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陽實

4、头版头条 这天下杂闻

　　这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因为裕王府与相国千金大婚将至，诸事繁忙，人手便显得吃紧。相国见活泼好动的女儿镇日不见人影，以为还在闹脾气，便亲自去西城买女儿家爱吃的云片糕，好哄哄这个掌上明珠。春月里，花团锦簇，专人打理的花圃精美，一路行去花香扑鼻。怀着女儿即嫁的爹爹心，一想到待会儿可能会上演着父女相拥而泣的温馨场面，这脚步便显得感伤又多情起来。
　　当然，事情要是发生的这么老梗，想来咱们相国大人也不必为这个女儿操心到两眼昏花、头发发白了。
　　只见洛相国脸色发青的从洛丹阳的闺房冲了出去，立马招集全府中各人到大厅集合。
　　「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干活的!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快快快，快去把小姐找出来！常福，小姐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洛相国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脸由青转红，着实火气得不小。
　　「小姐说…..小姐说…..」四十来岁满脸白须的总管常福，顶着圆润的肥肚子，一下卷着白须，一下拧着衣角，整个身子扭来扭去，说话突然间像个姑娘般的扭扭捏捏。
　　糟糕!这下可怎么办好小姐赏了二锭银子，还请他吃了一顿好的，叫他今天月亮出来之前，都不可以跟老爷说她去哪儿了，这下可好了，这估计小姐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老爷就发现了，要小姐被带了回来，这肯定叫他把银子吐出来…..
　　咣啷!的一声，楠木桌上的花瓶碎了满地，「还不赶紧说！」
　　洛正颜气得浑身发抖，瞪着常大总管和厅外黑压压跪的了一地的下人，嘴唇直哆嗦。
　　「小姐说要去一圆自己的女侠梦，闯荡江湖，劫富济贫，匡强扶弱，斩妖除魔，寻师会友……」天啊！什么都讲出来了！这下银子肯定是得吐出来了！
　　常大总管被洛大相国手这么一拍，吓得什么都说出来，连忙双手压住嘴，一个劲儿的摇头。
　　「够了够了，闭上你的嘴！真被你们这群奴才气死！还不快点差人去把她给我抓回来！」堂堂相国坐在椅上狂吼暴怒，真是气死他了！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关系，连这群奴才也跟这丫头一样的性子。
　　这丫头没有一天让他省心的，大婚在即，居然就这样包袱款一款，人就跑出去要当什么破烂女侠，就凭她那连三脚猫都会耻笑的功夫也要学别人劫富济贫，平时劫他库房里的银两就不跟她计较了，晚上乱扔银子给穷人也不计较，可明天就要大婚了，还这般胡闹，今天之前没把她给抓回来，这洛府上下明天就真的要斩无赦了。
　　***
　　「啊!师父，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耶!」洛丹阳猛然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女侠包，兴奋得差点没把嘴里的冰糖莲藕给吐出来──
　　「何事」只见一袭白袍轻衫的年轻男子冷淡地回道。
　　此人乃是洛丹阳的师父，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万年不化的冰山，一天说话不超过五句，脸上总一字号表情，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武功高强，用毒解毒、医人救人都是一等一的高人，可惜为人过于怪僻，过于靠近他的人，会被一掌轰开，所以要是想得到他多大的回应倒也是极难。
　　就是因为这样冷若冰霜的表情，往往吓退了很多人，好加在的是，洛丹阳从小就跟着这个师父练武健身，她没胆都被训练得有胆了，所以不怕不怕。
　　「师父，这是我费尽心思偷偷从爹的地窖带出来的『醉醺醺』，听爹说，这沁红如血的酒是从红头发绿眼睛的番国进口来的，喝入口里会散发浓浓的果香，既润口又养身，」洛丹阳手端着酒，刻意讨好的对着一身白衣无尘的冷决说着，「师父，喝一口嘛，这是我逃亡之际，百忙之中还不忘师父老人家您的好处，瞧我对您多好!」
　　「小二，来壶碧螺春。」打自收了洛丹阳为徒后，冷决便多了一项充耳不闻之功。
　　「师父，你怎么这样啊……」耶嘿，不喝就不喝嘛，干嘛这么冷淡，师父真是不懂得她的用心良苦，要知道这一路走来这酒楼，得花她多少脚程，还捧了这么重的小酒坛，真是不给面子，唉!
