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难得书屋·2 男人，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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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她抽出书架上曾士奇的新书《唐人传奇》，躺在床上又看了一会儿。字里行间的那个作者，高傲而不可一世，可是现实中却是这般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她细细回忆他缓缓走向自己的每一个步子，他的大手和修长的手指，啊，还有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是上苍的礼物，最最温暖。
正看着书，电话响了起来，是男友打来的越洋长途。都这个时间了，他那边该深夜吧，林雅欣心里一暖，问：“怎么还没睡？”
“你今天不是面试吗？顺利不顺利？”
那头的声音似乎有点疲倦，林雅欣答道：“顺利，难得书屋录用我了。”
“挺好。”
“是啊，终于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这次不要再动不动就辞职。”
“嗯，这次不会了。我告诉你，今天碰到曾士奇了！”她的男友也是爱书之人，听到这个名字，理当激动一阵，此时却似乎毫无兴趣。她问：“你是不是困了？那明天中午再通电话。”
“不必了。”那头沉默了一阵，“有句话，我现在就想跟你说。”
林雅欣心里咯噔一下，抖索着声音问：“什么事……？”
“前段时间你没有工作，我不想打击你。不过既然你现在有了新工作……我们还是分手吧。”
林雅欣久久不能言语，又听那头继续说道：“我看你是不打算来美国了，我五年十年内也不可能回国，这样拖着有什么意思呢？你是女孩子，我不想耽误你的青春，还是分手的好……喂？你没事吧？”
林雅欣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嗯”了一声，那头却说得顺达流畅：“你肯定要乱猜说，我在这边有了别人，告诉你，没有的。我们都分开两年了，次次都是我打电话给你；为了看你，我每年多回一趟国，飞机票都是平时省吃俭用抠出来的。我实在太累了，又看不到有什么未来。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概已经排练多时了。林雅欣冷冷说道：“你要未来，我们可以马上结婚，我跟你去美国。”
“不行！我才不要娶一个家庭主妇！”那头慌了神，很快又镇定下来，“林雅欣，我们好聚好散吧，何必纠缠不清，让大家都不愉快呢？”
他一定是怕自己吵着嚷着要他负责任，才准备的这一场演说，连电话费机票钱都拿出来说事，已经铁了心做了断；自己再追问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林雅欣定了定神，说道：“分手吧。你对我也仁至义尽了，我不怪你。”
那头听她这么洒脱，反倒有些吃惊，还要解释：“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你听我说……”
“不必了。”林雅欣说，“谢谢你给我说这些话。就这样吧，保重。”
挂上电话，她躺倒在床上，回忆起两人在这床上共度春宵无数。他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在那边寂寞难耐，有了别人，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他没有脚踏两条船，也算是光明磊落。男人，就这样了吧，始乱终弃是他们的本性。一夜辗转难眠，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气闷气紧的，起床一看，落了眼圈。拥挤的地铁上，一个吉他手大声唱：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唱到这最后一句，列车驶入隧道，轰隆隆的回响有如闷雷阵阵，盖过了歌声，真是一无所有了。林雅欣心头又是一阵痛，自己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了男友，小说更是没有着落，这首歌不是唱自己吗，倒切题得很。越想，心里那团气压得越紧，终于将眼泪都逼了出来，叫她在车厢的角落里一阵痛哭。
到了办公室，已然迟到。李楠什么也没问，领她去了窗边的位置。
林雅欣深知，公司里头，越是秘书、后勤这类无关紧要的职位，越可能是老板们安插的亲戚朋友，甚至是更不可告人的关系。这李楠，眉清目秀，模样俊俏，昨日曾士奇差她倒水都得客客气气道声谢，想来不可开罪，便说：“谢谢，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李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睡好么？”
“哦，”林雅欣抬手捋了捋头发，“昨晚蚊子咬的。”
