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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心插柳柳成荫 冯彩云下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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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重生前的张晓文来说,没有什么事是比回家更重要的,只要是放长假,哪怕公司要求加班,她也一定会请假,因为她、要、回、家。就这一条,足以让同事们口中的周扒皮对她“另眼相看”。不过张晓文才不怕!肯干活的人可不多,周扒皮尽管看不惯张晓文回回请假,却绝不会开掉她。平时,张晓文尽量多加班,以求抹平“周扒皮”的怨恨之心。
对于和爸爸妈妈在一条风景秀美的小河边野餐这种事,她以前梦都没梦过。爸爸还年轻,没有满脸抹不平的褶子也没有满口散不掉的酒臭,妈妈满头黑发容颜靓丽,张晓文想高歌一曲“今儿高兴”,呃,还是算了,她不敢!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张晓文选了一首最保险的儿歌。她的嗓音一如从前的不着调,不过好在现在童音清亮,还不算难听。
“文文今天这么开心啊,以后爸爸常带你出来玩好不好?”张建国心情也挺好的,带着老婆孩子出门,还在她们面前大展身手这种事,不要太爽!他又有点遗憾:“可惜啊,今天没把二胡带出来,下回吧……”
“唉(二声)呀妈呀,你还要带二胡?你看看今天带这老些东西,哪有地方装你的二胡?想带二胡,下回你得找个车。要不,下回给你带上口琴得了。小文,你爸吹口琴吹的可好了。”
“真的吗?爸爸给我吹口琴!”张晓文努力模仿三四岁的小朋友的反应。
她知道自己老爹会吹口琴,自己抓周的时候抓到的就是一把口琴,据说,就是张建国用过的。这样说来,张建国还是挺有艺术细胞的,他会拉二胡,会吹笛子,会吹口琴,唱歌还不怎么跑调,可惜的是张晓文一点都没继承到这些优点。
“哈哈哈哈……文文你知道吗?你妈妈还会跳舞呢!”这倒是张晓文从来不知道的,自己老妈还会跳舞?没听说过啊。
经过张建国和冯彩云的互相拆台解释,张晓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尽管自己曾经认为很了解爸爸妈妈,其实还是有好多不知道的秘密。不过,她有点想泪奔,爹会唱歌妈会跳舞,为啥自己毛都不会?我真的不是捡来的吗?
吃吃喝喝唱唱跳跳,一家三口都乐的不行。
刚表演过一首“洪湖水浪打浪”的小文爸在“热烈”的掌声中回到油布上坐下,笑道:“不行了不行了,嗓子都唱哑了。我得喝口水。”
拧开军用水壶:“哎?这是豆浆?”
“嗯,我去豆腐坊灌的豆浆。”小文妈得意。
“嘿,不难喝哎,我以前真没喝过。”小文爸平时还是挺固执的。
“我哪回说打点豆浆回来喝你都不干……”小文妈趁机吐槽。
张晓文也接过壶喝了一口,尽管妈妈一直用小棉套装着水壶,还是凉了,但是,出乎意料的香醇细滑!不愧是H省大豆磨出来的豆浆,甩后来那些早餐车上的豆浆长安街那么长。
“妈妈,真好喝,我明天也要喝。我要一直喝。”张晓文心想这是好东东啊,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利用?不过,是不是有砖家说过小孩子不能多喝豆浆什么的,哎呀自己这脑子,那个报道是怎么说的?激素多?性早熟?她懊丧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是她后来养成的一个习惯,敲自己的头。
冯彩云看她用小拳头敲自己的小脑瓜儿,笑的前仰后合,不知道这个举动怎么就戳了她的萌点。张晓文撅了撅嘴,不满意妈妈取笑自己,只能安慰自己是在彩衣娱亲。这大好时光,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能是刚才玩的太疯了,她靠在妈妈怀里,居然又有点昏昏欲睡。
影视剧定律说,女主角睡觉时一定要发生点什么推动剧情的事。
“建国,小范可能决定要包冰棍车间了。她想叫我帮她干。她跟我说,冰棍上给的工资是一个月三十块钱,她给我开三十五……就是,做冰棍得起早……”
“那你们现在这糕点车间谁包?”
