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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苏悆} ...

  •   “你说什么?”恩泽用手肘撞了下我的胳膊,将头倚在我肩上。我摇头望向窗外,太阳刚好被拖进黑暗里,暮色四合,天空挂着浅浅的月亮的轮廓,整个城市霓虹闪烁,夜生活开始了。空气中游离的光线相互摩擦,渲染出低婉凄迷的氛围,我指向其中一栋火树银花的酒楼说,“看那里,狮子楼,我以前就住在它正对的那个小区。”恩泽将鼻尖贴在车窗上,显得兴致勃勃,“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咱们下去走走吧。”说者无心,我却不由愣住了。
      上小学的时候,我最喜欢的无非是放学回家的这段路程。虽然只有半小时脚程,但是我每次都要耗费五六十分钟。站在和煦路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向右转,前方大概50米有个月潭公园,那里承载了我至少一半的美好记忆。要问原因,就不得不说说小酸酸了。
      我和它初相遇,是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黄昏。我被顾宪成和劳动委员联合捉弄,一个人留在最后做清洁。当我把扫帚和垃圾桶整整齐齐摆放在教室右边的角落,大雨刚好降落。在寻找半天雨伞无果后,我终于放弃,抱着书包咬着牙冲入雨中。虽然心里很清楚是顾宪成在捣鬼,但是在校门外的垃圾桶里看见被折断的小红伞的那一刻,我还是很没出息地哭了。
      冰冷的雨水闪着白刃倾泻而下,鞭打得皮肤通红发肿,我捏着麻木的手指,没有多作停留。强风裹挟着我跌跌撞撞向前行进,目所能及皆是寒冷,耳朵里没完没了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我歪着脑袋摇晃,试图让耳朵里的雨水流出来,恍然听到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大雨里。我眼睛一亮,往着声源方向移动,终于在一个湿透的纸盒下找到了这个小家伙。它也跟我一样落魄,奄奄一息的蹲在角落里。我清了清嗓子唤它,它勉强动了下眼皮子,却已经叫不出声了。于是我决定把它带回家。虽然我并无把握能否说服我妈收养它。甚至在进门前我还哆嗦着徘徊了几分钟,思量着到底该怎么跟屋内那个大嗓门儿女人解释,想着想着门忽然‘哐当’一声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抑扬顿挫的“苏悆你站在外面干嘛呢,怎么不进来。啊呀!怎么全身湿透了!你的伞呢!啊呀!你抱的那是什么!快点儿给我扔了!”我埋着脸迅速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被捉着衣领拎进了门。值得一提的是整个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而且毫不拖泥带水。

      我跌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恩泽顺势拉住我,“想什么呢,看着点路。”我尴尬地笑了笑,吸了下鼻子瓮着声气说,“几年没回来,这里变化可真大,好多地方都不认识了。”
      “变化大是好事儿啊,说明这里在发展。不过,我们现在往哪儿走啊?”恩泽轻声问我。
      “月潭公园吧。”
      “月潭公园?”
      “恩。”我顿了下,“上小学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月潭公园了。”
      有路人的小孩儿舞着烟花棒和我们错身而过,跳跃的星子溅入眼中长驱直入,生生烙在心脏上,隐隐作痛。其实这里大致还是不变的。昏暗的灯光亮着,各式摊点,各式人类,都被藏在阴影里显得暧昧不清。冷空气卷着些不知名的东西氤氲升腾,加之凄凉的背景,颇有几分惊悚片的意境。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我自顾勾着唇角,“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在这附近捡了只猫咪,我妈不让我养在家里,我就把它藏在这里,每天给它送吃的来,所以慢慢的就对这里产生感情了。”园门两侧的照明灯瞎了一只,光杆司令苍白的站在那里倒显得诡异,恩泽往我身边挪了小寸,“这里怎么这么暗,我有点怕,要不咱们去别处转转吧。”我讪笑,“暗点儿好,黑灯瞎火的,人家准以为咱们是小情侣呢。放心吧,不会有人不识趣来打扰咱们幽会的。”她却苦着张脸,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我是真的怕黑。算了不转了,苏悆,我们直接回家吧。”
      我假装勉强,点头答应,恩泽立即松了口气。其实我也是。
      你知道的,其实人类这种动物天性拙贱,他们的一生至少有一半时间都在忙于说谎,就像在墙壁上喷画彩绘,嘶—嘶—嘶——到最后谁也不认识谁了。包括他们自己。当然,也包括我。譬如此时此刻,我流浪在一个不甚荒凉的街头,吹着冷风,与另外一个和这个故事并不相干的人走走停停。内心无限徘徊挣扎警醒自己,你已经忘记了,你只是刚好路过,你并不是来寻求什么。我都说了是挣扎,那么你们也一定不相信我的鬼话。好吧,我得仔细想想清楚,我是如何站在这里的。
      一周以前?没错,一周以前,我在地铁上巧遇故人,张春席,这事我们谈过。既然说到这里,不妨我给你们介绍下,张春席,她和我是初中同学。我知道这事听上去是挺操蛋,但是说实话,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是非常喜欢她的。

      记忆中仿佛所有开学报名的日子都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除开这次。
      那个自称是我们班主任的年轻男人吩咐我们轮流做自我介绍时,太阳刚好把余晖打在窗玻璃上,不是落寞的那种,反之看上去挺精神,我猜它还没玩够。女孩儿穿着件浅色格子衫,带着阵清风走上讲台朗声道,“大家好,我是张春席,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和大家和睦相处,请大家多多关照。”她正好站在一块儿霞光里,黄昏时分的灰尘不甘寂寞,和掉队的余晖纠缠不清,落在她褶褶生辉的眸子里。我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浅显的酒窝和俏皮的虎牙,突然想起‘梨涡浅笑,似把君邀’这句词。
      然后,顾宪成就走上了讲台。
      是的,没错,顾宪成。此时他显得有些流里流气。这是因为他成天跟学校里的混混厮混在一起的缘故。他漫不经心拨地开额前的碎发,刚好露出双桃花眼,然后直直盯着我说,“我叫顾宪成。”
      新班级的花痴们瞬间沸腾了。以后的至少二十分钟,我还听见有人在叹息,“啊,顾宪成真的好帅,太帅了,好想跟他做同桌……”
      我斜睨了眼右手边呼呼大睡的当事人,暗自嘲讽,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出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当然,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鄙夷我。因为他看我一直是这个眼神,从未变过。
      我现在有点混乱,我怎么说起顾宪成了,我们姑且把他放一边,现在先谈张春席。
      张春席走下讲台的时候朝着我笑了下,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但是我环顾左右的动作让她笑得更欢了,于是我用食指指着自己看向她,她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然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你可能感到莫名其妙,张春席跟我回访故地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关联,这个复杂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一两句话就能跟你解释清楚呢。所以我决定不想了。
      我紧了紧臃肿的大衣,快步走进地铁里。恩泽跟在我身后,俩人都一声不吭。
      就这点来说我很乐意和她做朋友,她很懂分寸。至少在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她不会强迫我搭理她。
      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别他妈问我静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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