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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六章、风起(下) 他的神情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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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世家。
南宫清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熊天健快步而来,一进大厅便喝退了厅里伺候的家人仆从,直到南宫清丰面前。
南宫清丰眼也不抬道:“何事这么匆忙?”
熊天健毫不客气的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靠近南宫清丰,低声道:“刚收到的消息,花满楼已经逃出了将军的控制。”
南宫清丰的眉梢抖动了一下,道:“将军那人太过托大,花满楼要逃离他的掌控也不是意外,还有呢?”
熊天健道:“现在花满楼一行人忽然全没了踪迹可循。”
南宫清丰道:“以你连环十二坞的人力眼线只要他还在江湖上就不可能无迹可寻。”
熊天健苦笑道:“真的,要知道他身边还有个鬼精灵的陆小凤,真不知道为何非要把这个人招惹进来,你说他会不会猜到我们在这事里的……”
南宫清丰抬手制止,道:“只要牵扯到花满楼,陆小凤总是出现的,与其等他发现问题警惕起来查到我们头上,不如一开始就让他参与进来,最少我们可以控制他参与的方向,可以知道他行动的计划。”
熊天健道:“可是这人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南宫清丰笑笑:“这人对奇妙之事有着超出常人的好奇心,他一定会按照我们的方向走下去的。”
熊天健道:“可是财帛动人,你能保证他能把持得住?”
南宫清丰道:“他若是个爱财的人,现在江湖首富早就不是我南宫世家了。”
熊天健想想,点头道:“也是。”
南宫清丰道:“现在,可以把我们知道的一些消息传给将军知晓了,和陆小凤他们正面对敌的可是他们啊。”
熊天健笑道:“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陆小凤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脸皮,口中埋怨道:“这几天贴着那张死人皮连脸都没法子洗,现在揭掉了只觉得满脸都是痒痒的,别是时间太久伤了我的脸皮,要是影响了我这英俊的容貌,回头我就把那老贼的脸皮扒下来叫他再也没脸见人。”
司空摘星躲得远远的,但是不妨碍他清楚的听到陆小凤的絮叨,忍不住叫苦连天:“这人还是不要做太多好事,也不要有太多朋友需要帮忙,不然白出力还在其次,可别不知不觉的被人扒了脸皮。”
戚立子在他身边,道:“司空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竟是听不懂。”
司空摘星用眼斜斜瞥了陆小凤一眼,道:“和那人说话就不能说能听懂的话。”
这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那边陆小凤已经顾不上和司空摘星斗嘴,拉着花满楼。急着问道:“现在怎么办?还没看到那支玄音笛呢还不知道他们最终想要怎样呢?我们这么走了能行吗?”
花满楼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被陆小凤拉扯的衣袖,道:“你明明都能想得很清楚,为何非要来问我?”
陆小凤靠着他坐在一侧,笑道:“我和你在一起总是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很笨,所以也就懒得动脑子去想了,你想好了我听指挥就是了。”
花满楼沉吟半晌,道:“那么下一步,我准备再回去。”
陆小凤毫不意外,道:“哦。”
花满楼道:“其他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去办了,我就跟着将军管家他们走。”
陆小凤道:“你再回去怕是他们就不会那么客气待你了。”
花满楼笑笑,道:“这个我自有可以自保的手段,只怕你们的事情更不好办。”
陆小凤也笑了,道:“有点儿难度的事情办起来才有意思。”
花满楼道:“其实我已经有点儿后悔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我觉得也许这事没有原来想的那么简单,最抱歉就是把你也拉了进来。”
陆小凤慢慢贴近花满楼的耳畔,呼吸轻微,语气暧昧:“……其实,这一点是你最不用抱歉的,你知道我一直恨不能你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拉我进去,所有的……”
花满楼微笑着,耳根不受控的开始微微发热变红,一层薄红宛如彩霞慢慢侵上了脸庞。
陆小凤的唇已经很接近花满楼小巧的耳垂,正感到心跳开始加速,想着怎么轻巧的去舔舔那圆润的小耳垂时,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声音平静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
花满楼微红着脸垂下头去,刚好避开了陆小凤的双唇。
陆小凤哀叹道:“我一直以为是那个小偷最不长眼力劲的,没想到你也有这种坏人好事的兴趣。”叹息中一袭无暇白衣已经出现在视野。
西门吹雪看起来好像根本没听见陆小凤的抱怨,只是淡淡道:“长夜漫漫你有的是时间,不过我不能在这种地方等的太久,而且这里并不安全,已经有人过来了。”
陆小凤道:“谁?”又转头问花满楼,“你听见了吗?”
