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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涉玉冰宫 罂一行人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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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渐行渐远,天色也越来越暗,罂和沫儿暂且在一家客栈歇脚。
客栈外月光皎皎,凉风习习,罂却无心观景。树叶沙沙作响,却不似被晚风轻拂时的清脆,倒像是惊起的飞鸟、四处逃窜的野兽,慌乱刺耳。她觉察到黑暗中潜伏着暗哨,正伺机而动。这个夜,注定不能平静度过。
“罂姐姐,披上大衣吧,外面风大,别受凉了。”沫儿从屋里走出,轻轻将大衣披上罂的肩头。
罂回头看见沫儿,有些许惊讶,本以为她早已休息,可以让她避开现实的对战,如今却也不得不让她的世界沾染血腥了。从小就备受宠爱的南宫沫得到了极致的保护,她脑海里虽有万物刍狗的概念,却从未接触过现实世界的残酷,她的心里是纯粹的白,如一朵水仙,不染尘埃。看着她那不谙世事的眼神,罂难免不担心她。
“罂姐姐,其实你们分开这段时间,哥哥每天都会去族宫找你的,只是没人告诉他你在哪,他每次都失望而归,呆站在王城上,眺望你的方向。我从没看过他那悲伤的眼神,却又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日日都在等你,终于盼到了你们重逢的这一天。”
罂避开沫儿的眼神,望向天空的明月,透过她的眼神,她似乎能感受到他那颗煎熬的心,触碰到他那哀吟的灵魂,她感动、她心疼,可她必须得装作若无其事,伪装得波澜不惊。“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她又岂不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的命数尚且如此,她又何忍让所爱之人再度神伤。
然而,内心的情感是难以掩藏的,一滴泪缓缓地滑过罂的脸颊,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剔透,泪莹掠影,闪过一支支急速飞来的利刃的浮影。罂即刻护在沫儿前用【沐蝶术】轻松击碎暗袭的毒刃,沫儿还来不及反应这突来的暗杀,她们已处于百余个黑面人的包围圈中。沫儿惊慌的看着这密不透风的包围网,攥紧了罂的手,整颗心扑通乱跳,呼吸也紊乱了节奏。罂自然感受到了沫儿的慌乱,便回应地握了握沫儿的手,尽力缓和一下她慌乱无章的心。
夜战一触即发,数百名黑名人同时袭向罂,密密麻麻,声势骇人,但罂却从容的念出魂咒引出【沐蝶术·影白】,只见无数只紫蝶现于四面八方,聚集成束束直线,瞬时即幻为一把把通透闪亮的弯刃,刺破敌人的身体,血溅黑夜。
沫儿蜷缩在一旁,色若死灰,惊恐地呆望着眼前的血战。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残酷的画面:不断渐染的鲜血,不断倒下的尸身···这和她生活的世界判若两样,甚至面目全非,她的身体被畏惧拖曳得动弹不得,栗栗危惧。面对迎面向她袭来的敌人也无计可施,甚而躲避不得。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罂及时护在沫儿身前,击退来袭的敌人。然而,面前的人却并非等闲之辈,他一出现,所有的黑名人便对他俯首称臣。罂与他的眼神相撞,那眼神犀利而极具穿透力,充满杀意而又玩世不恭,她意会,又是一个麻烦的角色。
罂再次引出紫蝶,幻为弯刃,却被对手弹指击落,看来,终于现身的黑面人头目果是实力非凡,并非虾兵蟹将。夜战越发激烈,罂也越发了解来袭头目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视。面对与自己实力相差不远的头目和剩余几十名训练有素的黑面人的夹击,罂也应付得颇为吃力,更不必说敌人也会偶袭手无缚鸡之力的沫儿,为了保护好王最重要的亲人,罂也难免无暇躲避敌人所有的攻击而受伤。
夜战好似一片泥潭,越陷越深,难分胜负。看着身后惊慌失措的沫儿,罂明白应当尽快结束这场争斗,即使她的决定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今夜玄月高挂,正适合借用明月之光,引出【沐蝶术·月闪】。即刻,暗夜沉浸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其亮度是人的肉眼所无法忍受的,直视一眼便会双目焦灼,似被烈火燃为灰烬,虽不至死,却也惨痛无比。月闪极具威力,但维持的时间也极短,一般只在十五秒左右。因此,引术人必须如闪电般行动,在白光的掩护下给敌人致命的一击,但月闪也有它致命的缺点,月闪里的人彼此看不见彼此,就连引术人也只是根据先前的定位影像对敌人进行攻击,但月闪外的人却能看清所有的情况,并能在事先做好预防措施的准备下进入月闪,突袭引术人,而引术人对外来人员的察觉和突来的危险的躲避也全凭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因此,月闪一术大多只用于对付无名小卒,也唯有他们才对此术乏天无力,引术者也不会引火自焚。
···47、48、49···所有的杂兵小卒都被一一解决了,但却有一个漏网之鱼,然而,此时的罂的防御是最薄弱的,她隐约感觉到后背有一张附有尖锐晶体的网丝向她咄咄逼进,无暇避及。但这张网丝却在快要接触到她时破碎,一位少年手持湛泸剑护在她身前,另外五名【暗格】人员也随之护于沫儿周围。
唯存的黑面人退到安全线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的部下全军覆没,而对手的援军却赶到,他甚至识得那把无坚不摧却又不带任何杀气的古剑—湛泸剑。他的处境岌岌可危,只得愤愤地先行撤退。
少年见危机已经解除,便将湛泸剑入鞘。
这把湛泸剑,也曾陪着豆蔻年华的罂闭关修行。罂太熟悉这把古剑的威慑力,她被它击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但她必须得攻败它,因为她必须得化解世上最危险的攻击,为了她的使命,她要比任何人都强。
“罂,你没事吧?”
