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诊断书》妙恩cello

4、我可以陪你

　　十月后天气已經不那么炎热，仿佛就在那七天长假中不知不觉完成了转换。从原来穿着短袖还很热，到了早上都需要穿件外套。而没有转换过来的人就只能在早晨的凉风中挨冻。
　　叶森就是其中一个。
　　从来都是抱怨前面的人跑的太快的她，第一次嫌弃她们的步伐实在太慢。微凉的秋风中，手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她还穿着夏天的校服。
　　夏天的短袖其实是有点透的。叶森刚进校时看见学姐们的校服都要惊呆了。跟小也吐槽了一天，“我绝不能接受穿这样的校服，都能看清里面了，太羞耻了。”“大家身体构造都一样，有什么好羞耻的？”小也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大放厥词。叶森几乎惊呆了，然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可是有男生……”小也几乎是一阵狂笑，“你身材又不好，谁看你啊？”叶森愤怒地推了一把，导致的结果是小也的苹果从楼梯上骨碌骨碌滚下去。“诶，这是我的美容果诶。”小也一阵哀怨的狂叫，又突然回过头来认真的问，“说真的，你不会游泳时也不穿比基尼吧？”
　　“我不会游泳。”叶森镇定的下楼。
　　两天后叶森同学就再也没在意过这个问题，每次走在路上看见前面的女生也不会纠结自己是什么样子，仿佛天生就是这样。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快。

　　学校为什么这么偷工减料，如果衣服厚一点就不那么冷了。叶森又回归了开学时的问题。
　　“森森，你是不是很冷啊？”
　　“你怎么跑前面来了？”小也疑惑的问。
　　“因为老师让我当男生的体育委员啊，带领男生晨跑。”宋河一脸担当重任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冷？”
　　“因为你现在的跑步速度一点都不像你平常的实力，有压迫才有动力，狂风在咆哮，狂风在咆哮…”
　　“你……”叶森被揭了短，迅速涨红了脸。
　　“诶，森森，你别生气啊！”
　　“啊！”顾西子感觉脚上的伤口裂开了，她跌倒在地上，果然，血染红了白色的袜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扶你去医务室。”面前的男孩手足无措。
　　顾西子想笑笑跟他说没事，却没有力气。刚刚一瞬间的刺痛感让她来不及反应，腿就没了力气。
　　“怎么了？”路丞拨开人群，看着眼前的场景。“宋河，你送她去医务室。其他人跟上前面继续跑。”转头又加了一句，“叶森，杜小也，你们扶着一起去。”
　　叶森和小也将西子扶到路边。
　　“还能走吗？”宋河一脸焦急的表情。
　　“这只脚不能落地。”西子摇摇头。“你不用担心啦，其实不怪你，我本来就有伤。”
　　“先在这边阶梯上坐一下吧！”
　　“宋河，现在不是应该去医务室吗？还坐什么坐？”小也忍不住了。
　　“等会儿吧，等大家走完回教室。”宋河轻轻地说。
　　叶森点点头。

　　“那个……我背你去吧？你不介意吧？”宋河轻轻的问。
　　“好。”格外认真的语气。
　　早晨空荡无人的操场，太阳刚刚升起来，和煦的阳光有了一点温度。
　　叶森和小也跟在后面。
　　“刚刚我有种婚礼的庄重和肃穆诶。我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小也捂着心脏对叶森说。
　　叶森认真地看着前面的男孩女孩。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河比她高了很多。叶森发育的比较早，小学时就有很高的个头。那个时候很少有男生比她高，所以她经常借此欺负男生，也包括宋河。她经常跳到宋河的背上要他背，每次两个人都会摔倒。直到今天才发现，那个记忆中的小男孩已經可以轻易的背起一个少女，步伐稳健。
　　“以前都背不起我呢！”叶森自言自语。
　　“那是因为你胖。”小也一针见血。
　　该死。叶森暗自吐血。

　　“这伤口有点深啊，之前就受过伤吧？”医务室的老爷爷带着眼镜查看伤势。
　　叶森觉得那副眼镜格外的亲切，爷爷以前也戴过。想到爷爷总是坐在摇椅上戴着眼镜看书，叶森就觉得那样的日子很幸福。
　　“傻笑什么呢？”宋河的脸在眼前放大。
　　“没事啊。对了，你们刚刚怎么回事啊？”叶森岔开话题。
　　“我还不是怕你生气吗？结果一急走的快了点，就踩到她的脚了。”宋河叹了口气。
　　“哦。”叶森有点感动，却不知从何说起。

　　“到里面的病房里躺着吧，需要在这儿调养两天。”
　　“要住在这儿吗？”西子皱着眉头，“可以擦点药回寝室吗？”
　　“还是在这儿休养两天吧，你们寝室的床都在上铺，你上去也不好上。”叶森觉得宋河的声音里有种不可违抗性。“那个……我们会帮你跟老师说的，你想吃什么我们会帮你买的。”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
　　“什么我们我们啊，是你弄的，你自己要负责的好吧。”那一刻，叶森很想捂住小也的嘴。