花满楼摇头,道:“西门庄主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其实是包括在那些人的搜寻范围里的,现在并不是可以放松闲情的时候。”
陆小凤略有些失望的起身,拍拍身上道:“好吧,那么我们就先说正事吧。”
司空摘星忽然从树梢上滑下来,道:“甚是。”
陆小凤瞪着他,司空摘星忙道:“你不用瞪我,我可不是故意想要偷听,只是胆子小,怕离你们太远出了事情来不及求救而已。”
陆小凤道:“你也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只是老毛病发作,正经事也让你做出偷偷摸摸的样子来。”
司空摘星闪身到了花满楼身侧,拍着花满楼的肩,道:“你听,这人现在骂起人来居然也可以这么一本正经的了,想必是你调教有方。”
花满楼尚未答话,陆小凤已经一手将他的手掌拍开,道:“这可算不到他的头上,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会这样讲话了,主要看讲话的对象是谁。”
司空摘星还想说什么,西门吹雪低咳一声打断,道:“那么,可以说说正事了吗?”
天光大亮,但是树林深处的光线却并不太亮堂,灿烂的阳光隔过层层枝叶散落下来之后也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金斑了。
林子深处一处明显整理过了比较平整的一块地方,紧密的树立着几座毛毡帐篷,帐篷都很大,形成一个中心圆的规律分布,有短衣紧身打扮的人员自帐篷之间穿梭巡视,虽然没有太大声响,但是依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紧张。
正中的帐篷里安然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虽然看起来年纪已然不小但是腰板还很康健。 正是那神秘组织中的“将军”。
现在他正听着身边来往人员的汇报,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只水壶喝起来。
在他身边坐着的是管家,账房则立在一侧。
管家看起来神色不郁,道:“南宫世家现今来说那个爱多管闲事的陆小凤已经掺和进来,并且把西门吹雪也拉进来做了帮手,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将军冷笑道:“想做什么?坐地分赃也要先把我们的实力消耗一些,谁能知道这件事里是他们自己在贼喊捉贼呢,他当然要先把姿态做足,便是有谁心生怀疑也会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哪有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
管家道:“那我们难道就真的由着他们算计?”
将军道:“算计?那也要有足够的智计才行,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中的,他们并不知道玄音笛里所蕴含的的机密到底有些什么,不过为着财帛动心而已。”
管家不屑道:“南宫世家已经号称武林首富,还会为钱动心吗?”
将军道:“钱这东西永远也不会有人嫌少的,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如此,因为他们已经享受了钱财带来的太多好处,已经不可能弃之不顾了……再说南宫世家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一个大家族的吃穿用度本就是一笔极大的数字,何况他还要时时花费钱财买一些声望、地位之类的虚头,所谓武林首富的担子挑起来可是不轻松的,而南宫世家本身又不是商贾出身不太懂生财之道,传到南宫清丰这一代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当我们把玄音笛所带来的财富稍稍露一点儿给他知道,他又如何能不动心?”
管家叹道:“不过这人也够鬼的,凡事都不出面,外头还做出那副样子,咱们人少可别被他讨了便宜去。”
将军唇角浮现一丝冷嘲:“相互利用而已,没有他我们也不能这么快找到可以吹响玄音笛的人,没有他我们也不可能知道陆小凤已然插手,凡事我们占个先机总是没有坏处的。”
管家道:“可是现在花满楼已经逃走不知所踪了,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
将军道:“不会,我猜很快花满楼就会自己送上门来,因为这件事他是关键,他已经陷进来了怎么会不等着看到最终的结果就这么放手去了?何况江南花家也是个大家族,他是个极聪明的也怕会牵累到自己的家族中去的——再说,就算花满楼压得下好奇心就此撒手,那个陆小凤也舍不得不看到终点的。”
管家和账房由衷叹道:“果然还是将军阁下圣明。”
所以当花满楼忽然出现在营地的时候,管家和账房都没觉得意外,倒是将军反而觉得他出现的实在太早,并且出现的毫无迹象。营地周围二百米都已经是他们的监视范围,但是花满楼好像就是忽然从营地中央冒了出来,或者说就是忽然从天而降一般。
花满楼看起来却实在不错,昨夜休息的很好,今早又冲了凉换了新衣,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他微笑着,似乎根本没听见周围渐渐逼上来的人群,也似乎没注意对面将军抑制不住的杀气,淡淡道:“这样没有被人烟污染过的空气芬芳清新,若是有福可以常常来逛逛应该不错。”
将军勉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干笑道:“花公子真是好兴致。”
花满楼慢慢上前,脚下轻缓,新衣上还沾染着潮湿的晨露,似乎真的只是出去散了个步而已。花满楼道:“阁下想要就在这里问话吗?”
