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诊断书》妙恩cello

3、因为不够努力

　　许越打来电话的时候，顾西子正在医院换药。“伤口不是很深，后天再来换次药，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多休息。”顾西子点点头。
　　“你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电话里许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快乐。
　　“你要去哪儿玩？”
　　“我们去溜冰。你会不会？”
　　“你们？”
　　“对啊，还有杜小也，宋河，叶森。要不要一起？”
　　“哦，我在家里还有点事，你们去吧！”
　　“好吧！”
　　电话里略带遗憾的声音。
　　杜小也，叶森，一个寝室的人，却至今不是很熟。或许是习惯了一个人，所以面对新的人群时依旧没有很快跟别人成为朋友的能力，没有办法找到话题愉快的交流。不像路丞看上去游刃有余，他这个班长比自己称职多了。
　　有时候顾西子会没来由的羡慕杜小也和叶森，从第一次见面就那么亲昵熟稔的关系，同桌，室友，天天形影不离，是自然的亲密，不是因为孤独而找一个同伴。这种关系在顾西子十五年的人生中都没有出现过。
　　第一次选同桌时，顾西子很是担心，虽然内心对于同桌并没有什么想法，可是还是害怕在大家都选好自己的同桌时，自己却孤身一人，被安排同桌。那时大概会有人说，“看，长的漂亮怎么样，成绩好又怎么样，人缘那么差，根本没人跟她坐同桌。”虽然这的确是事实。大部分人选同桌都是寝室抱团，可是那个叫江丽的女生似乎并不那么喜欢自己，虽然顾西子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惹怒过她。不过有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理由。
　　所以许越，那个时候，我真心很感激你，虽然最后我知道是跟别人在打赌，可是至少因为你，我不是形单影只。

　　“她不来呢！”许越放下电话。
　　“听上去你好像很遗憾嘛！”
　　“那当然，有个美女一起多拉风啊！”
　　“哼，真是无耻。”
　　宋河和叶森满头黑线，转身走向溜冰场，留下他们在背后大呼小叫。

　　“森森，宋河不是说你们溜过很多次嘛？为什么看上去好像不会溜？”在叶森又一次差点摔倒后，杜小也蹲在叶森身边，满脸疑惑。
　　“大概是我比较笨吧，”叶森讪讪的笑了两声，“你别管我了，你跟他们去玩吧！”
　　“好，那我走了！”
　　叶森站起来，前方一个人飞快的倒滑过来，叶森迅速的往旁边滑，由于动作过猛，没控制好平衡，重重的摔倒在地。
　　好痛啊。叶森心里哀嚎。然而下一秒叶森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发现自己起不来了。天哪，要怎么样站起来？
　　旁边一个小孩飞快的滑过去，一脸得瑟的冲着她笑，手指比划成□□样子，“biu biu biu”。
　　小屁孩，给我等着，等我会滑了再来教训你。
　　“起不来的时候，先用手撑着，让自己能够蹲着，再站起来。”
　　叶森抬头，路丞站在面前。顿时内心翻江倒海，天哪，刚刚那么狼狈，都被看见了吗？
　　“听见了吗？你试下吧！”
　　叶森点点头，努力的撑起来，快要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失去平衡，向后倾了点，路丞迅速的扶住她，像是抓住一颗救命的稻草，
　　叶森紧紧的抓住了路丞的手臂。尚在夏末，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都能感受到男生臂膀上有力的肌肉。
　　似乎太过亲密了，叶森迅速的松开手，脸微微的发烫。
　　“你一个人吗？”男生温和的声音。
　　“不是，跟宋河他们一起。”
　　“哦。”
　　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继续去溜冰吧，不用管我了，我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没事，我来了很久了，也打算休息一会儿。”路丞望向休息区。