　　“你说，宋河会不会喜欢西子啊？”
　　叶森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那他干嘛对西子那么尽心尽力的照顾，还去帮她买早餐跑前跑后的？西子都说了不关他的事。”
　　“那是因为他善良。”
　　小也不置可否。“很多人都善良呀！”
　　并不是。叶森在心里说道。这种问题并没有必要争论下去。
　　“森森，你能不能晚上在医务室陪顾西子，帮我照顾下她。”吃饭时，宋河对叶森说，“房间里还有张床。”
　　“好。”想都没想。

　　“顾西子怎么样啊？”叶森刚到教室，就看见从另一头过来的路丞。
　　“你很关心她啊？”不自觉冒出的话。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时，叶森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人家问下，关心同学，你反问什么？
　　“毕竟是同学啊，而且我是班长还要向老师报告。”路丞愣了一下，随即解释。
　　“不用，不用跟我说。”叶森连连摆手，“她需要在医务室呆两天，所以这两天都不能来上课。宋河去给她送早餐了，很快就回。”
　　不等回应。落荒而逃。

　　唉！叶森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问呢？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喜欢闲言碎语的长舌妇？要不要去跟他解释一下？可是也许他没在意呢？
　　十五岁的叶森反复回忆刚刚的对话，以及路丞的表情，她并没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有这些辗转的小心思。

　　顾西子坐在床上，房间里没有人。早知道就请假不去跑步了，其实是不能跑的，可是又担心自己不跑会被别人议论，还是不要那么引人注意比较好。没想到思前想后做出的决定反而让自己成为了中心话题。大家肯定都会觉得她真娇气，只是被踩了一脚就要住院。
　　“西子。”叶森轻轻的推开门。
　　“你们放学了？”
　　“对啊，我晚上就在这儿陪你。”叶森坐在床边。
　　“真的吗？”顾西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诚的说，“谢谢你。”
　　“其实是宋河让我陪你的，她怕你一个人坐这儿太孤单了。”叶森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也很愿意在这里陪你的。”
　　“嗯，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的。”西子认真的点头。

　　“你跟宋河是不是很熟啊？”
　　“是啊，我们家隔的比较近，而且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
　　“真好，那你一定从来都不会孤单。”
　　“你会孤单吗？”
　　“有时会。”西子点点头，“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而且永远都是别人注视议论的中心。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叶森刚准备问，却突然明白了。
　　那一刻，她想到了路丞，从人群里穿过时，骄傲自定的步伐，在升旗台上温和自信的声音，他应该是习惯并享受成为这样的焦点的。叶森再一次肯定。
　　同样的优秀充满光芒，男生会被仰望被羡慕被崇拜，女生会成为众矢之的，被议论被妒忌被讨厌。
　　“是的，其实跟人群一样才是最安全的。”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西子轻轻地问。
　　“哦，没什么。”叶森笑了，刚刚又走神了，“你知道我跟宋河是怎么变熟的吗？”
　　“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次下课我在教室外面靠着墙看着天空发呆，他过来踩了我一脚，可是我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根本没反应过来，于是他又踩了一脚，当他踩第三次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然后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问我在想什么？”
　　“然后呢？你当时在想什么？”
　　“然后啊，我发现我白色的新球鞋被他踩黑了，当时就扑上去跟他打了一架。”叶森一脸郁闷。现在想想还来气呢！
　　“啊？”顾西子惊讶的笑了。
　　“说起来，我都忘了，我当时在想什么呢！我经常这样，不知不觉就想一个东西想的很认真就完全沉浸进去了。”见顾西子盯着自己，叶森有点不好意思，“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不会，”顾西子郑重地摇摇头。
　　看着顾西子认真又诚恳的表情，叶森也被感染了，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以异样的目光看自己呢！
　　“我教你哦，”叶森兴致勃勃，“以后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你就对自己说，我觉得一个人真是太幸福了，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快乐真是太厉害了，那么多人都羡慕我呢，因为他们做不到，只有我可以做到，然后你就会真正的觉得一个人很快乐。”
　　“真有意思啊！”顾西子也被感染了。
　　“是吧，以前小时候我被人欺负，可是我又打不过别人，于是我就想着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王子在背后默默地守护我，他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帮我教训他们，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满地找牙，然后他们就会怕我。这样想着，我每次看见他们，都会很得意，怕了吧。结果他们真的没有再欺负我了。”
　　“他们肯定是被你的眼神震慑到了。”
　　“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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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愉快地交流。叶森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个色彩斑斓的小世界并不是奇怪的存在。因为也会有人理解并喜欢这个世界。

　　“以后如果你孤单的话，我可以陪你。”
　　叶森渐渐睡着，她忘记了自己是对顾西子说的，还是在做梦。
　　她只记得自己说的特别认真。
　　仿佛这个决定可以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