将军道:“问话?”
花满楼道:“难道是我料错了,将军并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将军脸色变幻,终于伸手谦让:“请,花公子请到帐里喝杯热茶。”
花满楼毫不在意的跟随着将军走进了最大的帐篷里。
等到喝过两盏热茶,听花满楼抱怨完了茶叶的低劣,冲泡水质的不足以及茶点的粗糙之后,将军终于等到了花满楼切入正题。
花满楼道:“将军对于我的出现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是吧。”
将军道:“当然,我知道花公子是个聪明人,不过聪明人在此出现应该会有一些条件吧?”
花满楼谦虚道:“真是过奖了,其实我倒是没有多么聪明,只是比较识时务而已,这件事情我既然已经陷足进来想要干净抽身已经不可能了,不如索性就把这事情解决了好。”
将军道:“花公子既然明白,为何还要脱逃?”
花满楼道:“那是因为我不喜欢被迫做事,我不得不做和我愿意去做那是两回事。而且你们的方式实在也让我喜欢不起来。”
将军捏着手指,道:“那花公子喜欢什么方式?”
花满楼道:“合作。”
将军道:“难道之前我们不是合作吗?”
花满楼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说的合作是指彼此相等,我做你们做不到的那一部分,你们提供给我足够的信息和尊重。”
将军道:“尊重?难道我们没有给吗?你杀了我的手下我也没有逼问,你带了什么朋友我们也没细究,还不够宽容吗?”
花满楼道:“首先,你的手下不是我杀的,其次,我的朋友都是你想追究也追不到的……所以不是你够宽容,而是你不得不宽容。”
将军眉头皱起,道:“我看花公子现在也不是个合作的态度,难道你忘了现在自己身在何处了吗?!”
花满楼满不在乎的端起茶杯轻轻小饮一口,笑道:“我既然能来,当然也就能走,我来的时候你们拦不住我,我走的时候你们当然也阻挡不了。”他的神情淡然仿佛说的是最简单的事实,若没有足够的自信是做不到的。
陆小凤靠着粗壮的树干伸手慢慢摩挲着唇上的小胡子,他的神情稍有些不多见的沉思安静。
西门吹雪又不见了踪影,对此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
司空摘星和戚立子站在一旁正解开水囊喝着水,司空摘星反手将水囊递给戚立子,低声道:“瞧陆小凤这架势看起来花满楼此行也是不易。”
戚立子的话很少,只是默默推开水囊点头附和。
司空摘星道:“你懂什么就跟着点头?”
戚立子笑笑并不介意司空摘星的语气,缓缓道:“我练暗器的。”
“……”司空摘星停滞片刻。
戚立子解释道:“眼神很好。”
“噗——”司空摘星一口水没含住!
那边陆小凤的唇角微微掀起一丝浅笑。
将军显然不想把事情弄僵,若是花满楼有个主动积极的合作态度,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事半功倍,现在谁也不会认为花满楼会是个累赘,相反却很可能会是一大助力。
所以将军也只好假意没听出花满楼言语之外的意思,干笑几声,道:“好,那么花公子说说你的合作方式吧。”
花满楼平静道:“我并没有太过分的要求,你们需要我什么时候出手,做什么,都可以,你们最少也该给我一个明白的交代吧——放心,我对什么宝藏密库没兴趣,我只是想知道阁下诸位的来龙去脉,至少也给我几个真实的姓名吧。”
将军目光闪动,和大帐了坐着的几人相互眼神交流片刻,想了想这个要求算不得过分,反正就算自己不说估计花满楼也已经猜到几分,若是和楼兰古国毫无关系的又怎么会得到玄音笛,又怎么知道玄音笛的妙用和意义?
将军问道:“你想知道谁的名字?”
