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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章、钓鱼(中) 陆小凤摸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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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钓鱼(中)
陆小凤站在“万梅山庄”的大门口,抬头望着那块暗黑色描金的门匾,因为有年头了颜色在黄昏时分看起来更加暗沉,大门敞开着,一眼看过去似乎并没有门童仆从,但是陆小凤知道能随便进去这扇大门的整个武林怕是没有几人。
陆小凤当然在那“几人”的范围里,但是他在进去的时候还是会大喊一声:“西门吹雪迎客了——”
然后,陆小凤便大喇喇的直奔西门吹雪的会客厅而去。
这地方他很熟,因为他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有时候是被人追杀狼狈求助,有时候只不过是喝醉了想找个人继续,不管什么原因,至少他来这里还没有被撵出去过。
虽然从未被撵出来过,但是在夜的黑色弥漫上来之前,陆小凤还是赶紧先进了大门再说,因为天黑之后西门吹雪就不再见客了,天王老子也不见。
屋子里看不见花,却充满了六月栀子花的芬芳,轻轻的、淡淡的,就像西门吹雪这个人一样。
陆小凤斜倚在一张用青藤编成的软椅上,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杯中的酒是浅碧色的,身上雪白的衣裳轻而柔软。
一阵阵比春风还软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看不见吹笛的人。
陆小凤眯着眼睛似乎在听着隐约的笛声,但是手里的酒杯却已经空了。
西门吹雪慢慢为他斟满,道:“你能不能选一个清早前来,不要每次都在我准备关大门的时候才来。”
陆小凤道:“不能,要不是你那见鬼的规矩,我其实更喜欢深夜前来。”
西门吹雪看他袖长的手指慢慢合着节拍轻叩,忍不住道:“我好像知道你并不喜欢音律的。”
陆小凤没有否认:“是的,尤其是你家里这个吹笛子的乐师,吹得好像要断气一样,我每次听着听着就要睡着了。”
西门吹雪道:“那你怎么忽然转性开始关心起我的笛音了?”
陆小凤叹道:“我最近正为了一支笛子烦恼,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原本我是打算把胡子再次刮干净前来的,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以后不管我又什么事情需要你出手都不必再刮胡子了,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西门吹雪道:“你准备让我帮你解决麻烦吗?”
陆小凤点头:“正解。”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最近刚好有点儿闲,正想出去活动活动,看在你我多年相交的份儿,我可以优先给你这个机会。”
陆小凤道:“谢谢。”
西门吹雪笑道:“你好像从没有道谢的习惯。”
陆小凤道:“你还没问我什么事就先答应了,我自然要承你的情了,客气话先说在前头,等会儿你要是后悔了,我这里可没有后悔药吃的。”
西门吹雪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真有点儿兴趣了,行,我答应了的自然不会寻你要后悔药的。”
陆小凤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道:“好吧,我们就从这笛子开始说起吧……”
待到陆小凤把所有经过讲完,夜色已经黑沉,橘红色的灯光从精致的灯罩里闪烁出温和的光芒,将事情里的莫名诡异给冲淡了许多。
西门吹雪斜倚在靠窗的一张竹编的躺椅上,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被灯火映照出诱人的光芒:“这么说,你是希望我当花满楼的保镖?”
陆小凤笑道:“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西门吹雪道:“还有别的理解吗?”
陆小凤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支玄音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西门吹雪道:“没兴趣。”
陆小凤道:“我知道除了剑你有兴趣的事情并不多。”
西门吹雪道:“其实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来找我,花满楼有你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陆小凤摇头道:“我不行,我目标太大,暗中不知多少眼睛在盯着我,再说我和花满楼的关系太密切,行动并不方便。”
西门吹雪想了想,笑了一下,道:“我想江南花家应该能找到更好的保镖。”
陆小凤道:“花满楼不喜欢,而且我也不喜欢,在我看来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西门吹雪举杯示意:“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陆小凤回应着,举杯一饮而尽,道:“这世上看不起你的人怕是没有了吧。”
西门吹雪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就算是有,他们也只会在自己肚子里偷偷腹诽几句而已。”
陆小凤道:“所以,你是不是答应了?”
西门吹雪道:“为什么花满楼自己不来找我?也许他前来的话我会答应的更爽快一些。”
陆小凤道:“他从来都是想着怎么帮助别人,从不会想前去麻烦别人。”
西门吹雪道:“你不是说你是和他一起来的吗?他来我这里好几次了却从来没有进过大门,若不是我还算知道他的为人,非得认为他其实就是看不起我的其中一个。”
陆小凤道:“你明明知道原因的还要这么说,这可不像西门吹雪说的话。”
西门吹雪不介意的笑笑,道:“我还没答应你呢,你再说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陆小凤道:“你今天怎么越来越不像西门吹雪了,我是不是进错了门拜错了神?”
