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陽實

2、楔子 两个人痛苦

　　天色晦暗，乌云低垂。到了夜半，胆经当令，大风临来，吹打在琉璃瓦上喀啦作响。那风吹得又快又大，让整个诺大的裕王府，仿佛是座鬼城般的哭号。
　　近处院子里的一株梧桐树下，落叶遍地，像是缺口角的米袋子，洒得满地不均。一抹身影悄悄的推开侧门……静静地走向王府前院，远远的，她看见那道修长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削瘦苍白，就像中毒后的苏宁夫人一样。
　　秋风阵阵吹拂，绿荫浓密的枝叶己换上萧索，梧桐摇落一地。
　　纳兰容清勾起唇角，泛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他伸手摸摸梧桐树底下散落一地的金黄，淡淡的失落与哀愁尽显在俊脸上。
　　曾经，他在这颗树下，发现她暗自垂泪。气恼的告诉他，她什么都看见了，看见他怀抱佳人，看见苏宁是他心爱的宠妾。
　　她在梧桐树下滴泪难过，当时的他还不明究理有什么好难过，甚至还感叹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在他俊毅的脸上勾着浅而淡然的轻笑，时而闭上双眸，聆听着过往在这里荡漾的回忆。
　　小婢站在一旁，衣袖被风吹动着，划动出美丽的波纹，缄默着不出半点声音，不敢打扰主人此刻兀自沉浸于过往的宁静。
　　过了好半晌，纳兰容清才缓缓睁开双眸，月色的光辉映在他的眸心深处，悠悠的，仿佛他心底流转的思绪。
　　「都走了吗」他转首望着伫立一旁小婢，冷淡地问道。
　　小婢轻轻的点了点头，叹息着说，「是，己经将所有的人按年资发了银两，全都遣走了。」她心里还有个问题，只是隐忍着不敢问出口，只能掩袖拭泪。
　　「不会了，她不会回来了……」就像知道小婢脱不出口的问题似的，他笑着说道，这抺笑容竟比哭还苦涩揪心。
　　「她跟着那个男人，会比跟着我好；他会好好照顾她的。绝对不能让她回来，我要她安全、幸福的过着下半生，不要跟着像我这样子的半死之人……」他像似回着小婢，又像似喃喃自语。
　　两个人痛苦，倒不如换成一个人解脱……

　　紫元1722年，紫云元溪皇帝驾崩，步军统领白云朔和被入籍裕王爷下的八皇子纳兰容清在皇位继承人大战中，为三皇子紫炎溪登基立下汗马功劳，被新帝视为社稷重臣，一时权倾朝野，成为新政权的核心人物……
　　一个月前──
　　「皇上，这老祖宗制下来的规矩，不可改，不可改啊！」满脸白须的老者，拱手作揖，一脸担忧。
　　勤政房内，跪满一群大官小吏，各各都拱手作揖，毕恭毕敬的一字排开站在一侧；高坐在龙椅上的新帝紫炎溪，性情阴情不定，怪僻狠绝，登基以来从来都没有人能抓准他的性格。
　　想当初在先皇成年的众多皇子中，只有三皇子全无背景，实力最弱，甚至被关押至牢狱中整整五年，但谁也没有料想到，到最后竟然是他脱颖而出，拿下了至尊之位，成为了一朝天子，这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究竟这位新皇到底是如何得手的，无人知晓，只知先皇在驾崩的前一晚，除了已经入籍旁支的皇子外，其余的皇子忽然间都销声匿迹，吓得让朝野上下都噤声不语。
　　众臣们在政事上不敢多嘴这位新皇在前朝的任何决定，于是众伙开始转移注意力，挖尽心思来管起他空洞的后宫。
　　「皇上，自从您登基的以年来，国泰民安，民丰物埠，百姓们安居乐业，可见皇上您为我紫云国子民多么劳心劳力啊!不过皇上登基都这么些年了，可是这纳入宫中的妃子们，掰着手指头都数得清楚……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可是大事啊……也是刻不容缓的……」老者抬起头，开始回想过往，「当年晋妃娘娘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微臣照顾好皇上，可微臣惶恐，有负娘娘所托……想当年……」说话的乃是朝中年位最高的老相国，三朝元老之首洛正颜。
　　又来了！又来了！这只老狐狸，边拍马屁边讲事情，这种事他最厉害，讲了三朝还在讲，什么大小事都要管，还会拿出温情攻势，若非敬重他三朝元老，对朝廷贡献良多，他早就将他贬到边强去了，哪还容得了他在这边啰哩啰唆，管他后宫盈沛问题。
　　「是啊是啊！皇上您看看这些画轴，这些女子们盼皇上就像久旱盼甘霖似的，这都是咱臣子们鞠躬尽瘁的一番心意！」另一名臣子在一旁用力附和，深怕漏了一拍没接好。
　　这群多事之人，上朝的时候，就死里死气的，战战兢兢，活像他这个皇帝会吃了他们一样，现在呢个个生龙活虎，苦口婆心，一个比一个还要啰嗦，其中一个老大臣甚至还落下了老泪，深怕紫云国的龙脉要断在他这一代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是古今通用，就算你存着一片好心，带着无尽的善意，怀着以天下苍生延续生命的高尚情操为眼前的皇帝着想，只要他老子听了不爽，照样是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不信吗
　　眼前便是个最佳的示范人选─洛正颜。
　　不似其他臣工们有双清晰明亮的双眼，没注意到紫炎溪抽搐的眼角，也没发现早就默默退开身边的大臣们，依旧兀自沉浸在自己一门心思中的老相国恐怕没料到接下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相国，众亲王之中，谁尚未娶亲？」紫炎溪突然问道。
　　「这个……这个据老臣记忆，应该是八王爷……不过王爷今日身体微恙，告假没上朝。」
　　「依朕看，这老八恐怕又喝醉了吧！老八与朕同年，二十有五了，也是跟朕一样老大不小了，」紫炎溪若有所思的抚着头，眯着眼问道，「老相国，听说令千金也不小了吧？」这个一国之君带着一抹难以揣测的微笑看着洛正颜。
　　「是啊，今年就十六了，皇上您……」洛相国忽然抬起头，对着紫炎溪的那抹微笑，身为三朝元老之一的老者忽然意识到，原来被算计的，可能正是他自己！本来洛正颜要算计紫炎溪，想不到却被他给算计回来，洛相国拍着自己的脑门直摇着头，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很好！」紫炎溪冷笑，难怪这只老狐狸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几句话就能点个明明白白的。
　　紫炎溪随手拿起朱砂笔在折子上飞舞一番。
　　翌日，在裕王爷纳兰容清和洛相国惊愕表情下，一道火速加急的赐婚圣旨颁布。
　　抗旨者，满门抄斩。
　　从那天起，没有人敢再提起充沛后宫和皇嗣之事。

作者有话说

　　尽情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