透了，程又又还在路上叮叮当当地踢着石子儿。季叔白揣着兜在后面不声不响地，只是跟着。
“这风铃跟心动很接近。这封信还在怀念旅行。路过的，爱情都太年轻。”哼着歌走着路，程又又突然唱了起来，她听过的中文歌不多，即使是那些火的不成样子的，她也只记得两三句歌词，“这别离被瓶装成秘密，这雏菊美的像诗句。而我在风中等你的消息，等月光落雪地，等枫红染秋季等相遇。” 方文山填的词一直很美。他说那些错过的离去的最终会被岁月淘涤，像几万光年外的星星，在回忆里模糊地闪着光。
程又又抬头望一眼夜空，她又会成为谁的星星呢？
十八岁时候的心总是那样充满希望的，即使受了伤，也敢微笑着朝更深的黑暗里前行。好多好多年之后，当程又又独自在遥远得不像样子的欧洲，看着相似又不同的星空时热泪盈眶地这样想。在她伤心时不吝体贴的哥哥们，因为初心相似走到一起的朋友，都给她十八岁的时光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那时候天真快乐的自己，是多么幸福啊。
“季叔白，你这是打算跟着我多久？”程又又回过头问神情好笑且无奈的季三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俏皮。
“看你回学校我就走——到了。”S大西式的拱门出现在眼前，季叔白守信地立住脚。 “我答应过你哥哥，入伍时替他看着你。所以又宝贝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随时call我。”季叔白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一双桃花眼隐隐笑着。
从小到大，只要是程宇森说过的话，季叔白就会记得。程又又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三人笑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少不更事的一切仿佛还是昨天。 “谢了，季叔白。我哥哥嘱咐的事情你一直做得很好。”程又又松开手，朝他一吐舌头。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也要担负起各自的责任了。不过那些回忆和其中承载的感情，是永远不会变的吧！
季叔白满是慈爱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自程宇森那小子走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走心的褒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怎么听到点好话就这么开心？
因为被讥讽为花蝴蝶的公关作风，季叔白在季家一直抬不起头。桃花眼薄情唇，只是端端地坐在那里也会有女人扑上来的脸蛋，是他用的最顺手的外交资源。
林致远则恰恰相反。按季老的话说，林致远是21世纪典型的“奸商”，投其所好、一掷千金，不择手段这四个字充分概括了他狠辣的风格。程爸爸也说过，二十出头的这批孩子们里，远扬集团的林致远是佼佼者。
那张连季叔白都赞叹的俊脸，就这么浪费了。
而此刻，他们口中的人才正姿态卑微地半跪在一个女人面前。手里捧着红红黄黄的药丸，山一样棱角分明的眉峰深深皱着。
“小瑶，听话，把药吃了。”林致远把水杯递到宋简瑶的面前。后者毫不领情地扫掉了那双修长的手，玻璃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怕苦的话我让张妈冲些蜂蜜水给你。”林致远叹了一口气，徒手收拾着地面。闪着锋利的光芒的碎片崩得到处都是，简直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人生。
“阿远，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还是那张苍白的脸，眼神盈满悲伤。三年了，那双眸子里的灵动早已消失不再。
林致远为她建了这间疗养院，替她种了大片大片的紫鸢尾，都没能换回她脸上常驻的笑容。这世界上失去双腿依然微笑面对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她就像失去了整个人生？
然而没人会懂，对于宋简瑶来说，因为那场车祸，剩余的、拿不起画笔的生命早已失去了意义。就像鸢尾花田里被风折了翼的蝶，□□还活着，灵魂早已死去。
“周末我带你去学校看看。”林致远接过张妈递来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哄她。
“吃完药我周六带你去学校。”林致远又重复了一遍，宋简瑶这才半信半疑地张开嘴。
等林致远回到公寓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摁亮了客厅的小台灯，他有些脱力地斜靠在沙发上。一米八多的人一直蹲在那里，又整整一天滴水未进。
季叔白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过来，林致远面带疑惑地接起。知道远扬集团有很多公事要忙，季叔白很少在夜里打扰他，一般有事都是提前发个简讯或者语音留个言。
“又宝贝知道宋简瑶的事了。”成天吊儿郎当的人居然发出了那样沙哑无力的声音。林致远慢半拍地回想起今早清晨远远望见的背影，身形竟像极了程又又。
想来是当时头疼地处理宋简瑶的事，没有发觉吧。林致远躺在沙发上，手背轻轻盖住眼睛。今天的状况还真是多啊。
“我知道了，是我的失误。”林致远沉默了几秒，这样开口。不过既然和那个女人没有感情，他为什么会觉得有点抱歉？
“林致远……”季叔白拉松了领带，望着镜子里满身酒气的自己，鲜艳的玫红色领带，漂亮到模糊了性别的、让人憎恶的那张脸。
“趁早处理好婚约的事情，否则我们不再是朋友。”扔下这么一句话，季叔白烦躁地挂了机。他林致远算个屁啊！程宇森和季叔白万千宠爱的又宝贝，怎么到他那里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变得一文不值了呢？
婚约，呵——把手机远远丢在地毯上，林致远有些费力地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无辜的人，难道只有程又又一个吗？又不是什么神算子，他怎么知道老一辈年轻时做了那种约定？
连个毛毯都没有披，睡在那一小方沙发上的林致远渐渐蜷成一团。
恍惚间他好像梦到了母亲，那个祥和地给予了他生命的女人。
——孩子啊，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妈妈真的很为你骄傲。
眼前那张微笑的脸随着岁月的流逝日渐模糊，林致远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可是，妈妈，心为什么这么累呢？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又无声地落到他的鬓角里。
习惯了这夜间沉默而突然的痛，也就习惯了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从孤零零的少年变成到孤零零的老人，最后化为孤零零的一抔黄土。
或许他的坟前，连朵孤零零的花也不会有。他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也只能这样了。
夜渐渐深了。一场薄雾偷偷弥漫了整个海城。那半轮月亮还在天空中高高挂着，审视着这群人，轰轰烈烈，兵荒马乱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02永远的亲密敌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