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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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蒙蒙亮。
鞭炮轰鸣，噼里啪啦。
老家院子里胡继谷放了两个二踢脚，胡世之和胡世彦放了一挂炮。胡继谷端着一碗饺敬完了老天爷然后放到院子里的水泥台子上。
镇子上的胡家大年初一都是这样，下了饺子，端上桌，放完炮后，敬完老天爷，才开始吃。
胡然气结，过年这几天就没消停的，得，又是被吵醒的。
周围一阵儿奶奶家的红糖水甜味，院子里的鞭炮声过后，外面周围街坊邻居的鞭炮声开始此起彼伏。
因为胡家的妯娌们都知道胡继谷的老娘在这里，是胡家年纪最大的老人了，吃完饭后都结伴到这里来说说笑笑嗑着瓜子等着给老人家拜早年了，老人还没有起，陈新就陪着在外面跟着妯娌们说会儿子话。
胡然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大花猫呼噜呼噜着，一条大花腿从头上迈过去，差点儿吓到胡然，结果胡然没有被吓哭，吓哭了刚被吵醒的小胡蔚。
“呦，孩子醒了，我得看看去了，你们接着聊啊，一会儿奶奶就起来了，得会儿挨家回拜年的时候叫上我啊……”听见屋里哭声的陈新说着伸手掀起东屋门帘。
女人们都应着，去吧，没事儿，到时候我们叫你。
陈新一进来就看见胡然小手拽着大花猫的后腿不撒手，小胡蔚哇哇大哭，哭的是梨花带雨，怪可怜见儿的。
陈新抱起小胡蔚轻轻的拍着后背，“哭啥哩？哭啥哩？谁吓哭的俺乖小儿啊？打他！呦呦呦，你看看然然醒了，干啥哩？”
小胡蔚扭头看着胡然和大花猫不哭了，抹了抹泪，哼哧着，指着大花猫，奶声说：“打它。”
“尉尉叫小猫吓哭的啊，丢丢……”陈新刚以为是被什么不干净的吓到了，看大儿子指着猫，就放下心来了，伸手温柔的擦小脸上的泪珠，“小心春了脸，就变成丑小儿啦！”
大花猫有点儿老了，性子很温和，不挠人，胡然家的大白猫就是这只大花猫的孩子，现在被胡然拽住了后腿，回头喵呜了几声，抖了几下后腿，往前拽了拽，没拽动，然后伸着脑袋去嗅胡然的小手，顺着小手沿着胳臂又去嗅胡然的脑袋，嗅了一会儿，不拽后腿了，趴在胡然的旁边眯着眼睛伸出舌头开始舔胡然的头发。
“哈哈哈……”胡然的脑袋毛让大花猫舔的有点儿痒痒，笑了起来，引得小胡蔚跟陈新也一起笑了起来，胡然一只手拽着猫后腿，用另一只小手推大花猫的脑袋。
猫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胡然的耳边很响，大花猫脑袋被小手推了过去，见不推了又扭过头舔了几下后就不舔了，胡然就这么看着妈妈抱着哥哥，感觉像是在做梦，眯着眼睛开始愣神了。
堂屋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出来了，女人们都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握手跟老人家问好“大娘来了啊”“大娘过年好啊”“奶奶过年好”，这时候千万别问“大娘/奶奶您还记得我是谁不？”谁问谁尴尬，老人家一个都不不认识。
老人家精神很好，连着说“好好好……”，进了东屋这些妯娌们才算是给老人拜完年了。
老人掀东屋门帘的时候。这时候跟陈新一样小辈的妯娌都进堂屋给胡继谷和玄尚烟拜年了。
“老奶奶！”小胡蔚跪在床上笑嘻嘻的喊了一声，胡然正巧被陈新抱起来要喂奶，看着一个收拾利落精精神神的干瘦老太太进来了，齐耳的花白头发抿到耳后，虽然一脸皱纹，但是看脸的轮廓五官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泼辣的，笑眯眯的。
“小新来了。”
“奶奶，你咋起来这么早？这么冷的天。”陈新见胡然不是很饿的样子，又把胡然放下，招呼的就是小胡蔚口中的老奶奶，是跟二儿子胡继谷一起被迁来的老娘，年纪大得很，之前几年回到了家乡跟大儿子也就是胡继谷的哥哥嫂子一起生活就一直就没有过来，今天初春过来了打算以后在二儿子家生活。