“嗯,木川零。”
风静了下来,依稀能听清婉转悠长的蝉鸣声,伴随一声响亮的雄鹰长鸣声,划破天际,天光乍现,浅月罂一行人继续赶路。沫儿睁开惺忪的双眼,伸手掀开了车帘的一个小口,目光所及之处,又是昨晚的那片狼藉之地,她不禁皱紧了眉头,回想起昨日的场景仍是一阵后怕。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吧,她要学着勇敢地面对,而不是孤芳自赏,这才是王城的忠爱者。
有时候世界很大,大到你觉得自己早已被遗弃了,有时候世界又很小,你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别人知晓。但总有一个地方逃离了你的眼皮,渺小、神秘,却又不断挑战着你。
“雾漠”是世界的另一个模样,丑陋、恐怖,永远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它在沙漠的中央,弥散着鬼魅的浓雾,到处是枝发错乱的奇形怪状的恶灵树,扎根于错乱叠置的坟冢之中。黑暗,总给你难以预料的惊悚感,比如突然发出的诡谲的笑,比如突然闪过的暴走的身影,一切都足以夺走你的心跳。
“玦,没想到一把湛泸剑、一个女人就把你吓得逃之夭夭、惊魂甫定,哈哈哈···”寒陌烈仰天大笑,充满了讽刺和嘲弄。
而寒陌玦只是抿了一口眼前的浓茶,嗤之以鼻。他这副全不以为然、傲慢自得的态度更是招得寒陌烈的厌恶,一想到他更深得主上的赏识便又嫉妒得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的确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决的,浅月一族都为了保护她而亡,她的身上一定藏着惊人的秘密。虽然她不是泛泛之辈,但我看她随行的人都是些无能之辈。现在,也该利用柳叶兮的价值了。玦、宁、烈、岚,你们就去协助她解决掉那些苍蝇吧。”
“是。主上。”
话音一落,受到差遣的四人即刻离开了【暗碑】。寒陌痕悠悠地从椅垫起身,狡黠地笑着,所有的谋划都如他的囊中之物,他只待着好戏上演,作壁上观。
几日的奔波跋涉,罂一行人终是抵达了【玉冰宫】。在他们的面前,只是一座座寒气四溢、耸入云霄的冰山,转瞬又融幻为剔透的晶莹阶梯,罂等人沿着它蜿蜒前进,而这些阶梯又在他们走过之后还原为一座冰山,直到他们真实进入了玉冰宫。
迎接他们的,正是玉冰宫的宫主织微。她着一袭轻盈羽化的白裳,与玉冰的洁白交相辉映,更显清新怡人,“罂,沫儿,零,这一路还顺利吧?”
“嗯。还好木川零将军率领暗格的人及时赶到,我和沫儿才能够化险为夷。”罂顿了顿,一脸严肃地请求,“织微,浅月一族族灭我想你也知道了,我妹妹浅月粟、浅月落请你务必要医治好。”
“别担心,带上她们跟我来吧。沫儿、零,你们就在此等候。”
语落,织微和罂带上粟、落朝【料峭之巅】走去。
料峭之巅为天地极寒之处,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此生存,它的寒,足以刺破骨髓、削石为泥;它的险,足以葬玉埋香、悬首暴尸,而就在这天险之巅,却孕育着一池血露熔浆与之共存,它不断地蒸腾着血色之气,与极寒之气融为一体,两者混为阴阳,吸收天地之灵气,自然而形成八卦阵,可弥合人的六十四卦,苏醒万物。
“尹古至今,料峭之巅都是一个神幻的存在,传言它能令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因此,有无数人的生命被心中欲望的烈火燃烬。所有人都想占有它,我的族人也不例外,眼看着组人葬身于此,无一生还,我的父亲终于痛心地下令禁行,但族人已被无底的欲望冲昏了头脑,他们施用禁术召唤恶魔,并与恶魔缔下条约,一旦恶魔助他们占有料峭之巅,他们便将自己的灵魂交与恶魔,于是,恶魔为他们杀光了所有前来抢占神幻之地的人,而他们也轻易接近了料峭之巅,但当他们知晓料峭之巅只能治愈重症之人时失望至极、愤懑不已,更不愿履行条约交付灵魂,只是恶魔生性凶残暴戾,族人的违约更是激怒了它,它开始向族人攻击,血腥带给它快感,这是我族带给自己的毁灭性的劫难。后来,我父亲与临族各族的族长联手制敌,激战数夜,虽无法消除恶魔,但也终将它封印于此。为了看守恶魔,也为了祭奠族人,擅于冰术的我族在此兴建了与冰宫,没有我族秘术开启冰山之门,外人无法闯入,因此玉冰宫一直很静谧祥和,但他仍旧被外人觊觎。几日前,宫门之上浮现了几个字:重蹈覆辙,署名是占星师欧阳尘。如若往事重演,恶魔乱世、我族消亡,我只希望你能除却恶魔,结束我族种下的恶果。”
占星师三个字不禁让罂心头一颤,她害怕这股力量,真实得让人无法抵抗,她不得不去相信这个太平的玉冰宫也将和她的浅月一族一样毁于旦夕之间,她的眼前有不由得出现那尸横遍野的战场,似乎还能嗅到一股咸咸的血腥味。她不敢再往下回忆,抽回思绪斩钉截铁地答应了织微的请求,因为,她们拥有同样的使命感。
织微欣慰地一笑,只有使命终将完成的轻松感,“我想你也感应到了吧,封魔术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散去,但我们与它的契约还在,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嗯。”
罂望着织微远去,忽然如释重负。全族的使命让她背负了太重的包袱,很多时候,她却不知意义何在,只是机械的、呆滞的听从父亲的安排,而现在,她只愿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在有生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