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空潭自安禅》含烟万重

14、第五章、中原异地（下） 一个瞎子，

　　第五章、中原异地（下）

　　等管家等人认为花满楼已经熟睡的时候，花满楼已经和“阿锑”来到了镇子边缘一处小小的酒铺，酒铺非常小，从外观看不过就是一间小屋子搭了一张棚子，零散放着几张粗木桌椅而已。
　　现在已经是深夜，小酒铺当然没有客人，连店主只怕也已经休息，黑麻麻的没有一点儿灯火。
　　“阿锑”上前拍拍酒铺的木门，只拍了一下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月光下露出一张笑眯眯又有点儿狡猾的脸庞，正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看了看“阿锑”，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带着欣赏的语气道：“看样子我的手艺又见长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被人识破，果然技术超群。”
　　“阿锑”做了一个恶心呕吐的动作，道：“虽然早知道你的脸皮厚过城墙，但是亲身体验的时候还是适应不良。”
　　司空摘星白了他一眼，侧身望向花满楼，抱怨道：“你来评评理，我老人家辛辛苦苦不计报酬的跟在这只小鸟后面，任劳任怨的听他安排行事，完了之后居然连句谢谢也没有，我自己夸夸自己他还觉得不满意，我怎么这么命苦就认识了他。”
　　花满楼笑着听司空摘星吐苦水，道：“你认识陆小凤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人，何必现在才叫苦？若是真的心里不满，那我跟你说声谢谢就是。”
　　司空摘星道：“你不用总是给他擦屁股打掩护。”
　　花满楼道：“也不是为了他，说到底司空兄这番忙活还不是我得益，所以我也应该道一声谢的。”
　　这个“阿锑”自然是陆小凤所易容，却不知何时掉了包，说着话陆小凤推了司空摘星一把，道：“好了，进屋里慢慢客气吧，你弄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我的脸上，这会又痒又麻，赶紧撤了这些易容的物件让我的脸透透气舒服舒服。”
　　司空摘星一边嘟囔道：“还没有结束哪能这么快就卸妆……”一边将两人让到屋子里来，屋子很小也没有灯光，司空摘星却熟门熟路的走到一处墙壁上伸手摸了一下，墙壁便无声的开了两尺有余的一道缝隙，隐约的灯火映出。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的手大步踏进了缝隙，司空摘星随后关闭了墙壁，一切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没有人在此出现过。
　　缝隙是一条不算很长的地道，很快就出了地道来到一处小院，看起来很普通的一处农家小院而已。
　　花满楼笑道：“我已经嗅到酒香，难道你们准备畅饮一番？”
　　陆小凤道：“我们要商量一些夜黑风高的事情，当然少不了美酒助兴了。”
　　正说着房门一下子打开，却是东叔先迎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花满楼，道：“少爷安然无恙，太好了。”
　　花满楼稍觉意外：“东叔？你怎么在这里？”
　　东叔道：“上次托司空大侠的福把我救出了那个古怪的山谷，我就跟随他们一路过来了，公子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哪里放得下心，路上已经拜托铺子里伙计给老爷捎信回去了，少爷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随便给诸位大侠添乱的，我就是跟来看看。”
　　花满楼道：“好。”
　　陆小凤道：“我家少爷有我看着，你还不放心吗？”
　　东叔笑笑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子让他们进去屋里。