“听见尉尉哭了，来看尉尉。”老奶奶虽然说着话，眼睛看的却是小胡蔚。
“老奶奶抱抱。”小胡蔚伸手就要老奶奶抱。
“多大了，老奶奶抱不动你了，来，下来给老奶奶搬个凳子。”陈新边说教边给小胡蔚穿新鞋。
小胡蔚搬好凳子拉老奶奶坐下。
“蔚蔚？”陈新给小胡蔚使眼色。
小胡蔚退后几步，跪下给老奶奶磕了个头。
“好了，好了，起来，地上凉。”老人有点儿惊讶，连忙伸手要拉小胡蔚起来。
“没事儿，奶奶，应该的。”陈新笑着说。
小胡蔚站起身来，张开手要老奶奶抱：“老奶奶抱抱。”
“抱不动了，老了，尉尉，看看老奶奶的头发，过几年尉尉长高了，就全白了。”老奶奶看着小胡蔚笑眯眯的。
“那尉尉抱抱老奶奶。”小胡蔚上前抱住老奶奶。
“好好……”老人枯瘦的手摸着小胡蔚的小脑袋，拍了拍小胡蔚新裤子上的土，眼里有点儿湿润。
夏天的时候，小胡蔚因为陈新要奶弟弟没有人照顾他，被胡世之连同50块钱和两瓶好酒一起送到了老家这里来，小胡蔚一个夏天都是老奶奶在看着，本来胡世之不大放心让老奶奶看着的，老奶奶本来到胡继谷这里来是享清福的，怎么能让老奶奶看孩子，结果胡继谷喝着小酒说没事儿，胡世之看老奶奶看小胡蔚看的也很紧就放心的一个夏天没管，老少两个倒也合得来，一夏天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孩子本身就喜欢对自己好的人，老人之所以这么喜欢小胡蔚是有缘故的，因为小胡蔚长的很像老人的小儿子，一样乖乖的，听话，名字也差不多，叫胡继尉。
老人年轻的时候丈夫出日本做劳工，就没再回来，自己一个人累死累活的照顾三个儿子，好在胡家叔伯敬重年轻的女人没有改嫁，见人遇事都礼让三分，没有难为这么一个守活寡的女人，年轻的母亲就这样慢慢的熬着大好年华，操持着大儿子成家了，接着没过几年就要求被迁，当娘的寻思着这时候二儿子还没有成家，没什么牵挂，到哪儿都能活，可以迁走，可是小儿子才十二三岁，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怕将来连祖坟都找不着，人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再加上老大家的肚子里刚怀上，大儿媳妇嘴上什么都不说，可做娘的自己心里清楚，亲娘还在，哪能难为儿媳妇把小叔子当儿子养，再说自己带着也放心，到时候大人少吃点儿，留下给孩子吃应该没问题，就跟着二儿子一起走吧，嘴上跟老大和大儿媳妇这么说着，但是心里也是做着最坏的打算的，就这么一下狠心，跟守了几十年的家告别，自己带着小儿子跟二儿子还有很多族人一起徒步迁徙。可是千没料到万没料到，半路上小儿子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人吧，话说的糙点儿，死了就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伤心难过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过后如果想念的话也能去坟头看看，最难受的就是丢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找又找不到，相见也不知道去哪里见。
更何况老人丢的不只是小儿子，还有一个丈夫，想来也是命苦。
胡然知道，老奶奶现在身体还很硬朗，就是因为小爷爷丢了，还没有找到。
老人在大儿子家住着，让大儿子一家找，至今也没有找到。
胡然知道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因为等到实在是太老了，老的走不动路了，过世了，小爷爷还是没有消息。
再后来，胡蔚一直不敢去给老奶奶上坟，哪次都是胡然跟胡远锐去，因为老人去世之前都糊涂了，拉着胡蔚的手一直嘟囔着说，要找到继尉，一定要找到，当初继尉说想要留下的，都怪她当初这么狠心要带他走，才丢了，对不起他，继尉没有当娘的在身边一定受了很多苦，找到了，跟他说，都怪当娘的不该那么狠心……
