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便是最大的恩赐》恰如初见

2、第 2 章 阳光温

　　阳光温和地爬上窗柩，冯逸看着窝成一团的女孩出神。
　　莫小桑醒来，就对上一双清明幽深的眸子，无法思考，就这样对望了很久。
　　“师兄...”刚出口两个字，就被一根手指堵住。冯逸从她的头下抽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多睡会，乖。”
　　莫小桑缩着头继续睡了。
　　再次醒来，是被食物的香味诱惑的。看着清淡的白粥配上几味小菜，莫小桑食欲大增。她已经好些天没好好吃饭了，狼吞虎咽吃完一碗，又示意冯逸再给她盛一碗。吃得心满意足，莫小桑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饱嗝。斜睨对面，冯逸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莫小桑便很没形象地摊在椅子上。
　　冯逸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开口：
　　“小桑，明天，我陪你回去。”
　　已经放空的脑袋极慢极慢地消化这个肯定句。一字一字地斟酌，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等早餐消化得差不多了，小桑便踱步回学校，两年来，她已养成每天晨跑的习惯，无论风雨，总要跑上十来圈才觉郁闷之气随雾气一同散尽。第十圈，她大口大口地呼气，倒不是觉得累，反而更像是一种仪式。待眩晕感消失，她才摊在草地上，一点一点地整理自己的思绪。2013年9月，她已经升级为师姐，褪去刚入学的惶恐不安，眼神大多时候是安定淡然的，没有轰轰烈烈干成一番大事业，也没有遭遇什么大的挫折。其实，，2012年7月过后，她就不必担心会再遭遇什么大的挫伤，毕竟，茫茫世界，如今又是她孑然一身，再没有什么课失去了，自然就不会再遭受失去之苦，这或许也挺好的。她自嘲地想。
　　莫小桑看着空空的行李箱，叹了口气，阿蔷每次回家都大包小包的，看到她悠闲地看电影，总羡慕她“活得轻松”，殊不知，她很想有个可以带特产的人，可以在冬天相互取暖。但她从来都只是笑笑不语。
　　宿舍里了解她家庭状况的只有跟她一个高中的文锦，其余三个倒不清楚。也不是不问过，只是每次都被她轻轻巧巧绕过这话题，于是她们只疑惑是她出身清寒，父母不太和睦罢了。虽然大一刚入学时她是孤身一人来，在这上学又没有任何家人来看过她，即使在她病倒39摄氏度时，她们疑惑但并没有怎么探究，为此莫小桑是感激的。她反反复复地想着自己的20年。自记事起她身边只有姥姥一个亲人，后来12岁那年徐家一家搬来，自己便成了徐父徐母的“乖女儿”，徐尧的“妹妹”，再后来，15岁那年姥姥去世，徐家正式收养她，可惜命中注定孑然一身，12年那场车祸夺走本不该属于她的一切。三言两语可概括，其中酸甜苦涩却不可言。
　　其实，不愿说只是因为未释怀，说再多也不过为求心理好受找的借口。莫小桑有时候恨透自己的这份清明。

　　4.
　　不过两年，华发已攻略城池。莫小桑躲在树后看着那一对颤颤巍巍的老夫妇。不知道哪里看到的话，心若老了，便老了，用再多的护肤品，再如何注意养生保养都免不了皱纹悄悄侵袭，眼神逐渐混沌。更何况是放任老去。不过是40多岁的年纪，便有了60多岁的老态。酸意从心头涌上喉咙，眼睛。估计要不是身旁人支撑着她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她该是滑倒在地上。莫小桑定定神，用手撑着树干。
　　大约半个小时，徐父徐母才相互扶持着离去。莫小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墓碑。
　　徐尧哥哥，我来看你了。
　　把手中的雏菊摆放好，她缓缓一笑，像是初见时姥姥喊她称呼他哥哥时绽放的笑容。那时只是满怀希望，现在只是心若死水。
　　刚开始时，她唤他徐尧哥哥，后来省去前面两个字。哥哥，哥哥，这样的称呼总是令她心安，彷如再不是独自一人。那时徐尧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很少给她好脸色。但是他会在她被班上几个混世魔王欺负后直接找到她的班级，绅士地把欺负她的人约出来，然后绅士地叫他的跟班打他们。很豪气地揽着她的肩膀，痞痞地说：“这是我徐尧的妹妹，认清了。”结果当然是徐尧被通告批评，回到家后又被徐父打得自认龟孙，但他那时豪气万丈的样子，真像个英雄。噢，对了，程西便是在学校通告批时恋上徐尧的。程西，这个名字让她一晃神。程西过得不怎样好，听说闹过自杀。但是哥哥，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勇气再跟她联系。哥哥，你会怪我吗，怪我怨你喜欢的女孩？可是哥哥，我真的无法坦然面对她，连她躺在医院里都不想去看她...
　　哥哥，哥哥...
　　冯逸用纸巾轻轻拭着她的脸，她反射性用手一摸，凉凉的，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泪流满面。她就着冯逸的手站起来，再不看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胡乱摸了一把脸，“走吧”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
　　莫小桑在前面慢慢走着，冯逸静静凝视她的背影，一会儿才跟上。
　　莫小桑没有回她以前的家，那里，空荡荡的两间屋子会令她喘过气。
　　冬天的夜晚，小城更加冷清。昏暗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如心里的荒地，在往事的浇灌下，在时光的推移中，长出魁梧的枯树，没有生命却屹立不倒，遮挡阳光，拦截露水。树若倒了，或许会成就沼泽。
　　冯逸忽然想起林青说过的话：她是一片沼泽，靠近了难逃泥淖满身。她有病，她是生活在地狱的人，会将所有试图拉她的人都拉进地狱。
　　是么，有什么关系，现在谁没点病，被骄纵的被虐待的被抛弃的被忽视的被奉承的被鄙夷的，最终骄纵虐待抛弃忽视奉承鄙夷他人。往事常常不能如风，总要在人的身上留点痕迹。
　　莫小桑忽然停下，“冯逸，我是不是在这里初次遇到你？”
　　L市并无特出景点，鲜少有专程来旅游的游客。莫小桑初三那年在江边闲逛，被他莫名其妙拉住要她介绍当地景点，她当时坑了他100元导游费，重回故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终于想了起来。她扑哧一笑：“师兄，是不是因为我坑了你你心有不甘要讨回来？”
　　“呦，莫小姐终于记得小人了。亏你还好意思说，小小年纪不学好。不过你那是不担心我是坏人么，怎么敢随便跟人搭讪，还不怕别人把你卖了？”
　　“谁卖谁还说不定呢，你不知道男人现在很吃香吗，尤其是皮相好的。”她故作奸诈世故的时候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只觉那黑眼珠更亮了，星光璀璨。
　　冯逸转回头看向灯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对面万家灯火，一瞬间想时间就此停滞不前，他与她，停在此刻便好。
　　你若是沼泽，我愿泥足深陷，只求佛允我伴你每个日出日落，潮起潮退。
　　“师兄，冯逸，谢谢。”
　　谢谢上天如此眷顾我，便降与我万般苦难，还留一个这么好的他在我身边，足够。
　　肩膀被人轻轻捏着，莫小桑泪意上涌，眸中水光点点。她知他懂了，但还不知他同时心怀感激。她以为他拯救了她，却不知他也在被拯救。
　　海藻与小丑鱼，天生良配，一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