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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葱岭寒极 龟兹国这个 ...

  •   龟兹国这个地方于悟空而言,刚开始的确是个好地方。龟兹国与高昌国交好,国民也崇尚佛法。悟空随着玄奘四处讲经说法,还见到了一座内有上千尊佛像的洞窟。
      可是,出了龟兹国便是葱岭雪山,玄奘一行人进入龟兹国时已经入冬,大雪封山,只能等来年开春再行。
      闲来无事时,悟空最喜欢就是和几个师弟还有那十几个懂些武艺的随从切磋切磋。名为切磋,其实说是悟空教他们还差不多。这一天,悟觉悟净还有悟法被悟空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在一旁的玄奘终于看不下去了,过来制止说:“悟空啊,适可而止。”
      悟净撇撇嘴说:“大师兄倒是真的适可而止了,要不然我们三个都得没命!”
      悟法跟悟空感情好些,道:“你这话怎么说的?大师兄教我们武艺还不是为了保护师父?”
      眼看着他们要吵起来,悟觉立即岔开话题:“这龟兹国一片向佛之心,不必太过担心。只是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那心经上说‘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阴空’,又说‘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也就是说,若要修习佛法,当眼不见色、耳不闻声、鼻不嗅味、舌不尝甘、身不觉苦。可为何这龟兹人,却时常在佛前载歌载舞,还要造起这般宏伟的千佛洞,难道不与我佛法相悖吗?”
      玄奘笑了笑说:“悟觉,空并非虚无。万物由因缘聚合而起,又因因缘散而散,从空中来,到空中去。我等所居之所,的确真实不虚,但它乃木石搭建而成,若是一一拆解,便不再是原本的房屋。故色相虽不虚,但终归于空。龟兹人向佛之心不假,而喜爱歌舞,好造佛像,便是色相之差。我等无需执着于色相之差,只需为他们讲解佛法,解除困惑便可。”
      悟空笑着接道:“众生不过色相之差,龟兹人既以歌舞为乐,以千佛洞窟为美,那我佛自然乐之,美之。歌舞颜色美,佛像庄且宏。见之是见之,转头心上空。”说罢耍着棍子进屋喝水去了。
      悟净叹了口气说:“大师兄到底是大师兄!”说罢转身一个人练刀法去了。
      悟觉还没回过味来,心中还在想着:“究竟什么才是空呢?”
      悟法摇了摇头,对玄奘说:“师父,徒儿昨日读法华经,有些地方要跟师父请教。”
      玄奘问道:“晚上不是惯例都给你们讲经的吗?”
      原本还在默默练刀法的悟净突然瓮声瓮气道:“这不是大师兄喝水去了嘛!”
      说话间,悟空提着棍子又出来了,向玄奘行礼道:“师父,弟子寻个开阔些的地方练棍去。”
      玄奘点头示意悟空,待悟空走远后,才开始给悟法讲解佛经。悟觉悟净也凑过来听着,可他们谁都察觉不到,玄奘嘴角边那一抹藏得极深的笑意。
      玄奘一行人几乎走遍了龟兹国,四个月过去,终于等到了开山的日子。
      过葱岭的路有很多,玄奘选择了凌山一路。
      走出了龟兹国界,高耸入云的雪山越来越近。突然,众人发现,路边有一个小小的夯土屋,原来是一个小小的驿站。
      大约这是入雪山之前,最后一次能够好好的坐下来歇歇了,众人也都十分珍惜这难得轻松。可是悟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
      离开驿站走出了大约五里地,玄奘一行人中突然有一人“哇!”地一声,从马上摔下来,悟空原本翻身下马想去探视,自己腹中却也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跪倒在地。一行人一个接一个,全都摔倒在地上。
      悟空心道:“糟了,刚才驿站里我等吃了店里的饼,里头有毒!”
      说时迟那时快,一伙模样怪异的人骑着马疾奔而来,欢信大叫道:“不好,是突厥强盗!”
      玄奘还有悟空等弟子在龟兹见过突厥人,学了些突厥语。只听得那伙强盗说:“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你们就等着活活痛死吧!”
      因着先前的经验,欢信爬到那专门装钱的箱子旁,用突厥话喊道:“爷爷,我们……我们是保大唐高僧玄奘法师去印度学习佛法的,不是商人,钱都在这里了,求爷爷放过我们呐!”
      没想到,那强盗头子一看钱箱,大骂道:“你们要去印度,就带这么点钱?弟兄们,给我搜!”
