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梅图》弹泪别东风

5、两地春 爱情本就娇

　　爱情本就娇弱不堪，什么风吹雨打，什么日渐黯淡，原是世间常事。
　　最有那一种乱世爱情，偏还要经历一番寒霜铁血，沧海桑田，弄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已，反而倒是如余烬般梦魂不散，时时要卷地重生，烧得猛烈。
　　行军途中哪里还有安生，偏此时这痴情钟公子又中了相思之毒，倒也暂时忘却了行军之苦，鞍马上、营帐中、枕梦中，时时还在梅园徘徊，恍惚隐隐仍能得见那白衣罗袂的随风翻舞。
　　领信国公赵葵大人命驻守抚州后，蒙古兵三路战事均不顺遂，故暂时尚无紧要兵事，钟璃遂每日只是秣兵厉马、加固城楼。然而闲暇时节那相思之苦更是愈加炽烈，每日只思量不知何时何才能再与无嗔相见。更恨负了无嗔之约，不能一道赏梅吟诗，丹青风雅。
　　忽一日，晴空顿敛，雪片纷然而至。钟璃本风雅之人，便忍不住一骑飞出城外，欲要独自踏雪清赏。不想转过一片古旧亭台时，竟蓦然瞥见几株野梅冲雪凝寒、寂然初绽，那风中顾盼摇曳之雅态竟如此熟悉。
　　钟璃不禁下马，梅前踟蹰。
　　只见那杳然出尘之梅之天然雅态，恍若无嗔伫立梅下试笔的情景，神情姿态皆与自己初访梅园时一般无二，想着想着，几欲滚下泪来。
　　因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与无嗔之约，钟璃心想：今日人虽两地，梅却一般，那《柳梢青》咏梅花初绽一阕，想是苍天作弄，要我在此吟成。于是也不顾雪急风寒，便只是凝神仰看这几株梅花，恍惚间已绕梅三匝，绕毕而词成，词曰：
　　“嫩蕊商量。无穷幽思，如对新妆。粉面微红，檀唇羞启，忍笑含香。
　　休将春色包藏。抵死地、教人断肠。莫待开残，却随明月，走上回廊。”
　　只将一腔相思之情尽托笔端。
　　吟成后，钟璃也不禁痴笑：想我自己一厢情愿在此魂不守舍，而无嗔锦衣玉食、生花妙笔、玉一般的人品，又怎会记得这个萍水相逢的我？两个行走天地的男儿，又怎么会有什么风花雪月、天长地久？想来不过是我心头痴念罢了。亦不禁失笑：“罢了，罢了，我不要再做这痴人了。”
　　于是辞了梅花，上马，赶回城中。
　　哪知那词句竟如生根一般，徘徊脑中，挥之不去，时时涌上心头。直搅得钟璃夜半依旧无眠。
　　无奈，只好披衣起床，秉烛一枝。
　　听着窗外霜风凄紧，钟璃只得笑叹：“看来这痴人，我是做定了。”
　　于是，铺纸，研墨，钟璃便将这新吟成的《柳梢青》抄了出来，又用书信封好，唤了下人过来，让他连夜派人寄往临安城中无嗔的梅园处，不得差错。

　　父亲去后，无嗔连着几日心中恍恍，只一直在陆府照料母亲。母亲见他神思不定，料他是因为父亲乍离，心中忧戚，便说自己病已觉得好些了，不用他再照顾了，要他自去梅园散心。无嗔见母亲坚持，心想母亲病也确实好些了，便辞了母亲，依旧回灵峰梅园宅中居住。
　　山南山北原都是一般春色，两地梅花原也是一种春情。几日之别，忽见梅花，无嗔亦不觉心中一惊。
　　“原是与钟公子约了一道赏梅赋诗，只是，如今的情形……”不觉轻叹一声，唤下人铺了纸笔，“今日便要将画作出，亦是不负当日之约。”
　　无嗔原本落笔只求素净，不想今日作画竟生出几分妍美姿态来，心中亦觉得奇妙——那纸上的初绽之梅竟腮粉含羞、蕊娇弄情，不觉更填了几分神韵。
　　忽的，一人急匆匆闯入梅园，无嗔抬眼看时，原来是派去打探前方军情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