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春花不见开》伊比

6、chapter 6

　　蒙一曾经在退学过后的一两个星期希望过乔桥会来找他，劝他回学校。胖子那天走后，也打过几个电话到家里来，蒙一觉得他和女同桌的事情有百分之八十是有胖子而起，而且胖子开口可能就是说关于她的话，所以蒙一没有接他电话，退学后，他几乎和学校的一切断了联系。
　　蒙一的家在二楼，这座楼房已经有许多年的历史了，自从蒙一生下来他就住在这里。墙面是青灰色，有些地方脱了皮掉了肉，露出里面方方正正的红砖，看起来斑驳可怖，不过三楼以下大部分的墙体被爬山虎给全部封禁，长得像婴儿手掌的叶子悄悄地掩盖住了这些年老而致的伤痕。也正是因为这些爬山虎，奶奶每年的工作中总有一部分是和他们搏斗，它们将枝蔓伸进阳台，窗口，想要占领房间里的墙壁。奶奶会用大剪刀将它们的爪子全部剪下，扔下楼。
　　那天下午，奶奶又开始了这项工作，蒙一在此时突然告诉奶奶自己想退学的事情，奶奶背对着他，手里的活没有停，也没有发声，仿佛在等蒙一继续说下去，蒙一觉得羞愧，虽然奶奶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成绩有过什么要求，但每个老人总是希望自己的孙子是个成绩好听话的乖学生，他似乎从来没有做到过这些，即使他从从小就不像隔壁家的小孩惹是生非惹得他奶奶生气。咽了咽口水，窘迫已经从心里浮现在脸上，蒙一忽然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不想或者说是不敢退学了，就在蒙一犹豫要不要对奶奶说，自己刚才说的话都不算数时。奶奶开口了：“你不想上学是为什么啊？”转过身来的奶奶用清明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蒙一，这双眼睛和奶奶这一生一样干净，而眼神又和奶奶性格一样，在温柔和蔼中有抹不掉的坚毅。
　　“学不进去，我觉得我自己上学完全是浪费时间。”蒙一觉得这是原因之一，不算对奶奶撒谎。
　　“那你不上学，想干什么？”
　　“去找份工作，不要奶奶再继续供我，我已经长大了。”说这句话是蒙一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仿佛真的开始在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奶奶又是顿了顿，蒙一有些敏感地觉得自己说不要让奶奶供养的话过头了。
　　“那好吧，明天我联系你三叔，让他带你一起去拉货，学点技术。”奶奶算是同意了蒙一的想法。“一仔，出去工作就算长大咯，要学会照顾自己了，路上面的鬼怪还多的了。”
　　蒙一听着奶奶半嘱咐半教诲的话，点点头。想些说什么来回应，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一种闷闷涨涨的感觉卡在胸口，逼得鼻头有些发酸。
　　三叔是蒙一爸爸的堂哥，也就是蒙一的的三表叔，自从蒙一爸爸失踪，母亲生病离世后，每当家里有什么大事，奶奶总会叫三叔过来帮忙拿主意。三叔是“道”上的人，“道路”上的人。一年四季都在路上跑，帮人运输货物，在火车遍布中国的今天，三叔的生意也被火车网赶到了火车很难四通八达的青藏云贵一带。
　　第二天，奶奶打电话告诉三叔蒙一要退学这件事时，三叔在电话那头用粗犷的声音焦急地询问着原因“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家小子啊，姑妈，你别担心，我一个星期后回来，我来解决这事。”
　　当奶奶说是蒙一自己想退学时。三叔变得气愤，声音中担忧和劝慰也消失了：“那小子欠揍了？您辛辛苦苦供他读书，他还耍公子哥脾气啊，不读书干啥呀，和我一样天天在路上跑呀，车一坏给停在路上，吃没得吃，喝没得喝，我上次整整饿了两天啦。”
　　奶奶听着三叔在电话那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蒙一，而蒙一却被电话那头喝着三叔声音的风吸引了，三叔开车时把车窗摇了下来，高原上的风沿着车窗呼呼吹到三叔的已有高原红的脸颊旁，也通过电话吹到蒙一的心里。
　　蒙一小时候去过一次高原，那里的草像是坚毅的军人头上的头发，短小而刚硬健康，不像城市绿化带里疯长成鸟窝的草。那里的天很高，又蓝的和童话里的海水一样，绵羊样的云团挤成块，一会儿又分开了。牦牛肚子上长着拖在地上的毛，像是老人长长的胡须，妈妈曾经告诉蒙一那里面是跳蚤的家，蒙一千万别去碰，否则跳蚤会跳到蒙一身上。在高原上，小时候的蒙一东跳跳西跑跑，虽然跑不了几步就被高原反应拖住脚步，停下来气喘吁吁，但他还是很高兴，小时候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而再一次想起时，蒙一便又一次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没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