      一众强盗,将玄奘一行人的行李翻了个底儿朝天,将里头值钱的的东西统统搜刮出来。有一个强盗还想抢悟空的铁棍,上手一拎嫌太重,这才作罢。
      悟空突然凑到玄奘身边,用汉话悄声问道:“师父,当初在大漠里,石磐陀死了以后,你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玄奘说:“我只觉得,心中一切恐惧,想要放弃、想要东归的念头怎么也压制不住。还有一些从未有过的稀奇古怪的念头,现在也记不清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悟空道:“我一会儿会疼晕过去,师父可千万看好了徒儿的肉身啊!”说罢哎呦一声扑倒在地,默念心经数遍,立刻元神出窍。
      那伙强盗把抢来的东西装上马,为首的把解药丢下,扬长而去。悟空的元神一路尾随,只见他们骑出去大约十来里,便下马就地分赃。
      “原来这帮人不是同一伙强盗!”悟空笑道,立刻开始在他们的耳边吹起了耳旁风。不一会儿,原本就不是一伙儿的强盗开始为了如何分赃吵闹起来,最后演变成了群殴械斗。悟空又开始在他们耳边胡言乱语,不停地说玄奘一行人是神明指派,抢他们的钱会造报应,会五马分尸,堕入地狱之类的话。过了一阵子,那些强盗面露惊恐之色。闹到最后,大部分的钱财居然被他们忘在原地,分作三伙儿,一哄而散。
      悟空急忙腾空而起,立刻回归了本体。
      “大师兄啊,你可吓死我了!”悟法见悟空醒来,叫道:“刚才师父给你喂了解药半天不见醒,我们要以为你有个好歹了呢!”
      悟空揉了揉肚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骂道:“好个丧尽天良的,待我老孙去把钱财追回来!悟法悟觉悟净,跟我来!”顾不得腹内还有些疼痛,悟空一跃上马,疾驰而去。
      “大师兄是疯了吗?”悟觉问道。
      玄奘却说:“悟法悟觉悟净,快跟上你们大师兄!”
      见是师父有命,三人只好跟上。待他们追上悟空,他们惊异地发现,地上竟然散落着成堆的财物,还有一些兵器。
      悟空笑道:“悟法回去报信,悟觉悟净与我在此看着。”
      悟觉突然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你刚才说什么?‘我老孙要把钱财追回来’?”
      悟空两眼一翻:“我俗家姓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如何?”
      悟净抢白道:“大师兄啊,出家人莫说那在家话哟!”
      悟空也不以为意,只是下了马坐在地上等着。
      过了半晌,玄奘领着大队人马来了,众人一见眼前的情景,都愣住了。
      悟空道:“师父,徒弟没追上强盗,可不知为何他们竟然丢下钱财跑了。依徒儿看,大约是分赃不均,一哄而散吧!”
      欢信惊道:“分赃不均,也不至于都留在这儿吧?看来玄奘法师果真是有佛陀在冥冥之中保佑啊!”
      在一边感谢佛陀保佑的赞美声中,众人收拾好了行囊。遭此一劫,玄奘决定,就地搭起帐篷,休息一晚。
      到了晚间,见悟法悟觉悟净都睡下了,悟空问玄奘:“师父,您就不想问徒儿,白天那伙儿强盗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奘摇了摇头说:“悟空,你和为师说过的话,已经不是为师所学能够解释。但是你一路护我,真心不假。为师信你,所以,只能不问了。”
      悟空听得这话,心中一震:“师父,你当真信我!”
      玄奘道:“为师信你!无论何时都信你!不过悟空,为师得叮嘱你,你现在可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了,明天要过雪山,你把这件狼毛对襟小衣穿在里面。这么多人数你最瘦,可是一路走来又数你最累,得多小心些才是。”
      看玄奘眼神殷切,悟空不好推辞,只好收下:“徒儿晓得,现在徒儿穿少了会冷,吃少了会饿,打多了会累,只好多谢师父了。”
      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从没想过,翻越凌山,会是怎样的一场噩梦。
      虽已开春,但是凌山上仍然积着千年不化的冰雪,越往高出爬,悟空只觉得连一呼一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一向活蹦乱跳的他,竟然第一个觉得再也走不动了。欢信是个官员,速来有些养尊处优,几乎昏倒在地。还有七八个随从,竟然毫不介意地往雪地里一躺,再也不动半分。
      “哎呦悟空小长老,平日里看你活蹦乱跳的,怎么现在成了这幅样子了?”有个随从笑道。
      悟空想骂回去,可连说话都快说不动了。他只觉得活了快一千年,从来没有这般窝囊过。
      玄奘取来一些参片,让已经几乎动弹不得的人含着。又招呼其他还能活动的随从和徒弟,就地支帐篷。招呼完众人,玄奘来到悟空身边说:“悟空啊,咱们出来之前已经有医官说过,翻越这雪山很容易出现你现在的症状。为师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你现在是人呀!有句老话说,人吃五谷生百病。无论你是怎么来的,你要记住,日日是好日,处处是修行。”
      悟净走了过来,两手把悟空略略抬起,拖到了帐篷里,悄声道:“大师兄啊大师兄,我平日里总爱揭你短,可如今你这样子我心里也当真难受。想来平日里你照顾师父最多,现在就好好歇歇吧。”
      “悟净你……”悟空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却仍旧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刚上凌山就几乎体力衰竭,还要人照顾,于悟空而言,比压在五行山下还要难受。他齐天大圣,怎么到了这步田地了?可转念一想,悟空心道:“人啊,原来是这般弱小。所以人和人才会互相照顾,相互挂念。”
      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悟空突然觉得神清气爽,疲惫全消。然而一想到昨日自己是怎么倒下的,悟空突然明白了——感情是我老孙蹦跶太多了?哎呀,早先登山之前龟兹的医官就说过,爬雪山要慢,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于是,悟空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起身,慢慢地准备斋食。
      “悟空!”玄奘也起得很早,见悟空竟然在准备斋食,立即制止道:“你怎么起来了,赶紧回去歇着!”