西门吹雪道:“我为你做事可以不问理由,我为他做事就要有理由。”
陆小凤道:“你就是为了我,只不过我是为了他,这是两件事。”
西门吹雪站起身来,拍了拍雪白的衣袖,道:“夜深了,不打扰你休息,明天就不送了。”
陆小凤懒洋洋的挥挥手,道:“好。”
清晨陆小凤离开的时候,西门吹雪没有出现,在淡淡的晨雾中隐约传来低沉幽咽的箫声,明明带着几分相思离别的苦楚,不知为何听起来却偏偏暗含杀机。
陆小凤笑笑。
当他推开大门远远望见停留着梅林深处的那驾鸣泉时,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明显更开心起来。
坐在车里听着悦耳的车轮声,花满楼道:“听起来你的心情不错,想必此行已经达成所愿。”
陆小凤道:“当然,我陆大侠亲自出马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花满楼忍笑道:“是是是,那么敢问陆大侠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陆小凤道:“我们开始钓鱼。”
花满楼道:“甚好。”
到了前方不远的镇子上,陆小凤便下车离开了,他挥挥手大声笑道:“走了走了,东叔小心照顾你家七少爷。”
东叔也大笑道:“陆少爷慢走,再见!”
只有花满楼自始至终没有露面没有出声。
花满楼靠着软榻上,淡淡道:“东叔,我们回百花楼吧。”
东叔应了一声,口中吆喝一声驾车而去。
夏日白天赶路虽然热些,但是鸣泉车内通风极好,跑起来一点暑热也存不住,陆小凤的走的时候没说什么,但是花满楼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作为鱼饵,要是身边总有个钓鱼高手在,只怕是没有鱼儿会咬钩的。
花满楼看起来并不担心,他先到了中原地区几处花家的铺子里转了转,又顺路去了几位世交家中拜访,看起来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出游,不急不躁的。
慢慢在路上走了几日,已经接近江南地界,照目前的脚程再有三两日也就该到百花楼了,想想可以坐在自己喜欢的窗台前嗅着花香,花满楼不禁微微笑起来。
但这一路过于平静,倒是不知是福是祸。
听到车辕上东叔轻松愉快的哼着小调,花满楼估算着路程,过了前面一片杨树林子再有不远就是六安镇,那是个很大很繁华的城镇,估计是个很适合钓鱼的地方,但是也很适合被鱼脱钩。
正在胡乱想着,车轮忽然颠了一下,东叔忙喝住马儿,马蹄一阵紊乱,花满楼伸手撑住侧壁,感觉到车身明显抖动,花满楼伸手在车壁上一按,车顶便豁然打开,于此同时花满楼身形翩跹已经从车顶一跃而出。
鸣泉马车颠了几下忽然侧翻。
东叔顺着车翻的方向就地一个翻滚远远躲开了翻过的车厢。
花满楼缓缓落在地面上,马儿被侧翻的车厢牵扯也摔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嘶鸣,东叔已经来到车旁正在解开辔头,四下里传来细碎的声响,花满楼知道那是很多人同时行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果然,东叔一声惊呼后便没了动静。
花满楼安静的立在原地不动,感觉到夏日的微风中隐约带着一丝甜润的气息,花满楼唇角显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然后慢慢倒地……
陆小凤正坐在茶楼喝着今春新制的龙井,一只白鸽欢叫着落在他的手臂上,陆小凤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抚摸着白鸽的羽毛,笑道:“辛苦了,捎了什么消息给我?”
白鸽落在茶桌上,就着陆小凤的茶杯喝水,陆小凤居然也不嫌弃,俯下身子问道:“如何,口感还不错吧?”
鸽子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咕咕”叫着抬起一只小爪子。
陆小凤从鸽子的小腿上解下一只小巧的竹筒,一拧一抖,一张素白的帛绢便落到了他的手掌,上面很简单的写着一句大白话“鱼饵已经被鱼吃了”。
陆小凤凝眉端详着,喃喃道:“这字写的一点儿进步也没有。”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撒到桌子上,叫了一声:“结账。”便一把捞起那只正在饮茶的鸽子,大步走出了茶楼。
天还没黑的时候,陆小凤已经站在了花满楼出事的那片杨树林子,地面虽然明显被修理平整过了,但是陆小凤还是很容易看出鸣泉车轮特制的印记。
陆小凤顺着痕迹脚步丈量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慢慢摩挲着唇上的胡子,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鸣泉不见了,东叔不见了,花满楼也不见了。
但是陆小凤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身后有极其轻微的风掠过,陆小凤笑道:“你怎么来了?”