“唉!”小文妈长长的叹了口气“……现在还没人愿意包,过了八月十五点心卖的就慢了。总得到过年前才能好点儿,估计是不好干……昨天白厂长找我谈话,说承包这事儿,是大势所趋,厂里也不是啥都不管,原料啥的可以先走账,一个月结算一回,厂里给在市场上找个房子当门面……房租啥的都不用承包人操心。不过要是包点心这一块儿,最少得带五个人……冰棍上带三个人就行了。我看副厂长的意思想动员我接……”
“你可别听那白大忽悠瞎忽悠你,他,一准儿跟谁都那一套话!光五个人的工资,一个月就是两百块钱……你一个月最少得挣两百,就那还是白干,发发工资就全没了……”
“要是干得好……”
“要那么好干厂里才不舍得让你们承包!”
“妈妈,什么是承包?”张晓文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努力睁着眼睛,尽量表达出我很认真的态度,真诚地盯着冯彩云。
“承包,就是……卖了点心钱归自己,厂里也不给发工资,挣多少钱都是自己的……”
张建国接口:“……赔多少钱也是自己的……”
张晓文忽闪着眼睛:“妈妈,你只能卖点心吗?新新说范姨以后卖冰棍儿,她还说范姨要做奶油冰棍给她吃……妈妈,奶油冰棍好吃吗?”
“文文,妈妈和你范姨一起做冰棍好不好?做奶油冰棍给小文吃。”
“我、才、不、要!冰棍又不能天天吃,文文要吃饭饭!妈妈,你会炸油条吗?我爱吃油条,还喜欢吃麻叶儿。我天天都想吃油条,还有麻花……”
“……油~条……”小文妈声音飘忽起来。
张晓文的内心在咆哮!
麻蛋,我不要做小孩子了!
小孩子好痛苦的说!
装天真好痛苦的说!
有话不能直说好痛苦的说!
妈妈你的思维快点发散吧,你要再想不到早点上我就黔驴技穷了!
事实证明,一个小孩子的话,没有几个大人会当真。尽管张晓文已经努力的暗示了,但张建国还是没什么反应。冯彩云还是没有表现出敏锐的商业意识,她并像张晓文希望的那样——当场拍板决定承包早点组。反而看了看太阳,决定收拾东西回家。
看太阳?没错,没有手表不看太阳看什么?这个年代,谁手上能戴一块“上海”手表,那绝对是有钱有地位的象征。手表这种奢侈品,直到最后都没能打入张晓文的家庭。所以张家人都练就了一手掐时间的绝技。
回家的路上,天还是一样的蓝,云还是一样的白,太阳还是一样的暖。可是,大家都很沉默!
冯彩云一直很沉默,张建国也表现的很沉默,张晓文并不想沉默,但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种气氛直到进了院子才打破。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彩云,你们进屋歇会了,我给二姐家送条鱼过去。”
他说的二姐,是张晓文的二姨,两家住的也不远,隔着一条小溪的另一排房就是了。两家走的很近,一直互通有无。
冯彩云答应了一声,开门进屋,张建国拿了个搪瓷盆子,捞了条大鱼,转身出了院子。
过了约摸有半小时,院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了。正趴在沙发上往外看的张晓文隔着窗户大喊:“二姨~!”
冯秀云和冯彩云长的有八分相似,据说,张晓文小时候,经常认错她们俩,人常说,孩子哭抱给娘,张晓文哭起来哄不住,张建国经常抱给冯秀云哄,一哄就好。一直到后来张晓文三十多岁了,还是和二姨特别亲。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二姨。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冯秀云进了屋,抱着扎进怀里不松手的张晓文顶了个门儿,才跟躺在炕上刚坐起来的冯彩云说话:“彩云咋躺着呢?累了?”
“二姐,我没事。建国叫你来的?”
“也不是他叫我来,这不我也好几天没过来了,昨天你姐夫刚从H市回来,给小文买了件衣服,一会儿小文穿上试试,看喜欢不。”
“我姐夫也太惯小文了,给学文和雅文买就行了,小文一个小毛孩儿,穿新穿旧能咋的?”
