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空潭自安禅》含烟万重

19、第八章、出击（上） 看不出花

　　第八章、出击（上）

　　西门吹雪站在将军营地的中央，一身白衣如雪，几乎看不出他也是一夜未眠穿越丛林赶过来的。戚立子背着管家返回营地大老远就看见西门吹雪了，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忍不住暗中赞叹了一番。
　　见到戚立子，西门吹雪也毫不意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戚立子当然也没指望这个人会和自己热情寒暄，所以也笑着点点头算完。
　　等戚立子把管家安顿好了，开始拨弄已经熄灭了篝火时，西门吹雪方才说道：“最好把这些烟灰处理好了再点火。”
　　戚立子道：“这个自然。”说着一边忙活一边等西门吹雪继续说什么，可是等了片刻西门吹雪却并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戚立子只好主动问道：“是不是司空大侠有什么消息了？”
　　西门吹雪这才抬头看了戚立子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戚立子苦笑道：“我没那么有先见之明，只不过昨天和陆大侠一起聊天时说起来，陆大侠说今明两天司空摘星就会有消息传过来，还说只要他有消息来了，西门大侠就会过来接应了。”
　　西门吹雪意义不明的冷哼了一声，道：“他倒是什么都知道，把我们安排的团团转，他倒是享受去了。”
　　戚立子解释道：“陆大侠一行也很危险的。”
　　西门吹雪道：“有时候危险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享受，这要看他和谁去了。”
　　戚　　立子想想无从解说，便轻叹一声不言语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西门吹雪居然不知何时拖了一条厚实的毛毯过来铺在略有些潮湿的地面的，已经舒舒服服的坐下来等着自己架在篝火上的水壶烧好水了。
　　戚立子再次感叹，这人才真的是会享受的主儿。