      “师。父。我。没。事。了。”悟空慢吞吞地说道。
      玄奘被他逗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悟空,你这是怎么了?”
      “龟。兹。国。的。医。官。说。过。爬。雪。山。一。定。要。慢。慢。爬。”悟空还是像先前那样说话。
      “好了悟空,为师相信你没事了。可你这才刚好,弄斋食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来。”
      “师。父。就。让。徒。弟。慢。慢。来。吧。”悟空也不理会,手上的活儿也没放下。
      玄奘摇了摇,就地坐下,在一旁看着悟空。
      太阳渐渐升起,玄奘一行人也陆陆续续地醒了,众人体力仿佛都恢复了不少,这一天一直爬到天黑才歇息。随从中有些人嚷着说头疼,大家也觉得是爬山爬累了,没太当回事。
      可到了第三天早上,悟空才刚醒,却听到旁的帐篷里发出一声惊叫:“兄弟呀你怎么啦,你快醒醒啊。”
      悟空深吸一口气,仍旧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只见那帐篷里四个人,其中一个面色青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一会儿,另一个帐篷里也传来了一声惊叫,悟空过去一看,原来有一人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的人早已浑身冰凉,没了气息。而看那身死之人,仿佛死前也是剧烈抽搐过,嘴边还残留着白沫。
      悟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法师,法师,你救救他呀!”原来是玄奘已经起身,有一群随从抱着他的腿,将死之人,还不止一个。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众人聚集的营地内,摆着四具尸体,玄奘领着悟空四个徒弟,端坐于旁,开始念《地藏菩萨本愿经》。还活着的人也跪在一旁,双手合十,泪流满面。诵经完毕,众人把这四人就地埋了,玄奘领着四个弟子,向他们拜了三拜。
      玄奘流着泪对剩余众人说:“待贫僧去得印度习得大法,必定日日为他们诵读大乘佛典,超度他们的亡魂。”
      第三天的路,一路都是冰川。悟空走在最前面,将那根铁棒的一头重重地往下砸,在冰面上锤出一个小坑,后面的人和马都踩着悟空砸出来的小坑,方才不会滑向一旁。好不容易走过了冰川,可就在爬过一片陡峭的雪坡时,悟空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叫一声“哇——”。
      转头一看,悟空觉得血液仿佛凝结成冰,竟然是悟净一脚踩空,顺着雪坡,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悟……”悟空刚要开口喊,却被一个叫阿里木的随从一把捂住了嘴:“悟空小长老,喊不得,喊不得!在这雪山里乱喊,会招来暴龙(雪崩)的!”
      “我要去救他!他是我兄弟!”悟空被捂住了嘴,但是这样一句话却仍是字字入耳。
      “救不了的!”欢信叹道:“这一摔下去,不死也是个残废!而且还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你去救,就是白白丢了性命。悟空小长老,下官说句实在话,你要是为了救他死了,我们这群人里可是你武功最高,过了这凌山,再碰到强盗怎么办?”