张晓文的表哥叫学文,表姐叫雅文,生了张晓文以后起名字的时候,张建国文化水平不高,随口说,跟着哥哥姐姐叫小文吧。因为这,二姨和二姨夫都宠着她,说她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张晓文在二姨家一直是小霸王一样的存在。
现在,冯彩云这么说,张晓文就不乐意了,穿哥哥姐姐的旧衣服她倒是不介意,可是凭什么说她是小毛孩儿。她冲冯彩云挤眉弄眼的做鬼脸表达不满,成功的逗笑了心事重重的冯彩云。冯秀云也抱着她一阵揉搓:“我家老三儿真招人稀罕,来,二姨亲一口。”
张晓文送上小嫩脸蛋让二姨亲了两下,又靠回妈妈怀里。
“彩云,建国,他是怕你累着。他在修配厂挣的又不少,你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工资也不算少,犯不着整那些个承包的事儿,又操心又受累,风险还大,万一赔了……领导叫咱干,那是器重咱,不过也得……你肯定是有你的考虑,不过建国的意见你也得多想想……”
“二姐,我知道建国不太愿意我承包,不过,一方面是白副厂长主动找我谈了;另一方面,承包这个事儿它的确有风险。可是没有风险十拿九稳的事儿也轮不到咱们不是?我算过账,按我们的成本合算下来,出的点心是肯定赚钱的。单位干落不下钱,不代表个人承包也落不下钱,你想想我们这些人,凡是食品厂的谁家里不是点心成堆?明着不叫往家里拿,谁不是偷着拿?公家东西又没人管,要是咱承包了,指定不能谁去了都拎点走……小范决定要包冰棍车间了,我倒不是要和她比,不过,她都敢,我为啥不敢?”
“彩云,冰棍车间和点心车间可不一样,你干这个的你还不清楚,点心过了季就不好卖了,冰棍怕啥?人家冰棍又不是全年做,活儿又不累,就是起个早还辛苦点儿。可你们打蛋糕烤面包那是体力活儿,一站就是大半天儿。为啥人家小范在点心车间都不包点心组,还不是累怕了。她家小柳可是放了话的,想承包也得挑个轻省的,别人躲还来不及,你这是迎着困难上?”
“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下定决心,去争取胜利!”冯彩云开了个玩笑。
冯秀云拍了妹妹一巴掌。冯彩云收了笑容,正色道:“二姐,我还真不是开玩笑,今天小文提醒了我,不单是点心组没人包,早点组更没人愿意包,我想包早点组!”
“你疯啦!早点组那得起大早!!别说承包没人包,平时上班排谁谁都不愿意去,你去年还跟我说,小范去早点组,揉面揉到手脖子肿,疼的直哭……”
张晓文激动起来,妈妈真的决定承包早点组了!太好了!!如果自己真的能鼓励妈妈提前两年承包早点组,是不是以后的很多事就都不一样了?
“彩云,你可得想好了,承包了最少就是一年呐,你就算不承包,到哪个组,一个月稳稳当当的也有二三十块钱拿,承包了早点组这一年你连觉都睡不好,小文早上一醒了看不见妈,哭起来可怎么着?”
“我不哭!”张晓文坚定的:“妈妈上班,我不哭。我会自己穿衣服。二姨,你把新衣服给我,我穿给你看!”
冯秀云赶紧按住准备脱外衣的张晓文,看着一条心的娘俩个,不知道说什么好。妹妹想挣钱,妹夫不同意,外甥女倒是支持,二比一。可这能行吗?她负气地一甩手:“你这犟劲又上来了!”
冯彩云想通了就不再纠结,眉眼舒展嘴角含笑:“二姐,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这么年轻,起点早怕什么?吃点苦又怕什么?再苦,还有当年下地干活苦?那还不是早上三点多就得起?当年咱爸被关牛棚的时候,咱妈苦不苦?怕苦就啥也不干了?你要是怕我受苦,就帮我劝劝建国,要是你们都能支持我,这摊子,一准能挣着钱!”
冯秀云看着妹妹晶亮的眼睛含笑的面容,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张晓文偎在妈妈身边,小手握住大手,想把自己的信心传递过去,希望妈妈能领会自己的意图:“妈妈加油,文文支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