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梅图》弹泪别东风

4、分骨肉 夕阳将陆府

　　夕阳将陆府的门楣映成暗紫，透出一股末世的森寒。
　　步入陆府，高堂秉烛，下人见无嗔已至，便将他引入内室。
　　父亲正独坐于桌旁，见无嗔来了，便禀退了下人，掩了门，吩咐下人不得有任何人靠近。
　　无嗔心下戚戚，也不知父亲要说些什么。
　　“无嗔，朝廷已下旨，派为父驻守临江。眼下蒙古人兵锋正锐，临江却正当蒙古人兵锋，且前后也无屯兵照应，贾似道此时举荐为父驻守临江，分明是欲置我于死地……然朝廷之旨不可辞，家国之守不可忽，只是为父这一去，恐怕你我父子难再见了……”陆濡说毕，已泣不成声。
　　无嗔亦不觉涌下泪来：“父亲，嗔儿要陪您一道，嗔儿不要看着您白白赴死……”
　　陆父亦泣道：“嗔儿，你去又能改变什么呢？不过是多了个人赴死罢了。你母亲身体一直欠安，你还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你母亲。赴临川之厉害关系，我还没有同你母亲说。就这么瞒着她吧，能瞒一日是一日，免得她再添忧怔。”
　　无嗔已泣不成声，只是默默点头答应。
　　“嗔儿，为父一生为官清廉，这一辈子也未能给你留下什么。所有的，只是你平常得见的库房中几十幅古人画作，都是祖上遗下的珍宝，你要好好珍藏之。
　　“为父知道你天性素爱丹青之事，这些古人的雅作要多作临摹，细心领会，方能取法上乘，一超直入，不负为父对你的期许。
　　“如今我大宋虎狼环伺，这太平时日，不知还能有几时！你无意功名，也未尝不是好事，许能免去许多世事纠缠。来日丹青有成，以此养家想亦不至于困顿。为父要交代的，也就是这些了。”
　　父亲亦一并将库房钥匙交与无嗔。无嗔只是含泪接下，不复言语。二人相泣至二更。烛光惨淡，冷月檐前洒落无声。
　　次日一早，陆濡打点行李，上马启程。无嗔扶母亲门前目送。因怕母亲察觉，只能忍泪眶中。将士并路人皆知此去凶险，脸上皆是惊悸表情，举丧般僵硬前行，刀光剑影折射着森冷的日色。
　　前方一片惨白。

　　待父亲身影渐淡，无嗔正待要扶母亲回屋，见吩咐去打探消息的下人急急赶来。
　　无嗔忙指点他去书房候着，准备自己安顿好母亲后便去书房。
　　母亲疑惑道：“嗔儿啊，莫不是有什么紧急之事？”
　　无嗔一惊，忙回：“母亲多虑了，那原是我派去打探寻纸墨的下人，想是遇到上好的纸墨了，若不即刻买下，恐被别人买了去。”
　　“哦，如此，嗔儿你就速去书房吧，我身边有下人照应着，不碍事。”
　　“不急的，母亲，我先扶您回房。”
　　待安顿好母亲，无嗔这才急急赶赴书房。
　　“消息已探得了么？”
　　“回公子，已探得了。钟公子随信国公赵葵赵大人一道出征，现奉命驻守抚州。那蒙古人兵分三路侵我疆土，蒙哥于西路侵扰川蜀，如今已兵阻钓鱼城；兀良合台于南路侵扰湖南，目前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塔察儿于东路侵扰荆襄，如今因接连战败，已经撤兵，蒙哥亦已解除塔察儿兵权，命皇弟忽必烈接手东路。老爷驻守之临川，与钟公子驻守之抚州，原是江西咽喉，想蒙古兵必定要觊觎，临川尤是身处前线。只不知这忽必烈统兵之力如何。”
　　“行，我知道了。前方战事你继续打听，一有消息，立即报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