花满楼道:“所有人的……未免太多也无用,就阁下吧,你是真的将军还是单单只是一个称呼?我已经好奇许久了。”
将军轻呼一口气,道:“这事情说起来也算不得麻烦,几句话就说明白了。我们这一众人其实都是古楼兰的后裔,当年的楼兰国依靠着孔雀河繁衍生息,成为西域三十六国中最富裕的国度,然而不知为何得罪了真主,使得孔雀河改道消失,楼兰也就渐渐荒废直至消亡,楼兰子民也都分散到了周围的龟兹、西夜、小宛、乌孙等国去了。”
将军喝了口水接着道:“还有一小股楼兰后裔沿着丝绸之路来到中原繁衍,渐渐形成自己的村落,我们就是那些人的后辈。
“我的本名叫做汗吉,是当年楼兰国的将军宝辅多消的后人,我们先辈曾多次担任将军之职,最后一位是我的曾祖父,他受楼兰王所托负责守护国中密藏,一代代传承下来直到我这一辈,将军称号只是族人对我的尊称而已,已经辱没先人了。”
花满楼一直没有打断,至此刻方轻叹道:“也是名人望族之后,可惜混迹中原日久也学会了卑鄙手段。”
将军阴了脸,隐约眼底杀气翻腾,道:“花公子此言何意?”
花满楼似乎根本没感觉,淡淡道:“阁下若是早些把这事情说清楚了,说不定我自己就主动请缨来了,你们暗算南宫世家夺宝杀人在前,后又下毒阴我,这些想必不是什么光明手段吧。”
将军默默咽了口气,说不出话来。
陆小凤叫过司空摘星,司空摘星却迟疑着不肯靠近,气得陆小凤磨牙咒骂,司空摘星道:“这个怨不得我,实在是你的为人信用令我胆寒,我又不是你的对手,心眼也没有你多,万一你忽然出什么招我岂不是只有认栽的份儿了?”
陆小凤冷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你这偷王的本事大得很不要这样谦虚了,赶紧过来我有正事和你说。”
司空摘星慢慢上前,嘴里嘟嘟囔囔:“我也就是翻翻跟头比你多些,连蚯蚓都挖不过你,哪里敢在你面前假装客气……”眼见陆小凤脸色开始发青,这才住嘴不说了。
陆小凤咬牙道:“我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今生和你为友!”
两人闹了一会儿,戚立子不太了解还以为他俩真的恼了,上前劝解了几句,后来发现这只不过是他俩为了放松情绪而已,也就不再去管,远远的躲开免得遭受池鱼之灾。
闹完了陆小凤笑眯眯的拍着司空摘星的肩,道:“靠你了。”
司空摘星苦着脸道:“那些人物神通广大只怕我对付不了,要不换个轻快些的活计让我做做吧。”
陆小凤道:“你这个已经很轻快了,要不你和西门换换?或者和戚大侠换换?再不然和我换换也行,我不挑拣,谁叫这事是我出头招呼来着。”
司空摘星拧着眉,道:“我这人最怕见血,西门的活我是干不来的;老戚的活看着轻快其实更麻烦,还是算了;你嘛……其实你的活是最轻快的,可是我真的干不来啊…….算了算了,谁叫我老人家交友不慎,到了这一步也没有话说,就这样吧……”说着,一步三叹气的慢慢走开,忽然身子一飘,便隐在了树林之间。
陆小凤遥遥对着戚立子拱手道:“戚大侠……”
戚立子笑道:“我没有那么多讲究,昨夜咱们都已经合计好了的。”说着挥挥手,也不紧不慢的走了,刚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们虽然是头一次合作,但是在下非常荣幸,希望陆大侠以后不要再以大侠相称了,在诸位面前实在令我汗颜。”
陆小凤哈哈大笑:“其实我最不喜欢用这个称呼来着,难得戚兄爽快,那么以后这样的话也不要再说了,咱们已经是朋友了!”
戚立子素来为人沉稳低调,闻言也只是心头一暖微微一笑,身子一矮迅速消失于荒草丛中。
陆小凤靠着大树干满意的摩挲着小胡子,喃喃道:“我也该动身了。”
说着,陆小凤便慢慢的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一道白影在树稍茂盛的枝叶间一闪而过。
昨夜,众人商议:司空摘星负责追查、戚立子负责暗中跟踪、西门吹雪负责截杀!
花满楼身处事件中心伺机而动。
陆小凤只管最终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