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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蒹葭苍苍 墨染遇蒹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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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便于照料柒瑶公主,墨染的住处被安排在公主正殿的西偏殿。
“墨染姑娘,你要的竹罐已经备好。”清晨,墨染正在房内翻阅医书,就听门外红泥禀报。
墨染随即放下书卷,走出去,“红泥姐姐,姨母这两日可好些了?”
“公主殿下精神好些,只道昨夜做了噩梦,有些心有余悸。”红泥回道。
“姨母起了么?”墨染略微思衬,又问。
“公主殿下刚起。”
“咱们一道去瞧瞧。”墨染接过红泥递来的竹罐,语笑嫣然。
二人来到柒瑶寝殿,见绿绮正为柒瑶梳妆,柒瑶透过铜镜见了进来的墨染。“墨染拜见姨母,给姨母请安。”墨染福身下拜。
“不必多礼。”柒瑶笑了笑,看见女孩手里的些许竹罐,不禁疑惑,‘你拿这许多竹罐做什么呢?’
“外面晴好,姨母不妨和墨染到朱霙舍去。”墨染故作神秘,‘对了,朱霙有何来历么?’
“‘朱’解为红色,‘霙’释义雪花,姨母取的是‘英’的谐音,‘英’便是落花之意,梅花仿佛红色的雪,纯洁不可方物,况且,这宫苑的梅又分多种颜色,也不单指红色一种,就用了‘霙’字。”
“原来是这样呀,姨母好雅兴!”墨染似有所悟,‘咱们快些去吧。’
绿绮为柒瑶披上一件粉色牡丹纹样的披风,“雪后寒凉,公主殿下当心身子。”
“没事。”柒瑶微笑应声,‘辛苦你和红泥为本宫煎药,我和墨染过去就好,你们也别担心。’
“只是朱霙舍的那位……”绿绮欲言又止。
“无妨,本宫与夫人也多月未见,自当去看看她的。”柒瑶示意绿绮安心。
二人行了一阵儿,便来到了朱霙舍。日光温和,满园沁香,梅枝上些许冰雪消融,缓缓滴下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像极了铜漏,“这般白雪,倒让人不忍踏足呢!”柒瑶笑了笑。
墨染拿上竹罐笑着跑开了,‘腊雪可解一切毒,清洗眼睛可以去眼病,煎茶煮粥,解热止渴。’墨染小心翼翼地动着竹签,清扫梅花间的雪,‘这梅上的雪,必是凝花之精华,煎茶极好。’
“这雪水既然有多种功效,那露水呢?”柒瑶饶有兴味地看着女孩。
“古书记载,露,乃阴气之液,夜气润泽于道旁万物而成,味甘,性平,无毒。”墨染思衬而语,‘秋露繁时,以盘收取,煎如饴,令人延年不饥;百草头上露,天亮前收取,可愈百疾,止消渴,润泽肌肤,点太阳穴止头痛,点膏肓穴治痨病;百花上露,令人气色红润,柏叶、菖蒲上露,净目明目;只是,凌霄花上露,入目损目,择取时是必要注意的。’
“药园的女孩子果真是天生的医家呢!”柒瑶向墨染投来赞许的目光,掩唇而笑,‘看来,姨母真应该随你去云峰疗养呢!’
“墨染还需要研习许多哩,姨母过誉了!”墨染盖好一只竹罐。
“听长天说,与你们同来的还有一位叫兰薇的女孩子,她怎么没到云晖行宫来呢?”柒瑶随意问了声。
“兰薇姐姐五岁就和我爹爹学习,虽偶尔回来看望双亲,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云峰,如今骨肉团聚,自然要在家多呆些时日的。”墨染忽然想起那日在云峰的事,忍俊不禁,‘二殿下喜欢我兰薇姐姐呢!’
“是嘛。”柒瑶笑道,‘长天这小子,对了,过了弱冠之年,也是该让他成家了呢!’
“他嘴巴那么毒!”墨染犹为不满。
“只是这一入宫门深似海,远不及那寻常人家自在。”柒瑶眼神落寞,不禁悲从中来。
“红泥姐姐说姨母做噩梦了,可否告诉墨染梦中情形吗?”墨染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爹爹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说出来的话,有利于您的病情。’
“都是前尘往事了呀,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柒瑶无奈地摇头,‘咱们还是取雪吧,墨染。’
墨染见她如此,便没有再问,换取竹罐时,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不远处有红衣人影,赤着脚在梅树下翩跹起舞,‘姨母,你瞧,那儿有人。’
柒瑶循声看去,接着和墨染缓缓而行,“夫人的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柒瑶走到红衣女子面前,轻拍双手,笑意盈盈。
红衣女子的脸颊精致,鼻梁高挺,眉眼清秀,见了来人倏然停下,愣怔着看柒瑶,目光却呆滞,良久,突然伏地而拜,再抬头时,便是泪流满面,“公主。”而后,猛然跑开了。
“墨染,我们跟着夫人。”柒瑶淡然地拉起女孩的手,墨染见此情状,一头雾水,‘她,怎么了?’
