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者》梅间墨

76、七十六 船到桥头自

　　“哎呀”一声喊叫，岑蓝收回手，食指已被菜刀刺开，一滴血珠渗出来。怎么了？邵丰凑近来，按住她的手指头找创可贴，说：跟你说过，切菜的活我来，你这不是添乱么。今天买了鸡尾虾，晚上给你和小杰烧一道蒜蓉粉丝虾。
　　记得家排工作坊结束，主办方给每位学员发一枝玫瑰花，寓意“把爱带回家”，送给家人，对TA说一句：亲爱的，你辛苦了。
　　那天邵丰来开门，他身上系着围裙，两手湿嗒嗒粘满面粉。“亲爱的”三个字在嘴里磨牙再磨牙，还是说不出。岑蓝笑嘻嘻地把花从背后举给他，邵丰说：喔哟，怎么，今天是情人节？
　　他在厨房举勺尝一口汤，她走进去双手环住他的腰。
　　哟哟，这是怎么啦？培训一趟回来知道疼老公了。心动不如行动。我要看行动的。
　　讨厌，她举起粉拳头擂他。
　　那一星期，有什么在发生变化，上班，下班。走下图书馆高高的台阶，往车站走，脚步加快。想到家里的灯光，小杰的身影，邵丰的炒菜声，油烟机开足马力，一桌红绿菜蔬……肚子咕咕响。
　　蒜蓉粉丝虾这道菜是娘儿俩的最爱，虾肉腌过蕃茄酱，酸酸甜甜，放点粉丝又鲜滑。今天是周末，周末的菜一般是比较高质量的。可今天，她握着筷子，提不起胃口，脸色也不好。
　　文印室的姑娘告诉她，在她请假那几天，馆里开过内部会议，轮岗人员名单里有岑蓝。从九月起，她将和另一位同事一起，安排去阅览室管理书籍。当然，这项提议还要理事会通过。
　　所谓管理书籍，就是收拾、搬运、整理读者乱放的书。那个活以前人少的时候她们干过，后来归聘用工干了。
　　小树林。池塘。几朵白荷花在微风中轻轻触碰，象亲密交语的小姐妹。
　　她连着给肖桦打电话，却打不通，她想起肖桦请了假去给奶奶扫墓，那地方信号弱。
　　肖桦听到这个事会怎么反应呢？岑蓝想。她可能会说轮岗是暂时性的，为家庭着想，忍一忍吧。
　　进退两难，鸡胁啊！她在心里向肖桦喊了一声。
　　两人掩上门在书房里坐定。近段时间，邵丰还是比较轻松的。年前求爷爷拜奶奶的奔走，辛苦没有白费，上半年业绩有起色，手下兄弟的待遇也有望改善。他现在不看流弹“咻咻”的谍战剧了，看电子书《鬼吹灯》，给她讲里面的故事，她汗毛直竖，呸呸说恶心，他越读越精神，越说越来劲。
　　现在，他被岑蓝带来的消息闷住了。脸背光，轮廓阴晴不定。
　　为什么拿你开刀，我想不通。新官上任三把火没错。是不是你犯过错，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上？
　　岑蓝心虚地转过头。有段时间工作上她确实大错没有，小错连连。还夹三差五请假去参加培训或咨询，偶尔讲课，这些她没和邵丰说。
　　另外和你一起去轮岗的同事是什么情况？
　　她身体不好，常常打病假。
　　我看是你一开始没和姓史的搞好关系。你是老馆长的人，他要是以为你不拿他当回事，那把你开涮也是早晚的。
　　应该不是，史馆长也不是这种人。我想是自己比不过人家。岑蓝说：你不知道，现在招来的年轻人学历一个比一个高，今年刚招的小伙子，文学史学双料硕士。我呢，一个90年代本科生，怎么和人家比？
　　你有经验啊，10多年的工作经验也是明摆的嘛。文凭有P用，就像生儿子不过落地香。最终在单位，还得靠实际工作能力说话。
　　可我不是技术人员，办公室那点活，谁不会做，随便一个大学生就可以胜任。
　　有内幕，肯定有内幕。邵丰坚持已见，他问：这个是内部会议透露的消息，理事会什么时候开？
　　大概下星期。
　　这事还有余地，你有没有给老馆长打电话？这不是小事，你得让他知道。
　　老馆长是岑蓝父亲的故交，也是岑蓝老上级。第二天老人家回复，叫岑蓝当晚就去登门拜访史馆长。并再三叮嘱：记得要与新馆长多沟通，多交流，搞好关系有利于今后工作。
　　事情到这地步骑虎难下。邵丰说：就算尊重老馆长，也要走一趟。宁可在一个人前丢脸，也不要丢脸丢到整个馆里去。这话说得岑蓝哑口无言。
　　晚上，两人睡在床上都没说话。邵丰也不看电子书了，他两手枕在脑后，突然莫明其妙地说：七夕节晚上，我和你在维多利亚餐厅吃饭，你碰到熟人，心视野的方主任，这个老男人眼睛色迷迷的，深不可测。
　　你胡说什么，她说：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专家，导师。
　　最不可靠的就是专家。知识分子一肚子墨水，大半是坏水。
　　我不过是温馨提示。你这个人有时候头脑幼稚。现在又是墙内开花墙外香。
　　反正看别人个个不好，就你最好，邵大爷。我开大学同学会，你对男同学也这种态度，挑这个嫌那个。
　　哈哈，我邵丰20岁开始混社会，什么三教九流角色没见过。看人还是有眼光的。
　　算了吧，她说：你这是对自己没自信。奇怪了，我又不是七仙女，就你这个牛郎当成宝。
　　哈哈，是啊，我白天当牛晚上当马容易嘛我。俗话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趴的牛。老公我辛苦嘛，你也不体谅体谅我。好，你业余时间挣外快我没意见，不过正经工作得把住，是不是啊？
　　好啦，唠叨个没完。烦呢，一想到明天要求人看脸色，就烦。
　　烦什么呐？船到桥头自然直，大树底下好乘凉。喂，你知道丑女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愁啊愁，愁到长江口，愁啊愁，愁得白了头，美女就这么成丑（愁）女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