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劫》葬花的若晞

9、清影觅（九）

　　久久的沉默，我和杨茹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比较好。对杨茹来说，我的话无疑是又将她再次推入绝境，回到现实的痛不欲生。
　　最先打破这种沉默的是杨茹，她突然倒了下来，整个身体不住地颤抖。看到她的样子，我就知道毒瘾发作越来越强烈，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果然，她额头上泛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有些迷离地讲左手伸向了远处掉落在地上的毒品。
　　“杨茹！”
　　我大叫一声，企图唤回她快溃散的意志。
　　我的声音大概是起了一点作用，杨茹用右手把自己的左手抓了回来，蜷缩作一团往墙上使劲地靠。也许是为了忍耐，她开始用头撞墙壁，虽说比较用力，但也没到头破血流的地步，我也就没有出声阻止她。
　　直到现在亲眼目睹了杨茹毒瘾发作时的样子，我才意识到把她困在这里的人究竟有多狠。毒瘾发作时身体的折磨，还有内心的挣扎，欲望和理性的殊死搏斗。绑架杨茹的人到底是谁，究竟是和杨茹有多大的仇怨，才促使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不对，像杨茹这么善良内心纯净的人，不可能和谁有很深的仇怨的。那么就可能是杨茹的存在阻挡了某些人的道具，而这某些人，有恰巧内心扭曲被黑暗蒙住了双眼，所以才能对杨茹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杨茹被困在这里两个多月，也就是说她服食毒品也已经两个多月了，每日三次的大量服食，这毒瘾又岂是那么好压制的。
　　我有些复杂地看着杨茹，心里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已经停止撞击墙壁，额头红得快要渗出血来，满脸泪痕，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又回到我初见她时的空洞无神。像是绝望，身体的煎熬和内心的挣扎，想要用死来解脱自己，却要为了活着的人而极力忍耐。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是错误的，也许杨茹之前毒瘾发作时并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一切只因我的到来，只因我提到了刘祖亮。是我把她的理智无限放大，也许渐渐失去理智慢慢堕落，她还不会如此痛苦吧。
　　我不忍再看着杨茹痛苦的挣扎，转过身慢慢飘到了门外。站在外面背对着门，我渐渐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不在乎四周刚开始令我作恶的味道，任由脸上不知名的泪水滑下。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告诉杨茹刘祖亮在找她，唤回她几乎溃散的理智，最后却又放任她给她堕落的机会。我恐怕已经失去分辨的能力，在杨茹给我的冲击下，我不再是依靠理性或感性去做什么事，而仅仅是自己的下意识。
　　时间一点点地在流逝，我却恍若未觉，直至脸上的泪痕完全风干，我才再次站起身来走回小屋。
　　杨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地板，没有一丝表情，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看到她的样子，我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都是我以我的离开默认它发生的，我也假装不知。
　　我做到了杨茹旁边，也没有看她，而是和她一样静静地看着地板。久久，我才开口。
　　“戒毒吧。”
　　“我想过，但这又何其困难，刚才，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杨茹自嘲地笑了笑，又是两行清泪。
　　“总会有办法的，只是我不是一个狠得下心的人。”若我狠得下心，一直在一旁看着你痛苦的挣扎，坚持不让你再碰毒品，久而久之大概可以戒得了这毒吧。
　　这次杨茹没有再回话，我知道她是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知道是谁绑架了你么？两个多月来你这里食物和毒品几乎没断过，你应该见到过那个人吧”
　　“不知道。虽然我见过给我送东西的人，可我也知道，他绝对不是绑架我的人，应该只是负责送东西罢了。”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杨茹，她倒是挺聪明，对这些事也看得通透了些，要是以前，她恐怕是不知道的吧，难怪说磨难使人成熟。
　　“什么时候会再来？碰上的话我大概能跟上去看个究竟。”我没有问杨茹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门已经不上锁了，对方也是笃定现在的杨茹不会逃出去。杨茹绝不会让刘祖亮或者她的亲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模样，除非，她真的能把毒给戒了，不过，能帮她戒毒的不会是我。想到这一点，我心中不禁又是另一番思量，我不可能看着杨茹现在这样还能无动于衷，我打算救她，怎么说她也曾算是救过我，从精神上。
　　“按道理……”杨茹沉思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今天晚上他该来了。”
　　因着杨茹说的话，我便也继续留了下来，决定等到那个人出现。而杨茹大概是方才毒瘾发作时用光了所有的力气，陪我静静坐了一会儿，她就趴下慢慢睡着了。我看着她不安定的睡姿，没人陪我说话，我顿时觉得无聊极了，隐隐也有些睡意。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我的一丝睡意被驱赶干净，盯着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男人蹑手蹑脚地抱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哼，脏成还睡得安稳，到底是变了。”
　　男人显然是看不到我的，他只看了看躺在床上熟睡的杨茹，低声嘲弄了一句，便不再作逗留，临走前还顺走了一包毒品。
　　我看了一眼睡着的杨茹，倒没打算叫醒她，直接跟着那男人出去了。虽说不怕被发现，但我也只是远远地跟着那个男的，原因无他，就是讨厌他身上的味道。
　　夜色已深，我跟着男人出来之后才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他来送东西我正好要跟踪他，我自己出来恐怕还真挺为难，白天跟着气味兜兜转转，我现在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看起来很荒凉的一带就是了。
　　男的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条大路上的一辆车前，驱车离开。我倒没像上刘祖亮的车那样干脆，刘祖亮身上虽说有恶臭味，但却不是很浓郁，还带有杨茹残留的清香。但眼前这个男的就不一样了，跟那个什么张磊一样，只让我觉得恶心。况且他开的又是辆破车，还真不值得我上去，于是我决定就一路飘着跟着他好了，也顺便留意一下周边的环境。我是一定要回来的，到时再像第一次时循着气味过来怕是不太可能了，有必要认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