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劫》葬花的若晞

7、清影觅（七）

　　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走来走去，果然我心里还是不太安心。看了看外面，天还没黑，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回小树林一趟。
　　好在我记忆还不太差，兜兜转转总算回到了那片小树林。正如杨南所说，这附近人烟稀少，我再回来就一个人也没看到了。心中不禁有些慌，但一想我已经是鬼了，又不应该再害怕些什么，给自己打了打气，我便再次进了树林。
　　这一次我没有再看到杨茹的记忆，上次看到的那个片段大概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略微思索了一下，想到别墅里杨茹残留的味道，便站在树林中没有动，静下心来尝试着辨别是否还残留有杨茹的味道。因为人迹罕至，这片树林始终保持着自然的味道，并没有太过混乱，所以最终我还是依稀抓住了杨茹微弱的味道。其实我觉得这挺无奈的，生前是个人，死后居然更像一只狗，现在我鼻子这么灵，有时候还挺不习惯的，不过就这次来说，似乎这还有挺大的用处。
　　循着微弱的气味飘了出去，因为气味太弱，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大概分辨出来，也就没有多余地精力去观察周边的环境，等我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待在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了。潮湿阴暗的环境，应该是某一处地下室，杨茹的味道我一丝也分辨不出来了，空气里尽是腐臭糜烂的味道。我皱了皱眉，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要吐出来。郁闷，我怎么就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我就说自己不是狗嘛，鼻子哪有那么可靠，我这一定是被自己鼻子给骗了，不然怎么会飘来这种地方。说好地循着清香而来呢？！好歹是我自己的鼻子，居然敢这般糊弄我，气煞我也。
　　我看了看前方狭窄潮湿的小道通往的一扇破旧的小门，闻着刺鼻的味道，胃里又是一次翻江倒海，这次没能忍住，直接扶着一旁潮湿的墙壁吐了起来。这破地方真的一秒都不能待下去了，虽说不太清楚自己这是到了哪儿，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别走，进去。”
　　脑海里突然响起这样一个声音，我擦了擦嘴巴，果然要快点离开，鼻子受刺激久了耳朵也幻听了。
　　“别走——”
　　又是这道声音，刚才并不是我幻听。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声音，劝说我进去。“是谁在说话！”我低低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但那个声音似乎还在我的脑海徘徊。
　　哼，你说让我进去就进去啊，我是那么没有原则的鬼么。我又看了看那道门，把外套脱下来缠在脖子上用两只袖子遮着鼻子打了个结，觉得闻到的味道轻了不少才抬脚走了过去。事实上，我确实是个没有原则的鬼，况且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的时候，原则又算什么呢。
　　“吱呀——”刚走到门前，门就被一阵风轻轻推开了，清脆的声音荡漾开来，给人一种阴森可怕的感觉，按恐怖片里剧情发展的话，这时候就应该飘出一个血淋淋的女鬼了。想着生前看过的恐怖片，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心生退意。但细想就觉得真是丢人，自己也是个鬼，怎么还能怕鬼呢？真出来个女鬼我应该是立马跑上前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以表达一下自己遇到同类的激动喜悦的心情。
　　我进了门，扫视了一下房里，到处都是一片凌乱，看起来脏兮兮的，地上还散乱着一些粉末还有针筒之类的。切，我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呢，简直浪费我的表情，好奇心完全没得到满足。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让我进来看看，按剧情发展，我在这里面不应该有个巨大发现什么的么？！总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低咒一句，尽管用袖子挡住了鼻子，但隐隐还是能闻到那股令人做恶的味道，既然没什么发现，我决定赶紧离开这。
　　“老天真的听到我的祈祷了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呢喃，我愣了一愣，慢慢回过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脏乱的身影从柜子后面慢慢爬了出来。不是吧！这还真有我的同类？！我怔在原地，心里千回百转，我到底要不要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虽说之前想着如果预见同类一定要这么做来着，但看看眼前这脏兮兮的身影，我还是迟疑了，撇开脏不说，她身上的味道我实在不怎么能接受。我觉得，来个拥抱就不用了吧，是我当初欠考虑了，这第一次见面怎么能冒冒失失地跑去拥抱人家呢，我们可是含蓄矜持的中国人，第一次见面打个照顾就好了。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想起与人交谈时要与对方平时，便蹲下身来，尽力摆出一副友好的样子，希望能给自己加个印象分。
　　“那个——嗯，朋友你好啊。”
　　“是你么？你就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么？”
　　一只黑乎乎的手向我伸了过来，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躲开，那只手却是径直穿过了我的膝盖。咦？！穿过去了，那应该不是鬼咯，如果是鬼的话应该可以摸到我的吧。
　　似乎震惊的人不只是我一个，地上那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穿过去了，穿过去了。原来不是来救我的，我这是就要死了吧，你是要来带我走吧。我，呵呵，我还不想死啊！”
　　以前总听人家说一个人哭的时候最动人，因为哭泣展示出来的脆弱总是让人心生怜惜，情不自禁地想去呵护。但现在我却完全生不出这种感觉来，看来做什么事情还要以颜值为基础啊。
　　“内什么，你不用哭得这么可怕，虽然我确实是鬼，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鬼差更不是来带你走的，我就路过，也没有想害你的意思，你看我这老实的样子，一看就是一个好鬼啊。”
　　我小声地告诉面前的这个人，有点害怕这会吓到她。但当我与她四目相对时，我看到她眼神里的无法掩饰空洞，我就稍稍有些放心了，但也有点心疼。一个人只有承受过巨大的痛苦与绝望，才会从眼神中显露出空洞迷茫，而在人绝望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事物会让他们感觉到害怕了。而且不仅仅是害怕，任何一种感情可能都不会被他们所觉察，因为绝望，已经让他们渐渐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伸出手想去擦拭她的眼泪，意料之中地，我的手只是穿过了她的脸颊。我知道我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想至少她能察觉到我这份想要安抚她的心情。
　　也许恰恰是被我这番举动触动，也或许是她自己联想到了什么，她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慢慢涌现出一丝亮光。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泪水冲刷过她脏乱的脸颊，依稀露出原本的样貌，尤其是那双开始带着一丝亮光的眼睛。我突然想起，我见过她的，甚至可以说是认识她。

　　杨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