　　依旧是不知说什么话的尴尬。叶森到处张望，想挤点话缓和气氛。
　　“你经常来这儿溜冰吗？”男生打破了僵局。
　　“不是，第一次来。”
　　“难怪呢？以前都没有见过你呢。”
　　“就算以前我来这儿，你也不知道啊，那个时候还不认识啊。”叶森歪着头。
　　男生愣了下。
　　“可是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啊，经常来这儿的人，都会有点面熟啊。”男生略带揶揄的笑容。
　　这下轮到叶森发愣了。
　　“要不要喝点什么？”
　　“雪碧吧！”
　　“这个时候还是喝矿泉水比较好。”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叶森略带嗔怒的反问。突然反应过来，这种话并不合适。好在男生没有在意，就去买水了。
　　唉，都怪宋河，平常总跟他那样说话，都改不过来了。叶森心里一声叹息。路丞把水递到跟前。
　　“他们都好厉害啊！”叶森看着一群群倒滑过去的人。
　　“你第一次溜，就溜的这么好，也很厉害啊！”
　　“其实我溜了快一年了。”叶森叹了口气。
　　“那你也挺厉害的。”
　　叶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没想到他也会讲这种冷笑话，跟平时认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班长大人，你怎么也来这里溜冰啊？”杜小也冲过来，坐在叶森旁边。
　　“你能不能别叫班长大人啊？”路丞露出无奈的表情。
　　叶森突然的笑了。却见两人奇怪的看着自己。
　　“森森，你又在想什么啊？总是神游，就突然的笑了。”叶森拼命的使眼色，小也丝毫没领会到。倒是路丞看明白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路大少爷，你怎么也来这里溜冰啊？”许越拍了拍路丞的肩膀。
　　“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啊，总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呼。”
　　“谁跟他一对啊？”两人异口同声。
　　“许越，你怎么知道路丞说的是小也啊？”宋河露出灿烈的笑容，嘴角若隐若现的酒窝。
　　“我……”许越词穷。三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我们去吃饭吧。”叶森看向宋河。
　　“一起去吧！班长大人请客啊？”小也望向路丞挑了挑眉。
　　“好啊。你们想吃什么？”
　　“麻辣烫。”
　　“煲仔饭。”两人异口同声。
　　“许越，你怎么总是跟我作对？”小也拍了下桌子。
　　“明明是你跟我作对。你们女生就知道吃些垃圾食品，大中午的就该好好吃饭。”
　　“你……”。

　　“刚刚哪两个说不要吃火锅的，现在吃最多？”宋河看着许越和小也。
　　“谁说的？诶，森森，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吗？为什么吃那么少啊？”小也转移话题看向叶森。
　　“我哪有说过啊？”
　　“明明有，有次上课我问你喜欢吃什么，你说喜欢吃辣的，尤其喜欢吃火锅。”小也一脸认真。
　　“有吗？”叶森满脸无辜。“你上课时哪有跟我讲话，总在跟许越聊天呢。”
　　“好像有，恰好我也听到了。”路丞点点头。
　　“你怎么会听到？”小也一脸疑惑。
　　“谁叫我坐在许越前面呢？某两个人上课时讲的眉飞色舞，恰好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跟“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样理直气壮却又无可反驳。叶森看着路丞，嘴角向上扬起。
　　“啊？你居然偷听我们讲话？你上课不是应该好好听讲嘛？”许越有些抓狂。
　　“其实我也不想听到的。谁叫你们讲悄悄话，还那么大声？”
　　“谁跟他讲悄悄话啊？”叶森看着小也，她的脸可疑的红了。

