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之殇》09 系统：或许 ...
-
耳边响起的是大海的声音，澎湃的、有力的，撞击着崖壁的。
水浪拍击的声音。
顾子熠紧闭着眼，身上还剩着的鳞片，片片的紧绷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头部一波一波传来的剧痛让他精神有些涣散。
已经，开始幻听了么……？
顾子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的猜想已经得到了验证。
那只人鱼的意识并没有如他所想是被抹杀了，应该只是被系统压制住了，现在，他……不，它终于开始反弹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放松了，在这样的较量中落了下风了，就会像之前的人鱼一样，被压制住，下一次能掌握身体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真是让人一点都不愉快。
系统……系统也不见踪影很久了。
恐怕这次是真的要栽了，顾子熠冷笑。之前的自己竟然还想着要依赖系统……真是可笑，他不是早就得到过教训的吗，凡事只能靠自己。
脑子里的剧痛更甚，眼前猛地闪过一些场景，顾子熠猛地打了个寒颤，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抖。
那是……是大海。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海域……那是人鱼的记忆！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终于……
眼前出现的零碎的记忆越来越多，有人鱼攀在礁石上让背部的肌肤晒到太阳的、有人鱼和鱼群一起追逐嬉戏的、有人鱼独自在宽阔的海底潜游的……
都是那只人鱼的记忆。
他知道，那只人鱼快要撑不住了。他和人鱼的精神力量恐怕是势均力敌，但是人鱼的身体和精神肯定有着不可言说的联系，现在这具人鱼的身体被弄得如此凄惨，所以人鱼的精神才会先他一步的败下阵去。
他心中忍不住情绪激荡，涌出一阵狂喜。
“人类，”突然听到一道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顾子熠精神一振，这个……恐怕就是人鱼的精神体的声音了。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声音又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时候我被压制住，那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我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再后来又出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力量，应该和我族的力量是同源的，我能感觉到我本源都在颤抖，甚至直到现在才把那个禁锢打开了一个小孔。”
“但是你，真正占据了我身体的，和那股力量却根本不是同源，”声音顿了一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只不过比起一般的人类，你的灵魂力量算强的。”
顾子熠猛地想起当初第一次看到蓝离时，感受到的那种浑身的灵魂都仿佛在颤抖、在战栗的压迫。
第一次是系统的，第二次，说的恐怕就是蓝离了吧？
和人鱼的力量是同源的……吗？
“虽然现在能和我相匹敌，不过我根本还没有成年，灵魂力量也很稚嫩，要论起运用灵魂能力的技巧，你也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现在在你身上，也完全没有那股强大的气息了……不然我不可能会有机会打破禁锢。”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顾子熠安静的听完了这道声音的质疑，抿了抿唇，已经可以确定这道声音的确是人鱼的，但是也得知了一个消息。
系统，已经离开了……
他这是，彻底的被放弃了吧。
顾子熠张口，欲与人鱼进行交流。
……
“还在看吗？”
“嗯。”
系统垂头看着底下的顾子熠，顾子熠眼睛紧闭着，眉头紧皱着，面色苍白，肌肤几乎呈现一种没有生机的惨白，胸膛只有微弱的一点起伏。
他看起来不太好。
系统歪了歪头，这样想着。
这样的顾子熠让他想起了之前第一次见到顾子熠的时候，顾子熠的样子。
那个时候顾子熠还是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系统那个时候还是没有形态的，他在那个世界飘荡着，意识也是不甚清晰的，但当他偶然间发现了顾子熠，却一下子就记住了那个笑容。
或许有的人，就是能让人一眼就记住吧。
然后系统又想起了他在顾子熠的那个世界里，再次见到顾子熠的时候。
当系统再次见到顾子熠的时候，顾子熠已经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了至少十多岁，他生了很严重的病，消瘦得卧在床里好像会被厚重的被子掩住就消失了一样。
那个时候他仍旧是没有形态的飘荡着，但至少还是比之前第一次见到顾子熠的时候好上一点，能量也要凝实得多了。
但是顾子熠好像不太好。
他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莫名的对这个男人有些关注。
他半坐在那病房天花板上吊着的一盆吊篮上，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株仿佛在轻颤的兰。
摸不到，手指直直的穿过去了。他有些惋惜。
这个男人好像很有名望的样子，每天都会有不少的人来看他呢。手中都提着鲜花、果篮这样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觉得有些不能理解。
既然那么受欢迎，那么得到大家的关注，那为什么会得那么严重的病呢？
这个男人都快要死了，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看起来真是别扭死了。
丑死了。他这样想着。
系统一直看着这个男人日益的消瘦，最后变得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整日整日的昏睡。系统想着，真可怜啊，他就要死了。
既然都要死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强的执念和悔意呢？系统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顾子熠凌乱的散开的精神力。
那些稀薄的精神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白色，混乱的飘荡在这间房间里，很少，很薄，单薄得像一片薄薄的奶片。
精神力都从体内散开了，这个男人离死期也不远了。系统暗自摇头。
眼前出现一些零碎的片段，都是那些精神力上附带着的记忆片段，代表着这是那个男人之前还在回忆的记忆。
豪奢的别墅，漂亮的花园，精致的摆设。
狭长的楼梯，转角处的血液，弯着眼微笑的孩子。
干净的钢琴，优美纤长的手指，洁白的琴谱。
在灯光照映下显出琥珀般的蜜色的酒液，女人华丽的飘扬的血红裙摆。
高山之下俯瞰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繁星悬挂的闪耀星空。
在垃圾桶里的发丝，戴着帽子坐在床上流泪的男人。
“哥哥，我不想死。”
系统猛地睁眼。
他搓了搓脸，意图挡回那阵突然涌出来的泪意。
好强的执念。
系统坐到顾子熠的床边，手附上他紧皱的眉头，顾子熠却好似察觉到什么了似的，猛地睁开了眼。
他眼中一片浑浊，但此刻却透出一片乌沉沉的颜色，映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中的水波流转，眼中好像在发光。
“阿烁……？”
系统顿了一下，手指仍旧抚上他眉眼。
【帮我一个忙吧。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可以让你恢复健康。不对——是复活。】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救了啊。
顾子熠眼神茫然了一瞬，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好似本来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一般。
他沉默了一下：“多谢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如果把你弟弟也复活呢？】
顾子熠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紧紧的锁着，过了一会，他重重的喘了一下，似乎疼痛难忍，又似乎累极了。
“好吧，我答应你。”
系统微笑。
【欢迎你的到来，我的“宿主”。】
……
“我说，你选的这个人也太弱了，意志力也不够强啊，”蓝离跟着垂头望了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顾子熠一眼，“我说，直接放弃他吧。”
系统怔愣了一下：“放弃……他？”
蓝离瞥了他一眼，明明是三四岁的婴孩的形态，那一眼仍是有几分眼波流转的美态：“是的，放弃他吧，这个人不够资格。”
系统沉默了一下，慢吞吞地答道：“再看看吧。”
我觉得，他可以的。
他也够资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海之殇》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