二人跟随女子,行于梅蹊,穿过万千梅树,不多时,前方在红梅掩映下,一处房舍悄然出现。
“奴婢拜见公主殿下。”一个侍女从房内走出,见到柒瑶,盈盈下拜,‘许久未见公主殿下,您的身子还好吗?’
“起来吧,樱蕊,给夫人穿好鞋袜,免得着凉了。”柒瑶笑了笑,‘有了墨染的照料,本宫已经好很多了,也是劳烦你牵挂。’
“夫人七年前来到毓华都,我受旧友之托,将她安顿在这里。”柒瑶看着墨染不明所以的模样,娓娓道来。
荏苒时光,倒回十四年前。
三月间,毓华都户部尚书府里的桃花如约而至,开到荼蘼。桃花树下,清风拂过,落红翩跹。他,淡紫色的衣裳外着了一件白色带有绣纹的纱衣,腰间配着一环青玉,正怡然地泼墨作画;她,青丝未绾,一袭绯色罗裙,赤着玉足,翩跹随风而舞。他是户部尚书之子,她是府上管家的女儿。他唤她蒹葭,她唤他福山。
他的画上尽是荼蘼妖娆的桃花,少顷,羊毫收尾,私印落款处留了“福山”二字。
她低头细细品着画,“画工细致入微,桃花栩栩如生。”正说着,竟有两三只蝴蝶停留在画上,她不禁惊呼,‘传神逼真,连识花的蝶都错认了呢!’
八月中秋日,一轮明月碧空高悬,本是阖家团圆日,可他却心不在焉,欲言又止。
“怎么了?”女子柔声问询。
他看着她,眉宇微皱,“蒹葭,你知道的,朝廷边陲外敌来犯,圣上准我带兵临敌,沙场难测,刀枪无眼,只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福山,无论多久,蒹葭都会等。”女子静默良久,继而莞尔,‘莫忘了,照顾好自己。’
“好。”他应声,‘归来之时,我自娶你入门,与你白首偕老,再不分离!’
“嗯。”女子脸颊红透,依在他怀里,应声,‘我在留雁城等你。’
三日后,他出征离开毓华都,她则回到故乡留雁城。
一年后,边关大捷,女子却不见良人如约归来,却听回来的人说,他捐躯殉国,尸身不见。她肝肠寸断,苦等四年之后,终不解相思之意,郁郁成疾,神志不清。
三年后,九死一生的他归来,加官进爵,风光无限。他寻她,人人却道“疯女人”。而后,他将她带离故乡来到毓华都,执意要娶她入门,奈何身份地位悬殊,女子又疯癫痴傻,父母双亲坚决反对,重压之下,他毅然辞去官职,遁入空门,誓以他后半生时光来陪在女子身边。
“景烺,就是福山,如今是永福寺的住持明心法师。”柒瑶抚了抚墨染的发,不无悲凉地慨叹,‘福山先生是我的忘年交,寝殿屏风上的那幅《春风燕戏图》就是他的作品。’
墨染点点头,恍然。
此时,樱蕊端着一套白玉器具而来,洁白的壶身雕染着红梅数点,通透精致,‘前些日子,奴婢跟随夫人撷取了些半开的梅花,用熔蜡封住花口,投入蜜罐中,如今也能做梅花汤了。’
“梅花汤如何吃呢?”墨染好奇不已。
“取一两朵加上一匙蜜,伴以沸水快速服下便好。”侍女答道。
“杨诚斋有‘蜜点梅花带露餐’和‘脱蕊收将熬粥吃’的诗句,由此看来,也不是不无道理!”墨染笑意盈盈,‘这汤不同寻常,当是梅花上的雪水煮沸的,梅染雪纯,雪带梅香,相得益彰。’
柒瑶呷了一口,蒹葭满是期待神色,“好吃吗?”柒瑶温和的笑道,“夫人的梅花汤极好,多谢夫人款待。”蒹葭痴痴地笑着,嘴里不停地说,“福山最爱吃这个,福山最爱吃这个……”而后,又欢欢喜喜地跑到一旁去了。
“夫人对明心法师情深意重,在她的记忆里留存的总是法师的喜好。”侍女缓缓而语,“夫人又跑去看时辰了。”樱蕊说罢,便引着我们到左侧的一个小亭内。
“这个和普通的铜漏不同耶!”墨染惊讶不已,‘做工精致细腻,不同寻常。’
“这个是莲花漏,明心法师担心夫人不知更漏,便用铜片做成这莲花形状的容器,底下有孔,放在水盆里,水从底孔里慢慢渗入,渗到一半时,容器就会沉下去,一昼夜沉十二次,是为十二个时辰。”侍女解释道。
“原来如此,明心法师果真是奇思妙想呢!”墨染对这奇思赞不绝口,‘对了,姨母,该是服药的时辰了。’
“嗯。”柒瑶应声,辞别了夫人,便离开了朱霙舍,去往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