　　等坐下来喝过两杯甜润的梨花白之后，陆小凤看看花满楼笑道：“怎么样？我们的手段还可以吧？”
　　花满楼真心的点头：“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冒险，那日你赶车跟着我们的时候我就猜你可能要准备行动了，可是一路上机会实在不多，虽然我是尽量想办法了，可是还真没想到那么短的时间你们居然可以李代桃僵。”
　　司空摘星道：“这个是我的功劳。”
　　陆小凤道：“若没有我这扮龙装虎的本事也是没办法，他们这几个人基本上都是一起行动，只有这个阿锑负责看守你不会总和那几人在一起，当然是首选。”
　　花满楼道：“我知道阿锑的功夫并不弱，你们怎么制住他的？难道是西门庄主？不会，他的剑气太凌厉一定掩饰不过去的，而且他也不喜欢这种暗中的手段。还有谁吗？”
　　司空摘星神秘的笑笑，道：“你怎么不猜是我或者是陆小鸟呢？”
　　花满楼摇头道：“陆小凤根本不擅长这种套路，而你……一对一的话应该不是阿锑的对手，至少不会那么安静的解决。”
　　陆小凤道：“我们是多了个帮手，这个帮手不是我们去找的，是自己送上门的，出乎意料得很，你能不能猜到？”
　　花满楼沉吟片刻，道：“如果不是我五哥来了，那想必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戚立子戚大侠了。”
　　虽然已经见识过太多次花满楼的表现，司空摘星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赞叹的表情，道：“真神了，有没有你猜不出的时候？”
　　花满楼满意的一笑，道：“有很多，不过我这样的瞎子要是错一次有时候就在没有机会修正了，所以我尽量少出错。”
　　陆小凤长舒口气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花满楼道：“其实很简单，从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准备替换身份埋伏到我身边来，但是我这次随行的人员实在太少，而且他们明显都相互比较熟悉，急切中你们也不可能替换掉哪个却不被发现，但是我身边这个阿锑是个机会，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守住我，并且他很少说话，只要我没有异动他便只是跟在我身边，并不和其他人在一起，所以我特意先开车帘让你知道我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说着花满楼冲陆小凤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陆小凤使劲握了一下花满楼的手掌，道：“我虽然知道你的意思，却没有料到这个阿锑的功夫居然不弱。”
　　花满楼道：“当然不弱，我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但是一路上我和他对面而坐近在咫尺，他可以已做就坐一天纹丝不动，气息平稳呼吸规律，内功修为显然不像他的声音那么年轻，我找机会把他支出去的时候可没把握你们能够得手。”
　　司空摘星道：“是有点儿难度，不过我们刚好来了个帮手，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当然，我老人家的易容妙手也是不容忽视的。”
　　花满楼点头道：“是的，要多些司空兄大力相助。”
　　司空摘星道：“客气客气。”
　　陆小凤道：“别跟他客气，要不是他闲得没事胡乱给南宫清丰出主意，这倒霉差事也轮不到咱们头上来——哎，我问你怎么猜出是戚立子来了的？你还没有回答呢。”
　　花满楼笑笑，道：“真的只是猜猜而已，你们那么快就制住了阿锑，想必用了出其不意的方式，所谓出其不意当然是你们所不擅长的，暗器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暗器高手虽然很多但是肯为这件事出手的却没有几个，我五哥或许会因为我的原因出手，但是戚立子一开始就参与了进来，事情尚未完结却不告而别，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方式，在合适的机会自然就会出现，那么现在就是个合适的机会。”
　　东叔的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
　　连司空摘星也竖起大拇指表示钦佩。
　　陆小凤端起酒杯狠狠的喝了几杯后，叹道：“你这么聪明让我们还怎么活？”
　　花满楼歉意的笑笑，道：“抱歉，以后我会注意。”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花满楼已经回到客栈躺在床榻上，昨夜和朋友们碰了碰头商量了一下后面的计划，花满楼便很快返回了客栈，陆小凤当然也没有卸去易容，继续扮演着“阿锑”的角色。
　　没有看见西门吹雪，也没有看见戚立子，但是花满楼知道他们肯定正在某处等候着机会，只要需要，他们随时都会出现。
　　所以花满楼并没有问及西门吹雪他们。
　　司空摘星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一种奇异的默契，看起来似乎彼此都漠不关心，其实是都了解对方会有怎样的举动。
　　所以回到客栈后花满楼对管家的一切安排毫无异议。
　　管家只是觉得花满楼忽然少爷派头十足，居然屁大的事儿也能把阿锑指使的到处乱转，不过也就转转而已，他们很快就上路了。
　　在路上，花满楼一如既往的安分，管家不招呼他连马车也不会主动下来。
　　花满楼的配合让行程顺利很多，不过两日之后马车渐渐偏离官道，越走越偏僻，渐渐的连马车也无法行驶，花满楼不得不下车步行。
　　陆小凤跟在他身边，低声给他描绘周围的情景，虽然中原地区平原较多，但是山脉也不少，这里已经到了河南和山西的交界，有一大片延绵不断的山脉，正值夏季植被繁盛的季节，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铺展在整个视野之内。
　　他们进山的路径显然不是惯常山民行走的路线，虽然隐约有着小路的迹象，但是荒草杂生几乎不见人烟。
　　放弃了车马立在山口路径处，山间的夏风微凉，管家安排账房打头，小五子小六子断后。但是管家已经开始往山里行进时却见花满楼根本没有动弹，不禁脸色一沉，道：“这里面已经不能行驶车马，花公子还等什么？”
　　花满楼合目享受着山间凉风，淡淡道：“虽然我的感知能力略胜常人，但我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瞎子，就算是熟门熟路的地方我的动作也会比一般人要慢些的，而这里路径不熟我根本寸步难行，就算是有人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哪里需要抬脚哪里会有坎坷，只怕我的速度也绝对跟不上管家你的。”
　　管家不禁脸色微红，或许是花满楼平常实在不像是个瞎子，他吃饭的时候筷子从来不会伸错碟碗，他倒水的时候杯子从来不会满溢，他走路的时候从不需要竹杖试探，甚至他施展轻功的时候比常人更飘逸灵敏．．．．．．所以很容易就会忽略花满楼其实根本是看不见的，让一个瞎子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行进确实有点儿勉为其难。
　　管家有些无措，看看账房也是一脸无奈，两人低声合计半晌，只好叹道：“那．．．．．．这样吧，你和阿锑、小五子小六子慢慢走，我先和账房到前面却和接咱们的人接头，等安排好了再派人过来带花公子过去，如何？”
　　花满楼笑道：“也好，你不催我，我慢慢走就行。”
　　管家到底不放心，又把阿锑三人叫过去细细吩咐了一番，方才和账房往山林深处而去。