“呵，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史总交待过，你是他的小师妹，要好生照顾。”
“哪里敢当。”
“这里是一点资料，史总说你这些天先不用干活，学习一些基本功再说。”
林雅欣接过手，又道了一声谢。
资料介绍了编辑工作流程和一些体例的东西，林雅欣仔细看着，头越来越沉，便闭了眼趴在桌上，史一锋走到她身边了也浑然不觉，听得他问“怎么了”，猛然惊起，抬头就磕在史一锋下巴上，两个人都急急道了声“对不起”。
史一锋揉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道：“我过来查岗，怎么昨天活蹦乱跳信誓旦旦要好好干活，今天又这么无精打采？”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
史一锋扫她一眼，见她满脸的厌倦，又说：“我们难得书屋提倡员工可持续发展，你若带病坚持工作也没有奖金可拿。”
“没有，我没事，我一定好好学习。”
不多时，李楠给她递过来一支暖水袋，见她不解，便说：“史总叫我买给你的，真是楼下的小商铺问遍了才找到。敷着热水会舒服些。”说罢便伸手将暖水袋贴到她小腹上。
林雅欣好不尴尬，知是史一锋误会了，又听李楠说话带刺，不便解释，只好再次道谢。李楠说：“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呢。”
待到晚上下班，林雅欣多留了一会儿，出门时正碰上史一锋。史一锋问她：“搭不搭顺风车？”
“我怎么敢劳老总大驾。”
史一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下班了。下了班，我们就不是上下级关系。不过在工作时间，我还是相当严厉的。”
林雅欣听他说得委婉，知他一番好意，也就不再推辞，随他上了车。
车开上北四环的高架桥，两旁的高楼大厦参差嶙峋，剪辑出断断续续的天际线，探照灯和霓虹灯把天空映得发紫，淹没了本就不清晰的星光。电台里是老歌回顾，放着邓丽君的情歌，侬侬软语，唱的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史一锋凝神开着车，与别的车迎面而过时，便“嗖”一阵低沉的滑音。后视镜里瞧不见林雅欣，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却见她埋头伏在椅背上，微微颤抖着，知她此时又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除了理想和感情，还会为了什么别的事如此神伤呢。听这靡靡之音，只会雪上加霜，若关掉，她极力隐藏的啜泣声又怕曝了光，于是换台，听最中性的路况信息和天气预报。
开到桥上，他忘记了林雅欣说的是哪个路口，轻声问了两遍没听到回答，转头看，她已经卧在后座睡着了，于是将车泊到路边。
下车拉开后座的门蹲下来，见她又是双目紧闭，眉头微蹙，牙关咬得紧。她的侧脸，线条流畅，尖尖的下巴，然后是……他失神地用指头去触她的颈窝，柔滑细腻，一股暖流噬咬着他的指尖，淌到全身，叫他震颤不已，忘乎所以地就要朝着她的唇吻下去，终于只是擦了一下落到她的脸颊上。
史一锋嘲笑着自己，站起身来，轻轻合上车门。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个模模糊糊的形象，挥之不去，大概早就忘记了吧，然而从别的人身上寻找她，又好似这些年来感情生活的主题。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在桥墩上掸掸，带着火星的烟灰流萤一般朝水面坠，很快没了踪影，那数米宽的河水，经此对照，竟也有了“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气魄。又抽了两三支，听到林雅欣在身后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见她睡眼惺忪，史一锋心头更有爱怜，柔声说道：“没关系，我这就送你回去。”
“哦，不用了，”林雅欣摆摆手，“我自己走回去，这么晚了，您快回家吧。”
“这么晚了，你不怕路上碰到大灰狼？”
“几步路就到了，不要紧的。您快回家休息。”林雅欣说着，已经替他收拾了烟头，顺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手。
史一锋在桥头停了一小会儿，发短信问她“到家了没。”林雅欣很快便回复说：“到了，您呢？”“我也到了。”手指又在键盘上摩挲了好一阵，终不便再多问一句，这才重新发动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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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偷吻你。
爱你，
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难得书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