胡蔚哭着应了一次又一次，后来想起来一次哭一次。
老奶奶说话有家乡口音，就平时经常说的几句话陈新还能听懂，其他时候就听不大懂了，现在老小两个不知道在叽叽咕咕说什么。
陈新奶着胡然，听着外头妯娌们拉呱，奶完胡然后，问小胡蔚饿不饿，早上只有两个大人吃了水饺，小胡蔚还什么都没有吃。小胡蔚吃着老奶奶给的点心酥果子，兜里是老奶奶给的两块钱压岁钱和冰糖，占着嘴说不饿，看的胡然有点儿馋得慌。
过了一会儿，等那些妯娌给公公婆婆都拜年吃糖，抓瓜子出了堂屋后，陈新打算去堂屋东偏房里拿碗打算给小胡蔚和老奶奶盛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外面胡家的妯娌们还在拉呱开玩笑，很热闹，等天快亮的时候叫上胡继谷家的大儿媳妇陈新和二儿媳妇刘元元一起挨家挨户去其他长辈家回拜年了就算没事儿了，女人在一起又有拉不完的呱。
陈新掀开堂屋的门帘，胡继谷，胡世之，胡世彦站着围着一个小火炉烤火小声说着话，玄尚烟笑眯眯的抱着一个月大刚睡着的小胡远锐。陈新心里一个咯噔，可能是因为刚刚小胡蔚哭的哇哇的当奶奶的都没有去东屋里看一眼吧，反正是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不得劲，陈新没有接着在意，胡世之看陈新拉帘子进来了，问：“要出去了啊？”
“不，得等会儿，奶奶起这么早还没吃呢，给奶奶盛碗饺子。”
“恩，是，尉尉早起来也没吃呢，给尉尉也盛点儿，”胡世之扭头问玄尚烟，“娘，锅里饺子热着哩不？”
“热着哩。”玄尚烟应了一声，接着说的一句话，胡世之和陈新都不高兴了，她说：“陈新，给元元也盛一碗，刚出月子没几天大早上就过来了，起得早困急眼了，去西偏房看看她醒了吗？”
陈新：“……”胡世之也不吱声。
胡世之不吱声是因为胡家女人们的事儿男人不掺和。
陈新虽然是家里老小，没受过气，天生性子要强，但是懂礼，当人儿媳妇的要尊重公婆。不说话是因为委屈，大年初一，小辈的谁起的不早，再说了天底下就没有嫂子给弟媳妇端饺子的道理，又不是在月子里起不来，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哪回不是出了月子第二天早上就起来烧锅做饭。这些话不摆明面上说是陈新大过年不愿意置气，让老奶奶不高兴。
胡世彦见嫂子不吱声，有点儿尴尬，“嫂子不用，我去看就行，一会儿嫂子出去要回拜年的时候喊元元一声就行。”
“行。”陈新径直去东偏房拿碗盛饺子去了。
胡世彦见嫂子好歹应了一声，去西偏房看自个儿媳妇去了。胡继谷看着婆媳两个吧嗒吧嗒自顾自的抽着旱烟。
玄尚烟见这样也不吱声了，脸色也不好看，也是，大儿媳妇从过门起她就没指使动过。
陈新盛了一大碗放在蒸笼上的饺子，舀了一碗汤，拿了一双筷子端着去了东屋。
外面妯娌们看时候到了打招呼，“新，该走了。”
“好嘞，放下碗就走。”
陈新爽快应了，进了东屋放下饺子，嘱咐小胡蔚听话让老奶奶趁热吃饺子，看看胡然手里握着大花猫的后爪睡着了，大花猫也围着胡然的脑袋睡着了，低头亲了亲胡然的小脸，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进堂屋西偏房喊弟媳妇刘元元，让胡世之，胡世彦出去街上等着。
玄尚烟抱着的小胡远锐醒了，饿了，刘元元也醒了早上还没有吃饺子，也是正饿得心发慌，连说不去了。
“走吧，孩子还得吃奶呢，离不开。”陈新出了堂屋招呼着女人们一起去回拜年，出了胡同口，胡家的男人们也在街上抽着烟剥着瓜子儿说着话等着女人们一起回拜年。
这时候天也快明了，人们的脸上喜气洋洋的。
街上也是喜气洋洋的，一地的鞭炮红纸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和香烟味，很有新年的味道。
刘元元起来先奶孩子，奶完孩子，玄尚烟抱着，然后自己起身去东偏房盛饺子吃。
慢慢的天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