　　沿着洞壁慢慢前行，陆小凤走得比较小心，花满楼忍不住道：“这个速度可不像是你的作为。”
　　陆小凤道：“怎么？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莽撞冲动的家伙吗？”
　　花满楼笑道：“那也不是，我们经历过比这个更阴诡更危险的事情，那时候你好像也没这么小心，难道是年纪大了性子也谨慎起来了不成？“
　　陆小凤哼了两声，道：“我本来就是个很谨慎的人，不然算算我遇到的那些事情早就死了一百回了，哪里还有兴致陪你逛地洞？！”
　　花满楼停顿了一下，道：“谢谢。”
　　陆小凤奇道：“谢什么？”
　　花满楼道：“我知道你之所以会如此小心其实是因为我的缘故。”
　　陆小凤心里一暖，口中却不屑的“切”了一声，道：“我这么小心只不过是我自己还没有活够，和你可没多少关系。”
　　花满楼笑笑不说话。
　　两人这样其实也是一种放松的方式，不知不觉的便已经走到了尽头，陆小凤道：“居然是个死胡同。”
　　花满楼伸手摸了摸洞壁，道：“不会的，这段路并不长，沿途所燃的灯火其实是一种深海的鱼膏，比一般的灯油存放时间更长久，就算是干透了遇到明火也会慢慢燃烧起来，燃烧的时间也比一般灯油更长久。但是这些鱼膏灯肯定不是自己点燃的，当然是前面将军他们走过时燃起的。”
　　陆小凤摸摸面前封住的路口仿佛整堵石墙，忍不住轻叹道：“那他们哪里去了？”
　　花满楼将耳朵贴近洞壁上听了一会儿，笑道：“小机关而已。”说着，便摸索沿着洞壁摸到最接近封口的一盏鱼膏灯，铜质的灯盏带着厚厚的锈迹，但是这些锈迹上面留下来几个不清晰的痕迹，仿佛刚被人使劲擦过。
　　陆小凤的眼睛一亮，不等花满楼有所表示便伸手上去握住灯头猛地一拉，果然便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眼前的封口石竟然整个沉入地下，露出一个更大的洞口。
　　花满楼道：“要小心。”
　　刚说完，昏暗的洞中便传来几声利刃破空之音，陆小凤抬手招呼，指间已经夹住了几只短小锋利的箭矢。
　　花满楼道：“小心有毒。”
　　陆小凤拿到眼前扫了一眼，道：“没有，这么锋利这么快的速度，已经足够了。”
　　两人说着便潜身而入。
　　这一次没走多远便隐约听到人语，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停下脚步贴紧洞壁，听了片刻却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声音低沉又带着回音，只能勉强分辨是两人在低语商议。
　　陆小凤默默拉过花满楼的手掌，在他手心轻轻划着，花满楼微笑不语。
　　折返而行很快便接近了人语之处，狭窄的洞壁豁然开朗，形成一个方正的石室，陆小凤紧紧贴着石室的门口洞壁，稍稍探头出去观望。
　　石室的面积比想象中要大很多，修的很整齐，看得出这里已经是尽头，再没有任何出口了。石室一边靠着石壁摞着许多青铜箱子，一个个摆放整齐几乎接近了两人高的洞顶。其中有两只青铜箱子已经被人拿下来打开放在了一侧，从陆小凤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一只开着的箱子里满满的都是带着异域风情的金银饰品，另一只箱子里却是成堆的珠宝，见多识广的陆小凤一眼就看到其中散发着幽黄光芒鸽子蛋大小的一颗珠子就是曾在皇宫大内见过的夜明珠，据说连当今圣上所收藏的夜明珠也不足百颗，这里随便一只箱子里居然就有好几颗。
　　如果这些高高摞起来的青铜箱子里都是这些，那确实财富惊人。
　　除了箱子，石室里还有一具硕大的石棺，说是石棺也不过就是那么个长条的样子，陆小凤还　　没见过这么大的石棺，里面是不是躺着人还真是不敢猜。石棺前面有一个石条案几，已经倒塌了半截，原来案几上摆放的什么东西也都散落一地。
　　现在将军就站在案几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看样子是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正轻轻擦拭着，道：“看样子这里已经就是尽头了，这个地方所有的也就这么些了。”
　　将军的语气竟然稍有些失望，但是随行的账房还有其他两人却不似他那般平静，都有些激动地脸色发红呼吸加快，账房平定了一下气息，摸着冰冷的青铜箱子道：“这些已经令人惊讶了，随便一只箱子流落出去都会让人疯狂的——难怪连富可敌国的南宫世家也会沉不住气了。”
　　将军随着他的手指看着这些箱子，道：“这些虽然也不少，但是想要恢复当年楼兰古国还是远远不够，而且……当年也远远不止这么点财富流传下来，想我楼兰古国当年多么富足，西域三十六国我们是数一数二的，单是皇宫里所存有的金沙就远远不止此数……这些，也许只是个零头，是用于寻找更大宝库的一点儿费用吧。”
　　账房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虽然他们都是楼兰古国的后裔，但是并没有亲眼见证过楼兰当年的富庶，并且他们一直生活在中原，条件也并不富足，就算是一直都知道他们祖先曾留存过富可敌国的密藏，到底也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些已经令他们目眩神移了，听说还有更大的宝库，一时间居然有点儿接受无能。
　　陆小凤努力控制气息，虽然他一向视金银如粪土，但是这毕竟是金银不是粪土，正常人想要全然无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修炼出来的。
　　花满楼真是眼不见为净，到没有太过于情绪波动，但是从陆小凤细微的气息变化中花满楼还是猜到“眼前所见”还是比较惊人的。但是花满楼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悄悄握住陆小凤的脉门渡了一缕真气过去，帮他平静了一下。
　　陆小凤也不是太容易会失色的人物，只不过在花满楼面前比较放松，或许潜意识陆小凤觉得就算自己出现什么失策的地方花满楼也会及时补漏，所以他不自觉的就有些放纵了。但是当感觉到花满楼真气流动的暗示，陆小凤立刻便调整了状态。
　　这么一打岔，等陆小凤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将军几人身上时，才发现将军已经打开了手中的那个小匣子，正从里面摸出一卷什么，小心的摊开来看。因为其余几人都围在将军身边，所以陆小凤只能勉强看到那仿佛是一卷羊皮纸，但是上面到底有些什么却实在无能为力了。
　　将军辨认了片刻后脸色开始发红，颤声道：“真主保佑，祖上的传说竟然是真的！这是西域的星象图，标定了我们楼兰古国的藏宝之地！”
　　账房看起来不太懂，眼神迷惑道：“这的是真的吗？”
　　将军道：“当然，一般的地域标的都会发生变化，尤其是我们西域诸国，流沙会不断迁移，河流也会改变流向，树木山石也会被风沙侵蚀，只有天上的星象不会改变，以星象定位自然出现错误的几率就会小很多了。”
　　账房轻叹道：“流落中原的遗民如今已经不多了，我们能在茫茫西域沙漠中寻到宝藏并且复国吗？”
　　将军冷哼道：“这有什么？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部分人马循着星象图前去找寻宝藏，另一队人马可以前往西域诸国联络楼兰后裔，以当年楼兰国的富庶在茫茫戈壁中寻一绿洲落脚也不是妄言！”
　　将军说的轻松，账房却觉得可行性有待商议，但是也不能打击此刻将军的兴头，便转了话题，道：“那都是后话，现在我们怎么办？玄音笛还有用吗？花满楼怎么处理？南宫世家那里如何交代？”
　　将军凝眉思忖片刻，将手中的星象图收起装进匣子放到自己怀中，道：“也是，复国之说急不得。我们先出去，留一个人看护，然后把后面营地的人手先叫进来搬运一些珠宝出去，先把中原之地的麻烦解决了在前往西域也不迟。”
　　听到这里陆小凤捏了捏花满楼的手掌，低声道：“我们也撤。”
　　花满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两人动作迅速熟门熟路的离开了石室，很快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看样子将军几人也是行动迅速。
　　一出来陆小凤便挽着花满楼纵身跃上了一棵大树之上，道：“怎么办？现在动手还是等他们回到营地？”
　　花满楼道：“这怎么问我？你不是都计划好了吗？”
　　陆小凤道：“哦，忘了，在你身边我总是忘了动脑子，我估计那个小偷应该有消息传过来了，西门他们已经在营地等候了，我们原先计划就在这深山老林里把他们解决掉的。”
　　说着，陆小凤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花满楼一听到他这个笑声忍不住道：“你还有什么别的鬼主意？”
　　陆小凤道：“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忽然觉得要是我把这座密藏据为己有，是不是也可以比富江南花家了？”
　　花满楼道：“那个说不准，不过你真的想要留着这些吗？你有时间和精力去打理吗？或者说你准备雇请几个不会监守自盗又耐得住寂寞的人物前来帮你看守……”他还没有说完，陆小凤已经开始头疼，叹道：“算了算了，我孤家寡人的还是不要这些累赘了。”
　　说着，将军几人也出来了，将军看了看四周，对于花满楼没有在此等候似乎也不觉得太过意外，但是还是谨慎的先拨动机关关上了树洞才安排账房留守，自己带了其余几人往营地走去。
　　陆小凤拍拍花满楼的肩膀，道：“这个账房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花满楼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虽然有点儿损耗，但是对付这一个问题不大。”
　　陆小凤道：“保重，我先走了。”
　　花满楼道：“好，记得回来接我。”
　　陆小凤贴近他耳畔轻声道：“当然，我哪里舍得把你自己丢在这老林子里。”
　　花满楼耳根刚开始泛红，陆小凤已经轻笑一声紧随着将军他们而去。