　　徒弟难为喔!洛丹阳气嘟嘟着一张脸，却一句埋怨也不敢说出口，否则待会儿师父被气走了，那她拯救百姓于水火、造福社会大众、悠然于江湖中的英雌梦就得泡汤了。
　　时值正午，酒楼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嗑八卦讲是非的内容也逐渐丰富了起来，当中的谈论听得洛丹阳是心火都快要燃烧掉整个小天地去了。
　　坐在洛丹阳另一头，一群人闲来无事，聚集一块嗑牙喝茶，拿着最近一期人文书生出的「天下杂闻」，端着烧酒小菜，讨论著最时鲜、最八卦的话题。
　　「裕王爷明日要娶亲啦！」一名秃着头穿着青衣长衫的年轻人，大声的念出今日头条。
　　这话语一落，就如同钟鸣鼎盛，悠悠的人群开始往这处聚集。
　　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老如龙钟的，年轻力壮的，凶神恶煞的，一时之间都不分你我他，全都为这个话题围在一起。
　　「我的天啊!裕王爷居然也会有成亲的一天，王爷可是出了名的好美色，我昨个儿才在飘香苑看到他包下了花魁娘子，听说出手可阔气了，让飘香苑的金嬷嬷数银票数到一个劲地喊手酸，真是大手笔。」里头另一名同样穿着长衫的小胖子，啃着油亮亮的鸡腿，似乎故意提高音量，好让众人的注意力由秃着头的年轻人转到自己身上。
　　「真的假的!」
　　「真的，我也有看到!」连跑堂的小二也忍不住来凑热闹。
　　小胖子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裕王爷盖了座别院，里头尽是一群冠艳四方的大美人，那个别院叫什么来着……」小胖子搔搔后脑，「叫迎欢院！ 」
　　「是啊！就叫迎欢院。我叔伯在裕王爷府里打杂，他说这迎欢院里的姑娘们，都是裕王爷从各个地方搜罗回来的佳人，个个都堪称绝色呢！ 」站在里边左侧的瘦子跟着接话，大拇指高高称赞，脸上尽是意淫之态，「啊！我想到一件事儿，」瘦子突然想到，「今儿个一大早，另一名店小二才跟我偷偷爆料，你知道那个沉如雪吗？」
　　「你是说城中胭脂坊里的活招牌沉如雪姑娘吗？」胖子问道。
　　「是啊！就是她，就是她，」瘦子抺抺嘴角的口水，「你要是体验过后，你就知道她有多销魂……」
　　「不会吧！就凭你也能」胖子不敢置信的问道。
　　「不是啦，是今天早上店小二跟我讲的，那露骨的喘息□□，惹得店小二连班都不上了，全身上下满是□□的请假回家和他娘子大战五回合。」瘦子笑意里充满着猥琐。
　　「哈！这下子肯定有好戏看了！荒淫裕王爷娶上火爆相国府千金！我记得上一期『天下杂闻』才特别写了她一大篇，说她既泼辣又蛮横，脾气不好又爱钱，我听说里面的奴婢、长工常常都被她扣工钱。」一名书生掩着扇子，神神秘秘，却又大声嚷嚷，深怕身边的老伯没听到。
　　「泼辣千金对好色裕王爷，哈哈哈哈哈！」一群人又再度狂笑。
　　酒楼内，一群人是讨论的快活极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洛丹阳倏然大力地拍了拍桌子，一旁的冷决则不为所动的继续品茶。
　　「人家堂堂相国千金端庄娴淑、知书达礼、温婉可人，只是区区个书生为了可看性而乱写的文章，一点根据都没有的内容，你们这些人也信未免也太可笑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但洛丹阳还是相当有自制力的没冲上前去痛殴他们一顿，以免刚好印对上泼辣二字，她没那么笨自己去对号入座。