一个很清淡的声音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我估计你应该到了,特意过来的。”
陆小凤转身看着他一身白衣如雪,歪头问道:“花满楼呢?”
白衣人面色平淡:“已经被鱼吃了。”
陆小凤道:“那鱼呢?”
白衣人伸手虚握了一下:“在这里。”
陆小凤上前拍拍白衣人的肩膀,道:“谢谢西门大侠。”
来人正是西门吹雪,他身子一偏躲开了陆小凤的手掌,道:“不用谢,我这么做也是因为我自己忽然有了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陆小凤露出明媚的笑容:“当然!”
两人在不多说,并肩而去。
路上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有把握他们不会忽然换了地方,还能这么悠闲的过来找我?”
西门吹雪笑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表情:“当然,除了杀你我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我有人在那里盯着。”
陆小凤好奇起来:“我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自了汉,怎么还有人手安排?”
西门吹雪道:“熟人,但不是我安排的。”
陆小凤更好奇了,连问是谁。西门吹雪却不再答话,陆小凤知道眼前这人要是闭上了嘴,那么就没人能从他口中问出一个字了。
所以陆小凤也就闭上了嘴。
两人轻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很长的一段路并没有用太久的时间,等西门吹雪说“到了”的时候,天边晚霞还带着红晕。
陆小凤露出惊奇的表情,道:“我倒是从不知道平原地区也有这样崎岖的山地。”
西门吹雪道:“也算不上是山地,不过是一片丘陵而已,因为正好处于中原与江南的交界,地势又崎岖不平,前后三十里地都没有个像样的村庄城镇,倒是荒成了土匪窝。”
陆小凤道:“土匪?武林中最厉害的几个土匪头子都和我有点儿交情,不知他们属于哪派哪支?”
西门吹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道:“哪派哪支都不敢随便挑衅江南花家的势力,更何况还有你这个最令人头疼的朋友。”
陆小凤当然知道敢掳掠花满楼的人绝不会普通的江湖帮派,他在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个不停,很快就已经看出端倪。
这一片山地看起来似乎很是荒凉,但是只要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其实暗中有着许多人为活动的迹象,盛夏时节看起来仿佛随意疯长的植物,灌木高低参差着,半人高的荒草更像是久无人迹,但是陆小凤还是发现这些灌木其实是有规律的,高低之间似乎暗合着什么阵法。
奇门遁甲不是陆小凤所擅长的,好像也不是西门吹雪所擅长的。
陆小凤微微皱眉,斜着眼看着西门吹雪不说话,西门吹雪道:“不用看我,这本不是我的强项,不过有人可以,跟我走吧。”
陆小凤继续皱着眉,要讲他的朋友里最擅长这方面技术的应该是朱停了,当然,还有别人。
虽然知道,但是当这个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陆小凤还是忍不住拧起眉来。
司空摘星当然看得很清楚陆小凤此刻的表情,但是他却像是根本没看见陆小凤一样,只是笑着和西门吹雪打招呼。
西门吹雪道:“怎样?”
司空摘星笑道:“我亲自出马怎么还比有纰漏,放心。”
陆小凤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道:“你怎么在这里?谁叫你来管我的事情?”
司空摘星像是才发现陆小凤一样,低叫道:“放手放手,你要把我的手臂握断吗?你赔得起吗?”
陆小凤却偏不松手,反而加了一把手劲,司空摘星弯着腰苦着脸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帮的是西门吹雪,跟的是花满楼,和你有个屁的关系?怎么非要说是你的事?”
陆小凤斜眼看了西门吹雪一眼,西门吹雪脸色不变,道:“我找的人帮我的忙,应该和你没关系。”
陆小凤恨恨的甩开司空摘星,道:“你这猴精不是早早就不见了人影,怎么忽然又出现了?”
司空摘星揉着手臂,道:“其实本来是想远远躲开的,可是想想我也算是花满楼的朋友,受他恩惠也不少,这件事情也不好意思真的甩手,偏巧西门吹雪找到我,那我怎么也得给他个面子不是,刚好这也是我擅长,所以就来了。”
陆小凤道:“好,让我看看你所擅长的效果如何。”
司空摘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本神偷想要跟踪谁还没有被甩脱的,跟我来吧。”说着便带头走了出去。
陆小凤摸摸唇上的胡子,也跟了上去,西门吹雪远远的走在最后。