　　天光大亮，但是因为丛林植被密集映照下来的光线并不强烈，甚至连天空也被高大的树冠分割成细碎的一小块一小块的。
　　目送着将军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听着林中隐约的鸟鸣兽啼，账房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此刻还是盛夏时节，但是林中透过的风却带着微微凉意。账房忍不住在原地张望着，并慢慢靠上一棵粗壮的大树，总感觉后背似乎有敌在窥视一般。
　　账房想起当初入洞时是留了管家在洞口守候的，但是不知为何将军他们出来后似乎只想到了花满楼而忘了管家一般。账房觉得花满楼和管家都不在此地，那么也许是两人一起回了驻扎地，或许两人就消失在深山老林了。
　　大自然里当然有很多人类所无法面对的手段。
　　想到这里账房的心底下越发的发凉了。
　　甚至感觉那些隐约的兽啼也蕴含了无尽的危险，待在原地应该不是个好办法，所以账房决定还是跃上树梢等候将军比较好。最少人到了高处视野开阔了心底下会踏实一些。
　　但是账房实在没想到树梢上已经有人在了。也许太多胡思乱想让账房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周围，也没有凝神察觉是不是真的没有人在了。
　　所以当账房刚刚跃上树梢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花满楼的手掌便已经到了眼前。
　　掌风凌厉带着冰冷的杀气，和花满楼温和的笑容完全不符。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账房到底老道，急促之间顾不得此刻身在树梢支撑不够，立刻折身翻转堪堪避开——但是却只能眼睁睁从树上掉下来了。
　　账房不及提气，摔下来时几乎整个人都栽在地上，但是也顾不得喊疼，因为花满楼的身影已经轻飘飘的跟到眼前，手掌已经拍到了账房的胸口。
　　账房只能原地硬生生后撤半步，虽然没有被花满楼拍实，但是也被掌风侵袭，整个胸口仿佛被重锤敲击一阵剧痛。
　　看不出花满楼漫不经心的一掌居然力道如此巨大。
　　账房也只能退到此步，花满楼跟的太近，已经不容他有任何回击的准备，只能眼看着花满楼面带微笑的手掌劈到自己的头颈之上，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账房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小看了这个笑眯眯的公子哥，居然忘了他也是一代江湖侠客。
　　花满楼虽然看不到账房一脸不甘，但是也估计账房不会有个好脸色，略带歉意的笑笑道：“抱歉，我内力损耗只能速战速决偷袭了你。”
　　可惜账房已经听不见了，就算听见了也只能无话可说。
　　花满楼拍拍手，摸索着将账房拉到树下顺手点了账房几处穴道，以免账房忽然醒过来发生意外，想想还是不妥，只好运气用力拖着账房重新跃上树梢，将账房安顿稳妥了方才松了口气。
　　花满楼靠着树枝立在树杈上，远远的似乎传来几丝杳不可闻的声音，花满楼表情淡然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