　　不过，没揍他们不代表承认，开口替自己洗刷冤屈的必要还是得有的。
　　「不会吧!这位姑娘你不会不晓得相国千金的火爆是有名的吗更何况，这天下杂闻的老板出书都是经各方验证、有凭有据才敢出版的，内容绝对挂保证。」一名头戴帽子的男子像是见到乡巴佬似的拉长尾音。
　　「就是就是，姑娘不出闺阁自然不知道天下事，但这种轰动全国都内的人物都不知道，那可不成了。」老人家摇摇头好心地说道。
　　一旁的人全都跟着点点头，老人家说的正是，女孩子家没念书是正常的，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那真会被人大大的笑话。
　　洛丹阳见洗冤不成，还被人笑话没常识，气得转回头一个劲儿的扒着饭出气，「师父，我明明就是个安静纤细，温婉柔顺的千金，那个什么鬼杂闻居然洗脑这些无知的百姓这样子看我，真是无良商人!」冷决不可置信的扬起眉，却又很迅速回到面无表情，继续品茗着茶香。
　　「小二，把你们店内好吃的，好喝的，全给我端上来!」洛丹阳铁青着一张俏脸高声的喊着店小二。
　　「全、全部」店小二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家有这么会吃的吗？
　　「对，全部!」洛丹阳浑身上下无处发的怨气全都一股脑儿的发泄在了吃上，和无辜的店小二上，「怎么有问题吗莫非这酒楼不做本姑娘的生意」
　　「不不不，没这个事，马上来。」店小二不一会儿工夫便忙里忙外的将酒楼内的十六品大小招牌菜全数端上，就怕得罪了这个金主。
　　旁边的冷决从不贪口腹之欲，所以只挑新鲜的一样下饭，其余的都让洛丹阳以雷霆之势全数扫入口中，边吃还边埋怨着:「怎么偏偏就我倒楣被卷入这种是非，鸡婆的人又不是我，为什么非让我嫁给那个荒淫无道，奢侈浮滥的裕王爷要嫁当然也是我爹嫁，祸事是我爹闯的，起码他嫁还没怨言可说……」
　　冷决素来虽不苟言笑，但听到此番言论也忍不住暗笑:「这个鸭丁仙米粥不错，多吃点。」
　　「胖子，你看那桌刚刚的俏姑娘，还真会吃。依我看，连男人都没她那么会吃。」书生不可思议的用小指头指指洛丹阳的方向。
　　「我跟你们说，听说，」又是听说！洛丹阳表情狰狞得可怕，双手一会儿扳着筷子，一会儿龇牙咧嘴猛咬在嘴里，继续听着那桌的人说道，「听说洛相府的千金，也是这么会吃，我想可能是为了养这个胃口奇佳的千金，所以东扣西扣下人们的薪俸，多多少少补贴这个好吃懒做，为人又泼辣的千金小姐。」
　　几个书生暂停嗑牙的声音，齐刷刷地望向因生气而变得狰狞可怕的俏脸。
　　真是一团狗屎屁!他们相国府什么时候乱苛扣下人薪粮，还不都是那些家仆，老是找她打赌，以小博大，以一赔十的方式找她打赌，输了就不想付银子，当然是从薪粮扣起来啦，洛丹阳不停地咬牙切齿，冷决嘴角微微的牵起，虽然幅度不是这么明显，但这已表示他己经笑得相当开心了！
　　洛丹阳斜睨了一下冷决，她这个师父听人家这么毁谤自己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居然同一天会有扬眉和扯嘴角，肯定觉得十分趣吧!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