      听欢信这么一说,悟空几乎瘫倒在雪地里。的确,他不能就这么死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玄奘什么也没说,仍旧是跪下来念经,尔后向着悟净坠落的方向拜了三拜。
      这一天,一直走到太阳落山,还有两个随从,在过另一条冰川时脚下一滑,抱在一起掉下了一条深不可测的裂缝当中。
      悟空的心,一天之内就被狠狠地划上了三刀。而玄奘又何尝不是呢?到了晚间,众人安营扎寨,玄奘在帐篷内坐着,只是念经。而悟空同样端坐着,脑海中仿佛有千般思绪,却怎么也抓不住一条:“原来我这般无用,可是我偏偏又是有用的。师父讲,佛说人没有灵魂,缘起而生,人死缘灭。可师父却又对众人说他会念佛经超度亡魂,这是为何?灵魂只说不过是个谎言,而这般谎言却是为了让心中好受,仿佛我还能为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做些什么。可若人真没有灵魂,老孙是怎么来的?原来那地方,有阴曹地府,有凌霄宝殿又是为何?”理不清的思绪,让悟空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倒头睡着。
      第四天,玄奘一行人遇上了一场暴雪。天地之前白茫茫一片,仿佛万条巨龙在嘶吼。悟空不禁想起从前大闹龙宫的日子,可是现在那里叫得出什么四海龙王。再也走不动了,众人找了处避风的地方,龟缩在一起。玄奘说:“大家记得那龟兹医官的话吗?千万不要睡着,咱们现在开始,想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而且要不时走动走动,千万不要睡着。”
      悟空干脆用了最初花果山群猴给自己起的第一个名字——石猴大王,把自己学成归来以后大闹天宫的故事说了一遍。悟法还有好几个随从,都听入迷了。有个叫哈萨克的随从还说:“悟空小长老,你干嘛出家呀!你要是去说书肯定能赚大钱!”
      悟空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说着,一直说到大雪停了才停下来。可是就算是大闹天宫的传奇,也留不住人的性命。一场暴雪之中,三个随从被活活冻死。
      可到了第六天,更可怕的灾难降临了。众人正在横穿一处陡坡,突然之间,悟空只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仿佛地动山摇。
      “不好!是暴龙!”欢信大叫道。
      悟空闻言,猛地将铁棍狠狠地往岩壁上一插,大叫道:“师父,抱紧我……”可那“我”字还没出口,铺天盖地的白雪已经将悟空等人掩埋。悟空原本还觉得有人在拽着自己的腰,可霎时间又没了踪迹。
      “师父啊……”悟空的心如千刀万剐般,但双手只能死死地抓住手中的铁棍。冰雪的洪流剧烈地冲刷着悟空的身躯——当年五行大山压顶也比不过此刻身体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天和地都已走到了尽头。终于,冰雪停止了冲刷,悟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上钻——幸好雪在他这儿不厚,他很快就钻了出去。可是往下一看,白茫茫的一片,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师……父……”知道在这山间不能高喊,悟空几乎趴倒在雪地之上。
      一瞬间,时间仿佛已经静止。突然,在悟空下方两三丈处又钻出四个人来——为首的竟然是悟法:“大师兄!我们刚抓住了块大石头,没接着往下掉。”
      就在他们钻出雪堆的下一个瞬间,谷底突然传来一阵阵嘶鸣声——竟然是队中仅存的马匹钻了出来!
      “好马儿,好马儿!”悟空使劲憋着不叫出生来,但滚烫的热泪才刚涌出便瞬间结冰。悟空和悟法等人顺着雪崩形成的雪坡直接滑了下去,就在马儿钻出来的地方,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开始扒开那无边的白雪。
      翻出一个,是随从哈萨克。又翻出一个,是官员欢信,再翻出一个,是随从阿里木。可是,师父在哪儿,师父在哪儿?双手早已经没了知觉,眼眶中的泪涌出成冰涌出又成冰,可悟空却一直没有停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终于,手下雪堆中出现了熟悉的袍角落,悟空仿佛重获新胜一般,眼前似有万道金光。拨开雪堆,悟空双手颤抖着去探了玄奘的脉息——还活着!师父还活着!
      可是玄奘的身下,竟然是悟觉的尸体!悟法跪在一旁,双手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脑袋。悟空拼了命地把玄奘拉了出来——玄奘早已全身冰冷,悟空反复揉搓着他的四肢,最后只能翻出一张兽皮,将玄奘紧紧裹着再抱在怀中:“师父,你不能死!徒儿不准你死!”
      “咳咳咳咳!”玄奘突然一阵猛烈地咳嗽,可仍然没有恢复知觉。悟空就一直这样抱着他,可他这个肉身如此瘦小,身上的热量根本不够让玄奘暖起来。悟法掩埋了悟觉,又试图让其他被翻出来的人醒过来。不知过了多久,被翻出来的人中,有的醒过来了,有的再也没睁开眼睛。悟空用翻出来的行李中的兽皮和绳子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车,活过来了却不能动的人,由马拉着往前走。
      又走了一天一夜,他们终于走出了凌山。
      就地安营扎寨,悟空燃起了篝火,将一块块兽皮烤热,再拿进帐篷里换着给玄奘盖上——他还是没有醒过来,他气息尚存,但依然浑身冰冷。
      “师父你不能死,徒儿绝不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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