　　花满楼扶着陆小凤的肩，听着他的脚步慢慢跟在小五子小六子身后。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林子里只有风声鸟鸣，越发显得寂静。
　　花满楼道：“若不是还有事情要做，这么随心走走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山林浓密暑气尽消，花鸟虫鸣一派自然风情……”
　　陆小凤低声道：“公子就不要有这个雅兴了，这路上磕磕绊绊枝横藤绕，林深草长，若是有人暗中埋伏才是难以脱身。”
　　他的声音虽然故意压低，却又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走在前面的小五子和小六子忍不住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功夫都很不错，但是江湖历练却并不多，平时和阿锑的交集也很少，忽然听到“阿锑”这么有经验的话语，都是微微一怔。
　　不过这么稍微一怔的功夫，却听到周身忽然响起一片细碎的声音，两人顿时警觉起来，真气运行全身四下打量着。
　　林子深处半人高的荒草由远及近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波动，似乎有什么正在迅速靠近。
　　小五子看了花满楼一眼，却见他面色平和不为所动，好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小六子反手掏出一把铁砂便撒了出去，用的居然是极其精致的手法，铁砂分散开来刚好冲着这一波起伏袭了过去。
　　沿途的荒草纷纷被细小的铁砂打折，视野一下子变得宽广起来。
　　荒草之下却是连一只兔子也没有。
　　正诧异着，身侧的树枝却又忽然刷拉拉的抖动起来，声音骤起令人不禁汗毛树立。
　　这寂静的林子好像忽然来了千军万马一般！

　　当管家带着十几个人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花满楼扶着“阿锑”的肩头慢慢走在林间山道上，花满楼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家花园里闲庭信步，远远的就和高声和管家打招呼：“前辈辛苦了，可见到小五子他们？”
　　管家脸色微变，道：“怎么他们没和你们在一起？”
　　花满楼道：“就在方才小五子他们听到声音估计是前辈来接我们了，所以提前赶过去接应，也就是你们这个方向，这不是才过来小半个时辰前辈人就都到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碰面了。”
　　管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盯着“阿锑”，“阿锑”默默点头。
　　管家道：“我怎么没有碰到他二人？”
　　花满楼露出一丝淡淡的惊讶，道：“怎么会？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而已，并且他们确实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
　　管家张望一下并不见异样，阴着脸吩咐人四下查看，回首打量着花满楼，花满楼除了一开始微微有些惊讶，随后便又恢复云淡风轻的表情。
　　管家道：“我看花公子像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啊。”
　　花满楼笑笑，并不反驳：“我为何要担心？他们都是你的人，所有的行事都是你安排的，我连他们的真实姓都不知道，虽然我这个心肠算不上硬，可是也没有太多怜悯给陌生人——再说，不管有什么变故，对我来说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我担心什么？”
　　管家阴沉沉的目光盯着“阿锑”看着：“花公子对阿锑倒是挺关心的。”
　　花满楼面色不变：“一路之上承蒙关照，现在阿锑是我的手杖，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随便换个人来也成。”说着花满楼放开搭在陆小凤肩头的手，缓缓向前一伸，“我对手杖的要求并不高，多点耐心就好，虽然你没有再给我使用香毒，但是我也没有把握可以从这里逃脱你的控制。”
　　花满楼笑容可掬：“我早说过，我是个识时务的人。”
　　管家抬手一把握住花满楼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动平缓和顺，指尖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管家干笑道：“不如还我做花公子的手杖如何？”
　　花满楼不拒绝，淡淡道：“却之不恭了。”说着手腕翻转忽然便滑出管家的掌握，指尖轻触沿管家手臂上行，只一个呼吸间便已经搭在了管家的肩头。
　　管家莫名出了一身冷汗，他竟完全没有看出花满楼的手法，若是此刻花满楼内力透出捏住他的脉门扣住他的肩井，很容易就已经控制住了自己。
　　现在，花满楼绵柔的手轻轻搭在肩头，管家却觉得心里一阵发虚，也许不应该断了使用香毒，花满楼的功夫也许远在他想象之上。
　　一个瞎子，舍去家族周到的呵护独自游走江湖而总能全身而退，这个人本就不应该低估。
　　在管家暗自腹诽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人高呼：“找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