　　傍晚的街道，人群嘈杂了起来。
　　“森森，你不高兴吗？”宋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森回过神来。
　　“不是，就是想到刚刚那个乞讨的人。”
　　“什么？”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有些人过着精致的生活，坐在装潢尊贵的办公室里，可以世界各地的旅游。而有些人呢，却只能每天挤着公交按部就班的工作，每天围绕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斤斤计较的生活，日复一日，精疲力尽。这样的生活，应该会很痛苦吧？”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说出了心里的话。对于宋河，叶森从来没有隐瞒。这样的话，也只能跟他说，在别人面前说出来，恐怕会招来异样的目光。虽然宋河很少表达自己的意见，叶森也不确定他是否明白自己所说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会痛苦？也许他们并没有不满意呢？”身边轻轻的一句话。叶森直到这时才真正回过神来，路丞还跟他们在一起。
　　“这样的生活怎么会满意呢？”叶森不可置信的反驳。
　　“如果不满意，那就拼命努力的去改变啊？”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呀。”
　　路丞深深的看了叶森一眼。
　　“如果没有成功，只能说明不够努力。”
　　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小学的时候，叶森特别喜欢上语文课，因为每周都要写篇作文，而每周必读的范文便是叶森的作文。相对于很多同学挤牙膏似的凑句子，叶森是真正喜欢写作文的，内心色彩斑斓的世界，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展现在了作文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快速写完很多字的叶森成为了同学们眼中的偶像，成为了老师眼中赞赏有加的榜样。
　　初露锋芒的时候，有次中午放学回家，妈妈对叶森说，刚刚你上来的时候，跟你一起的那群人指着上面说，那是叶森的家，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怎么这么关注你？
　　哦，是因为老师在课堂上念了我的作文，说我写的特别好。叶森淡淡的回答。
　　哦，继续好好加油。妈妈鲜少面带笑容的关心。
　　叶森第一次体会到文字带来的快乐。
　　后来有个女生对叶森说，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你写的故事就觉得开心很多呢！
　　我觉得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八岁的叶森对宋河郑重其事的说。
　　那个时候的叶森数学并不好，不过好在语文的优势可以弥补，所以每次考试，叶森的成绩都在前几名。
　　多年后，小学同学一个个重新联系，叶森加入□□群时，大家开始回忆她是谁。
　　“是那个作文写的特别好的女孩子。”
　　“她好像很高，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很安静的女生，好像很学霸。”
　　隔了很多年开始回忆而贴上的标签，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真实的自己吧。不过叶森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学霸。
　　初一刚开学的时候，叶森还是个对什么都充满热情的小女孩。学校作文比赛，叶森迅速的交了初稿，却被淘汰，“你的作文太不规范了。”老师退回叶森的作文时这样说，然后派了另外三个学生去参赛。后来的叶森开始学会了写规范的作文，拿着不高不低的分，语文不拉分也不拖后腿。她依旧写着自己心里稀奇古怪的故事，却再不敢拿给别人看。以前会收获赞赏，现在会有异样的目光，写的人没变，看的人却变了。
　　语文没有优势，劣势开始显现。糟糕的数理化成绩，一科科的拖后腿，好在是一年加一科，所以叶森从云端跌落有了缓冲的时间，没有特别痛。
　　开始的时候，还有不甘心。每天起早摸黑的学习，却没有成效。听见爸爸妈妈暗地里嘀咕，“怎么每天坐在那儿学习，成绩还这么差啊？”“大概是智商不高吧。小时候就很木讷啊，看别人家的孩子多灵活。”
　　也曾经问过宋河，“你每天都这么玩，为什么考试还能考那么好？”“因为我聪明啊，所以就不需要怎么努力啊。”宋河笑嘻嘻的回答。
　　叶森点点头，赞成了这样的说法。
　　却突然听到一句，“如果没有成功，只能说明不够努力。”
　　于是就突然想起从前的自己，虽然总是坐在桌前，却总是处于神游状态。每次考试考不好，都对自己说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实在太笨了。明明已經泯然众人，却又不甘被看轻。空有骄傲的自尊心，却没有努力。
　　自欺欺人的习惯被人一句话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而上个月，十五岁的高一的叶森，才刚刚把月考的卷子塞进抽屉，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的成绩没有那么差。在数理化课上爱打瞌睡爱走神的叶森，却还是会趁清醒的时候，把老师的板书都抄下来。满满的笔记对叶森说，我有努力学习啊。

　　睡梦中的叶森听见一声叹息。
　　不知是梦里还是梦外。
　　不知是从前的自己，还是十五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